沈墨白的手指在钢笔上停住。
他盯着二楼那扇窗，窗帘的晃动还没完全静下来。刚才那一声敲门，让里面的人都绷紧了神经。他知道不能再等。
他抬起手，做了三个手势：突、压、入。
林悦在屋顶立刻明白。她收起匕首，从瓦片上往后退了半步，准备接应陈宇破窗而入。她贴着屋脊边缘，身体放低，随时能冲下去。
陈宇在二楼平台已经准备好。他把枪别回腰间，抽出短刀，用布裹住刀柄防止反光。他抓住窗沿，脚踩排水管，一点点把身子挪进屋里。
屋里有脚步声。
他停下动作，贴墙静听。声音是从走廊另一头传来的，来回走动，频率变快了。对方确实察觉了。
他不再犹豫，翻身跃入，落地时滚了一圈卸力。他靠在墙边，抬头看楼梯口。上面的脚步停了两秒，又开始移动，但方向变了，朝这边来了。
他摸出一枚烟雾弹，拔掉保险，轻轻放在脚边。
沈墨白这时也动了。他从手推车后冲出，直扑正门。三步到位，抬脚踹在门锁位置。门没开，里面被加固过。
他退后半步，拔枪对准门缝连开两枪。木屑飞溅，锁体变形。他再踹一脚，门向内倒去。
枪声一响，屋里立刻炸开了火。
一楼那人反应极快，翻桌趴下，举枪就射。子弹打在门框上，碎木崩飞。沈墨白滚到墙角，避过第一轮扫射。
楼上窗口也冒出人影，端着步枪往下打。子弹贴着他肩膀擦过，在地上打出一串坑。
“压制！”沈墨白吼了一声。
林悦在屋顶立刻开枪。她用的是小口径手枪，但角度刁钻。一枪打在二楼窗框上，震得敌人缩头。她连续点射，逼得对方无法探身。
陈宇趁机从侧廊冲出。他扔出烟雾弹，白色浓烟瞬间弥漫走廊。他弯腰前进，靠近楼梯口时听见上方有人喊话，是日语，语气急促。
他听不懂内容，但知道对方要下楼了。
他靠墙站定，握紧短刀。脚步声越来越近，一个黑影从楼梯拐角闪出。他抬手就是一刀，刺进对方肩膀。那人闷哼一声，枪掉了。陈宇顺势拽人，把他拉下来按在地上，反手铐住。
但他刚松口气，头顶传来枪响。
一颗子弹打在他旁边的墙上，碎砖溅到脸上。
他抬头，看见另一个敌人蹲在楼梯转角，正重新装弹。
他扑过去，两人扭打在一起。对方力气不小，一脚踢中他肋骨。他痛得弯腰，又被一拳砸在眼角。血顺着眉骨流下来，模糊了视线。
他咬牙顶上去，用额头撞对方鼻梁。那人吃痛松手，他抢先把枪抓在手里，对着天花板连开三枪。
楼上顿时安静。
沈墨白趁机冲进屋内。他扫了一眼一楼，没人藏匿。桌上文件散落，水壶翻倒，热水淌了一地。他快步上楼，在走廊尽头发现一间密室，门虚掩着。
他一脚踹开。
里面没人，但墙上挂着地图，标着几个红点，全是“利刃”联络站的位置。桌上还有未写完的电报稿，写着“目标已锁定，请求增援”。
他脸色一沉。
他们早就暴露了。
这不是藏身处，是诱饵。
他转身就往外跑，边跑边吹哨。这是撤退信号。
林悦听到哨音，立刻从屋顶后撤。她收起钩爪，沿着屋檐往回爬。刚到隔壁屋顶，就看见巷口冲出几个人影，端着枪往这边跑。
是增援。
她回头大喊：“有埋伏！快撤！”
陈宇正拖着俘虏往楼下走，听到喊声抬头。他看见窗外多了至少四个人，正包抄过来。他来不及多想，把俘虏往楼梯口一推，自己跳窗而出。
落地时脚踝一歪，摔倒在地。他忍痛爬起来，靠着墙喘气。子弹追着他打，在地上打出一排洞。
沈墨白冲出来时，火力已经全面覆盖正门。他贴着墙边跑，在拐角处找到陈宇。
“还能走吗？”
“能。”陈宇抹了把脸上的血，“但走不快。”
沈墨白看了他一眼，直接架起他胳膊，拖着他往巷子深处跑。
林悦从另一侧屋顶跳下，落在他们前面。她拉开一扇后门，三人挤进一间空屋。屋内堆着杂物，窗户对着另一条小巷。
“从这儿穿出去。”她说。
沈墨白点头：“你先探路。”
林悦刚要动，外面传来说话声。不止一人，正在挨家搜查。
她退回墙边。
沈墨白把陈宇放下，靠在柜子旁。陈宇呼吸沉重，左臂被划开一道口子，血浸透了袖子。
“撑得住？”沈墨白低声问。
“死不了。”陈宇咬牙，“你们走，我断后。”
“一起走。”沈墨白打断他，“没人掉队。”
林悦趴在窗边看了看，回头摇头：“前巷封死了，两边都有人。”
沈墨白走到墙角，掀开一块地板。下面是个浅坑，勉强够藏人。他示意陈宇进去。
“你疯了？”陈宇瞪眼，“那你呢？”
“我引开他们。”他说完就要往外走。
林悦一把拉住他：“不行，你一出去就会被认出来。你是指挥官，不是炮灰。”
“现在没时间争。”他甩开手，“按命令行事。”
“我不服从错误命令。”她盯着他，“你要是出事，整个‘利刃’就乱了。”
沈墨白看着她，没说话。
外面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林悦突然抓起地上的煤灰，抹在自己脸上。她脱下外衣，换上陈宇沾血的外套，又把头发扯乱。
“你留下。”她说，“我去。”
不等回应，她已经翻窗出去。
沈墨白冲到窗边，只见她踉跄着跑出几步，故意摔了一跤，然后大声咳嗽起来。
“救……救命……”她喊，声音沙哑，“我是西街诊所的王大夫……被枪声吓到了……”
搜查的人立刻围过去。
“证件。”一人喝道。
她哆嗦着手掏口袋，掉出一张伪造的身份卡。那人接过一看，皱眉。
“你怎么在这儿？”
“我……我住这附近……听见打枪就想躲……”她缩着身子，一副吓坏的样子。
对方互相看了一眼，其中一人说：“带回去审。”
他们押着她走。
沈墨白趴在窗后，拳头攥得发白。
陈宇靠在墙边，低声说：“她会没事的。”
沈墨白没答。他盯着地面，手指又开始转钢笔。一圈，两圈，忽然停住。
他盯着那些人，心想正常搜查人员对于证件检查如此草率很不合理——没有查验背面防伪标记，也没比对照片细节，甚至没有例行询问周边住户信息。结合当前紧张局势和对方整体行动节奏，这种刻意的疏忽反而显得异常冷静。他猛然意识到，这不是疏漏，而是设计好的漏洞——他们根本就知道那是假的，故意营造出可乘之机，就等着有人跟着现身。
他抬起头，眼神变了。
“不对。”他声音很轻，“他们没怀疑她。”
陈宇愣住：“什么？”
“那个拿卡的人，接过就看，没有检查背面，也没比对照片。”沈墨白慢慢站起身，“他们知道那是假的。”
所以他明白了。
这不是搜查。
是等着他们上钩。
林悦根本不是被抓，是被放进去了。
他们想要的就是有人跟着。
沈墨白猛地抓起枪，往外冲。
陈宇想拦，腿一软没站起来。
“沈墨白！”
他已经跑出门口。
巷子里没人。
他贴着墙根往前摸，耳朵听着动静。远处传来车声，一辆黑色轿车正从岔路驶出，速度不慢。
他看清了车牌。
是“樱花会”的标记车。
车后座坐着两个人，其中一个穿着染血的男式外套。
他拔腿就追。
车加速了。
他边跑边举枪瞄准，连开三枪。前轮爆了一个，车子打滑，撞上电线杆。
司机骂了一句，开门就跑。
后排门也开了。
林悦被人拽下车，抵在车边。
持枪的是个瘦高男人，枪口顶着她太阳穴。
沈墨白冲到十米外停下。
那人冷笑：“沈指挥官，好久不见。”
沈墨白没说话，枪口稳稳对着他头。
“你想救她？”那人说，“那就放下枪。”
林悦突然开口：“别信他！他在等支援！”
话音未落，枪响了。
沈墨白肩头一热，整个人被撞得后退一步。
第二枪打偏了，击中车窗。
他扑倒在地，翻滚到墙角。
更多敌人从巷口涌出，端枪包围上来。
他靠在墙边，左手按住伤口。血从指缝里渗出来，滴在脚边。
他低头看那滩血，慢慢抬起右手，把钢笔从口袋里拿出来。
这支钢笔是战友临终前交给他的信物，曾无数次陪伴他度过艰难时刻，如今折断它，是向战友传递最后的决绝信号，也代表着自己将拼至最后一刻。
笔身沾了血。
他用拇指擦了一下，仿佛在与过往告别，随后轻轻折断。
笔尖断裂的声音，在嘈杂中几乎听不见。
但他知道，有人会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