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墨白靠在墙角,左手按着肩头。血从指缝里渗出来,顺着小臂往下流。他低头看了眼地上的断笔,慢慢把它塞进衣兜。
林悦不在这里。
陈宇坐在对面,脸上的血已经干了,左臂用布条绑得歪歪扭扭。他抬头看沈墨白,“我们现在怎么办?”
沈墨白没说话。他盯着地面,手指动了动,像是还在转那支笔。
“你听我说。”陈宇声音有点抖,“她不是被抓走的。她是故意让他们带走的。她知道你会明白。”
沈墨白抬起头,“我知道。”
“那你刚才还追?”
“我必须试。”他说,“哪怕只有一线机会。”
屋外安静下来。刚才的枪声惊动了不少人,但现在街上没人走动。敌人的车开走了,搜查也停了。他们暂时安全。
沈墨白站起身,走到桌子前。桌上摊着一张破旧的地图,是之前画的平民区路线图。他拿炭条在杂货铺位置画了个圈,又连了几条线。
“你记得陷阱的位置吗?”他问林悦之前说过的那些点。
陈宇点点头,“五个,都在主道上,岔路口最多。”
“对。而且都是冲着正面来的。”沈墨白指着地图,“他们不想我们从前面进。说明后面才是重点。”
“你是说……指挥的人就在里面?”
“不是就在里面。”沈墨白划掉几个区域,“是从那里能看到全部。”
陈宇凑近看。突然反应过来,“你是说他在高处?能看见所有陷阱触发的情况?”
“对。”沈墨白点头,“那天林悦发现瓦片有翻动痕迹。二楼西北角房间视野最好。门一开,就能看到谁踩了线,谁进了巷子。”
“可我们刚才突袭的时候,那屋里没人。”
“因为任务完成了。”沈墨白声音沉下去,“他们本来就没打算死守。设陷阱、引我们来、再用假身份放人进去——这是一整套动作。他们的指挥一直在看着我们犯错。”
陈宇咬牙,“所以他们是故意让我们抓住那个医生?好让我们以为线索断了?”
“不。”沈墨白摇头,“他们是要我们相信,自己还有主动权。”
屋里静了一会。
陈宇喘了口气,“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等他们再出招?”
“不等。”沈墨白把炭条一折两段,“我们去找他。”
“你现在这个样子还能打?”
“不是去硬闯。”他看向门口,“是去确认一件事。”
“什么事?”
“林悦是不是真的被带走了。”
陈宇愣住。
“如果她是被放进去了,那地方就不是藏身点,是据点。”沈墨白说,“据点就有规律。人要吃饭,要换岗,要有通讯。只要有一次露头,我们就能找到源头。”
“可你怎么确定她还在那儿?”
“她留下了一个信号。”沈墨白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布,是林悦外套上撕下来的边角,“她在窗台蹭了一下。布上有灰,但灰的颜色不一样。那是仓库区才有的煤渣混合土。那个区只有两个出口,其中一个通向废弃药房。”
陈宇瞪大眼,“你怎么知道这么多?”
“她检查装备时跟我说过,不同区域的土质会影响鞋底磨损。”沈墨白把布收好,“她不会无缘无故蹭脏衣服。”
门外传来脚步声。
两人立刻闭嘴。沈墨白抬手示意别动。
脚步很轻,是一双布鞋。接着有人敲了三下门,短长短。
是暗号。
陈宇松了口气,“是我们的人。”
门开了一条缝,一个年轻队员探头进来,“外面清了。巡逻队往东边去了。”
“有没有看到一辆黑车?”
“看到了。停在药房东巷,半小时前有人下车,穿便衣,没佩枪。”
“几个人?”
“三个。两个进去,一个在外守着,后来也进去了。”
沈墨白站起来,“走。”
“你现在就去?”陈宇想拦,“你得先包扎!”
“晚一步,她可能就被转移。”他抓起桌上的枪,“你现在有两个选择。要么跟我去,要么留在这里等消息。”
陈宇骂了一句,撑着墙站起来,“你说我会选哪个?”
两人出门时天还没亮。街道空荡,风吹着纸片在地上滚。他们贴着墙根走,绕开主路,从后巷穿行。
到了药房附近,沈墨白停下。建筑老旧,窗户封着木板,但二楼有一扇窗透出微光。
“守卫在哪?”他问队员。
“刚撤了。可能是换班。”
“那就趁现在。”
他转向陈宇,“你从侧墙爬上去,别走楼梯。我在正门吸引注意。一旦你到位,发信号。”
“你要一个人上去?”
“我不是上去。”他指了指门口堆着的垃圾车,“我是送饭的。”
陈宇皱眉,“你疯了?他们会认出你。”
“不会。”沈墨白换了件油腻的围裙,脸上抹了灰,“他们没见过‘送饭的’长什么样。”
五分钟后,他推着车走到门前,轻轻敲了两下。
没人应。
他又敲,这次用力些。
门开了条缝,露出半张脸。是个年轻人,眼神警惕。
“干什么的?”对方用日语问。
沈墨白没答,举起饭盒,“送餐。”
那人接过饭盒闻了闻,点头要关门。
就在门将合未合时,沈墨白伸手卡住门缝。
里面的人立刻警觉,“你干嘛?”
沈墨白用中文说:“我妹妹在你们手上。她叫林悦。”
对方脸色变了。
下一秒,楼上响起脚步声。
沈墨白迅速退到墙边。他知道计划变了。
但他也知道了——人在楼上。
他摸出信号弹,拉响扔向空中。
一道红光划破夜空。
不到一分钟,西侧屋顶出现人影。陈宇带着两名队员从后窗突入。
枪声很快响起,但只打了两下就停了。
沈墨白冲进门,直奔楼梯。
二楼走廊尽头有扇门正在关。他冲过去一脚踹开。
房间里有两个人。一个趴在桌上,已经被制服。另一个站在窗边,手里拿着电报机。
正是之前押走林悦的男人。
沈墨白举枪,“别动。”
那人慢慢举起手。
“她在哪里?”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对方冷笑。
沈墨白上前一步,夺下他腰间的手枪,然后一脚踢翻椅子。那人摔在地上,额头磕出血。
“我说最后一遍。”沈墨白踩住他手腕,“她在哪里?”
门外传来动静。陈宇冲进来,“楼下清了,没有其他人。但在地下室发现一个女人,被绑着,嘴堵住了。”
沈墨白低头看地上的人,“打开她的脸让我看。”
陈宇下去一趟,很快回来,“是她。没事,只是吓到了。”
沈墨白松了口气。他回头盯着地上的人,“你们的名单是谁给的?”
“我不说。”
“你说不说都一样。”沈墨白从他口袋里掏出一本笔记,翻开第一页,“我已经知道你们三个人在城西活动。剩下两个,今天之内也会落网。”
那人脸色终于变了。
“你以为你们赢了?”他咬牙,“这只是开始。”
“对我来说,”沈墨白把人拎起来,“赢一次就够了。”
他转头对陈宇,“把他铐好。等审讯组来接手。”
陈宇点头,把人拖到墙角。
沈墨白走到窗边,推开木板。天边刚有一点亮色。
他拿出衣兜里的断笔,看了看,放进胸前内袋。
这时林悦被人扶着走进来。她头发乱着,脸上有擦伤,但眼睛很亮。
“你来了。”她说。
“嗯。”他点头,“下次别这么干了。”
“你要不来,我现在还关着。”
他没说话,只是把手伸进口袋,握了握那支断笔。
陈宇走过来,“接下来呢?”
“清理剩下的点。”沈墨白说,“名单上还有两个没抓。”
“你打算一个个找?”
“不用。”他看向林悦,“你记得他们说话的口音吗?”
“记得。有一个说话带关西腔。”
“那就够了。”沈墨白拿起桌上的地图,“关西腔的人一般负责南线联络。他最近一定去过南市码头。”
“你是说他会出现在那里?”
“不是会出现。”沈墨白用炭条在地图上圈出一块区域,“是已经在了。”
他抬头,“准备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