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号器的绿灯亮了。
沈墨白立刻抬头,手指停在腰间的枪套上。他没说话,只是朝林悦看了一眼。她正靠在泵房墙边闭眼休息,听见动静马上睁开,伸手抓起桌上的电台。
“信号触发。”她说,“车轮压过轨道,时间是现在。”
陈宇从角落站起来,动作比平时慢。他的手臂还在渗血,纱布边缘已经发暗。他把背包拉到前面,检查里面的相机和胶卷盒。
“他们开始运货了?”他问。
“不是开始。”沈墨白走过去,拿起地图,“是收尾。信号只响一次,说明车已经进去,或者刚离开。我们的时间不多。”
林悦打开通讯频道,调到备用频率,“我联系外围哨点,看有没有目视报告。”
“别用明语。”沈墨白说,“只确认是否看到火车进出。”
几秒后,耳机里传来回应:十五分钟前,一节封闭车厢驶离支线,向城外方向移动。
沈墨白盯着桌上那张被画满标记的地图。“他们清空了仓库,但不会一直空着。这种行动有周期,下次再来至少需要补给和准备时间。”
“那就是说,里面现在没人?”陈宇问。
“可能没有。”沈墨白看向林悦,“也可能有人没走。”
林悦摇头,“如果有值守人员,信号器响的时候应该会有反应。可刚才一切正常。”
“那就进。”陈宇背上包,“趁他们交接空档,查清楚那些箱子到底装了什么。”
沈墨白没立刻同意。他在屋里来回走了两步,最后停在门边。外面天还没亮,风从铁道吹过来,带着一股锈味和煤灰的气息。
他掏出钢笔,在掌心转了一圈。笔身有裂痕,是他之前摔过的,但还能用。
“我们三个一起。”他说,“我打头,林悦居中,陈宇断后。进去之后不碰任何东西,只拍照、记录位置。如果发现活人,立即撤退,不开枪。”
“为什么不开枪?”陈宇皱眉。
“因为一旦开枪,整个区域都会警觉。我们不知道这地方有没有连通报警系统,也不知道外面有没有巡逻队。现在的目标不是摧毁,是查明真相。”
陈宇咬了下牙,最终点头。
三人换上深色衣服,戴上手套。林悦把袖口相机装好,陈宇检查了随身的闪光弹和匕首。沈墨白最后看了一眼镜子,确认脸上没有反光。
出发时,天边刚露出一点灰白。
他们沿着上次的路线靠近仓库,贴着围墙移动。西侧塌墙缺口还在,草堆也没动过。陈宇蹲下摸了摸自己埋信号器的管道,泥巴没被动过。
“没人来过。”他说。
沈墨白走到侧门前。门虚掩着,像是匆忙关上的。他轻轻推了一下,木门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里面很安静。
地上还留着搬运痕迹,推车轮印从门口一直延伸到铁道平台。墙角堆着几个空麻袋,旁边有一滩水渍,像是箱子漏出来的。
林悦蹲下看了看,“这水不干净。”
“别碰。”沈墨白低声说。
他往前走,手电筒打开一道窄光。灯光扫过墙面,停在对面角落的一个金属板上。那块板和地面颜色不一样,边缘有细缝。
他走过去,用脚尖轻踩。
声音是实的。
但他注意到,板子四周的灰尘分布不对——中间少,边上多,像被人多次掀开又盖上。
“这里有机关。”他说。
陈宇上前帮忙,两人合力把板子抬起来。下面是一段水泥台阶,向下延伸,消失在黑暗里。
冷风从下面冒出来。
“通地下的。”林悦说。
沈墨白关掉手电,改用夜视镜。他第一个往下走,脚步放得很轻。台阶有二十多级,尽头是一扇铁门,门把手上挂着一把锁,已经被剪断了。
门开了一条缝。
他推门进去。
眼前是一个长走廊,两侧是白瓷砖墙,顶上有通风管。空气里有种味道,不像霉,也不像药,闻久了喉咙有点发干。
走廊尽头有三间屋子。左边是设备间,里面摆着离心机、恒温箱和几个玻璃柜,柜子里全是贴着标签的瓶子。右边是储藏室,地上放着十几个金属桶,桶身上印着红圈和斜杠符号。
最里面那间最大,门开着。
沈墨白先进去。
这是主实验室。中央是长条实验台,上面散落着纸张、笔和烧杯。墙边立着三个透明舱体,像是用来养什么东西的,现在空着。角落有个冷藏柜,指示灯还在亮。
林悦快步走到实验台前。她戴着手套翻看那些纸张,抽出一张残页。
“这里写着‘第七次载体测试’‘受试者存活时间不足十二小时’。”她念出来,“还有……‘建议增强神经侵染效率’。”
陈宇站在冷藏柜前,透过玻璃往里看。里面有六个密封罐,每个都泡着一块组织样的东西。标签上写着编号和日期,其中一个写着“试验体07号,活性维持中”。
“他们在做人命实验。”他说,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沈墨白走到另一面墙前。那里挂着一张图纸,用图钉固定。他凑近看,是一张结构图,标题是“樱九计划一期工程布局示意”。图中标注了多个地点,这个仓库是其中之一,代号为“灰屋”。
“樱九……”他重复了一遍,“佐藤的行动代号里出现过这个词。”
林悦走过来,也看了眼图纸。她的目光忽然停在右下角的一张小照片上。照片被火烧过一半,只剩几个人的下半身和部分脸。
她弯腰仔细看。
“这个人……”她指着其中一名穿白大褂的女人,“我见过她。”
“什么时候?”
“在上次潜入樱花会据点的时候。她在档案室签收文件,旁边的人叫她‘美惠子博士’。”
沈墨白盯着那张残破的脸。虽然只能看到眼睛和半边鼻子,但他认出来了。那是佐藤美惠子,年轻些,但没错。
“她是研究人员。”他说,“不只是特工。”
“所以她懂这些技术。”林悦声音变了,“她不是执行命令,她是设计这一切的人。”
陈宇站在门口没进来。他看着那些设备,突然说:“这些机器不是临时搬来的。管线接得整齐,电源独立供电,还有备用发电机。他们在这里做了很久。”
沈墨白回头看他。
“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这地方不会只用一次。他们会回来继续做实验。只要这条铁路线还在,他们就能再运材料进来。”
沈墨白重新看向冷藏柜。那个写着“活性维持中”的罐子让他心里发沉。
“如果试验体还活着……”他说,“那他们就不可能放弃这个地方。”
林悦已经拿出相机,开始拍照。她先拍图纸,再拍日志残页,最后对准冷藏柜里的样本。每拍一张,她就把底片收好。
“不能带走任何实物。”沈墨白提醒,“但我们必须知道这些样本送去哪里。”
“可以追运输路线。”陈宇说,“上次火车走了,我们可以查它终点站。”
“不一定能查到。”林悦摇头,“这种车厢很可能中途换轨,或者转入军用专线。”
“那就查原料来源。”沈墨白说,“这些试剂瓶上有编号,生产批号也能追踪。只要找到一家供应商,就能顺藤摸瓜。”
他走到实验台前,拿起一个空瓶子。标签上写着代号“yk-09”,还有一串数字。
“记下来。”他对林悦说,“所有出现过的编号都要拍。”
林悦点头,继续拍摄。
沈墨白又看了眼那个培养舱。舱体底部有排水口,连接一根软管,通向墙角的地漏。他蹲下查看,地漏盖子松动,边缘有黑色残留物。
他用手电照进去。
下面不是土。
是一层金属格栅,再往下,能看到更深的空间。
“下面还有层。”他说。
陈宇走过来帮忙。两人抬起格栅,下面果然有楼梯,更窄,更陡。
沈墨白没下去。
“不能再深了。”他说,“我们已经拿到足够信息。再往下风险太大。”
林悦收起相机,“我可以把数据送回去分析。”
“我来带出去。”陈宇说,“你们掩护我撤离。”
“不行。”沈墨白看着他,“你受伤了,走不快。我和林悦一起走,你留在最后。”
“那你拿好这个。”陈宇把一个小装置递给他,“震动感应器,放在楼梯口。有人下来会报警。”
沈墨白接过,装进衣袋。
三人按原路返回。沈墨白在出口处停下,回头看了一眼。
实验室的灯还亮着。
他没关。
他知道,他们很快就会回来。
但他们不会再这么安静地走进来了。
走出仓库时,天已经亮了。风变大了,吹起地上的纸片和碎布。
林悦走在前面,突然停下。
“怎么了?”沈墨白问。
她指着铁道方向。
轨道上有新痕迹。不是车轮压的,是脚印。两个人的,朝着仓库走。
“刚留下的。”她说。
沈墨白立刻转身,“通知陈宇,准备撤。”
陈宇已经在拆感应器。他听到消息,迅速收拾背包。
三人不再隐蔽,直接沿着围墙快跑。跑到西墙缺口时,林悦回头望了一眼。
仓库门口,站着两个人影。
一个穿着白大褂,手里拿着文件夹。
另一个是守卫,端着枪。
她没喊,只是抓紧了相机。
沈墨白拉着她跳下矮墙。
他们跑了五十米,钻进一片废弃厂房。
停下来喘气时,沈墨白从口袋里掏出感应器。
屏幕是黑的。
没有报警。
说明那两个人,是刚刚才到的。
他看向林悦。
她正低头检查相机。
第一张照片,是那张烧毁的照片残片。
放大后,能看清佐藤美惠子的眼睛。
她嘴角微微向上。
像是在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