仓库门口的两个人影没有动。沈墨白他们刚跑出没多远，山田一郎就接到仓库内守卫通过无线通讯传来的紧急报告，得知有入侵者，于是他迅速召集了一队士兵，朝着仓库这边赶来。
沈墨白拉着林悦翻过矮墙，脚刚落地就听到身后传来金属门被推开的声音。他没回头，只低声说了一句：“快走。”
三人贴着废弃厂房的外墙往东跑。陈宇落在最后，呼吸越来越重。他的手臂伤口裂开了，血顺着袖管往下滴，在地上留下断续的红点。
林悦回头看了一眼，发现陈宇脚步开始打晃。
“你撑得住吗？”她问。
“没事。”陈宇咬牙，“还能跑。”
沈墨白在拐角处停下，抬手示意他们蹲下。他从口袋里掏出震动感应器，屏幕还是黑的。刚才没报警，说明敌人不是从地下通道下来的，是直接进了主楼。
“他们知道我们来过。”他说。
“怎么知道的？”林悦压低声音。
“实验室灯没关。”沈墨白盯着她，“还有地上的脚印。我们进出两次，痕迹重叠了。”
林悦低头看自己的鞋底。泥灰混着水渍，确实留下清晰印子。
“现在怎么办？”陈宇靠在墙上，额头冒汗。
“不能回据点。”沈墨白说，“他们会追查路线。也不能分散，你这状态，一个人走不出两公里。”
远处传来脚步声。不止一人，至少六个，正沿着铁道往这边搜索。
沈墨白迅速扫视周围。这片厂房只剩空壳，门窗全毁，无法藏身。再往前三百米是旧锅炉房，墙体厚，只有一个入口。
“去那边。”他指了指锅炉房，“先进去再说。”
三人猫腰前进。刚进屋，沈墨白就让林悦检查四周有没有其他出口。她绕了一圈，摇头：“只有这个门。”
“把东西收好。”沈墨白对林悦说，“相机、笔记，全部交给我。”
林悦解开背带，把相机递过去。沈墨白塞进内袋，又接过她的记录本夹在腋下。
“你呢？”她问。
“我断后。”他说，“你们靠墙站，别出声。”
话音未落，外面传来日语口令。几个人影出现在厂房边缘，端着枪，正逐间排查。
陈宇靠着墙滑坐在地，脸色发白。林悦蹲下来按住他肩膀：“撑住，别睡。”
“我没睡。”陈宇喘气，“就是……有点冷。”
林悦脱下外衣盖在他身上。这时，外面的脚步停了。
有人站在锅炉房门口。
几秒后，门被猛地踹开。
强光手电照进来，扫过地面、墙壁，最后停在角落。
山田一郎走进来。他穿着笔挺军装，皮靴擦得发亮。身后跟着四个士兵，枪口全部对准三人。
“沈先生。”他开口，声音平稳，“我们终于见面了。”
沈墨白没动。
“你比我想象中年轻。”山田一郎走近几步，“但眼神很熟。像二十年前，我在奉天见过的一个孩子。”
沈墨白依旧沉默。
“你不记得了？”山田一郎笑了笑，“那晚烧掉的村子，死了三十七人。其中有一对夫妻，死在粮仓门口。他们的儿子逃了，手里抱着一支钢笔。”
沈墨白手指微动。
“那支笔，现在还在你身上吧？”山田一郎看向他胸前口袋，“我一直想知道，那个孩子后来怎么样了。”
“你杀了我父母。”沈墨白终于开口，“还问我怎么样？”
“战争就是这样。”山田一郎摊手，“有人活，有人死。我只是执行命令的人。”
“佐藤美惠子也是？”林悦突然说。
“哦？”山田一郎转向她，“这位小姐也来了。我记得你，在樱花会档案室偷文件的那个晚上。你动作很快，可惜忘了关门。”
“你是她上司？”林悦问。
“我是所有行动的总指挥。”山田一郎说，“佐藤负责技术，我负责布局。你们找到的那些设备，那些试验体，都是我批准建立的。”
“樱九计划是你下的令？”沈墨白问。
“是我。”山田一郎点头，“而你们，现在正站在我最成功的实验基地旁边。”
“成功？”林悦冷笑，“用人命做实验，也算成功？”
“科学没有善恶。”山田一郎语气不变，“只有结果。我们已经掌握了载体传播方式，下一步就是实战测试。而你们的到来，正好提供了新的数据样本。”
“你疯了。”陈宇靠在墙边说。
“我不疯。”山田一郎看他一眼，“我只是看得更远。当一支病毒能在三天内瘫痪一座城市，军队还有什么用？炸弹？坦克？都不需要了。”
沈墨白慢慢把手伸进口袋。
“别动。”山田一郎抬手，“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但外面有十二个人，机枪架在屋顶。你只要掏枪，他们就会扫射。”
沈墨白的手停住。
“把东西交出来。”山田一郎说，“相机，笔记，还有你藏在身上的所有情报。我可以让你死得痛快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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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人动。
“看来需要一点提醒。”山田一郎转身，“带人上来。”
两个士兵出去，很快押着一个男人进来。那人满脸是血，双手反绑，走路一瘸一拐。
林悦瞳孔一缩。
“赵老汉？”她脱口而出。
老人抬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动了动，没说话。
“他是今天早上被抓的。”山田一郎说，“藏在村口的菜窖里。我们搜了三遍才找到。他不肯说你们的据点，倒是挺硬气。”
沈墨白盯着赵老汉脚上的草鞋。鞋尖破了个洞，和昨天一样。但他左脚踝多了道新伤，是绳索磨出来的。
“你们要什么？”沈墨白问。
“很简单。”山田一郎说，“交出情报，放他走。不然，我就当着你们的面，把他吊死在这根梁上。”
锅炉房中央有根横梁，锈迹斑斑，挂着半截麻绳。
“你不用吓唬人。”林悦站起来，“我们知道你会动手。”
“我不是吓唬。”山田一郎抽出佩刀，轻轻搭在赵老汉脖子上，“数到三。一。”
赵老汉闭上眼。
“二。”
沈墨白右手缓缓移向腰间。
“三。”
刀锋刚抬起，沈墨白猛然扑向门口最近的士兵。同时林悦抓起地上一块碎砖砸向另一人面部。陈宇用尽力气撞向第三名敌人，三人瞬间缠在一起。
枪响了。
子弹打在锅炉壁上，火星四溅。
沈墨白夺过步枪，一记枪托砸晕对手。林悦捡起掉落的手枪，连开两枪逼退逼近的士兵。陈宇抱住一人滚倒在地，两人扭打中撞翻了堆在一旁的铁桶。
山田一郎退到门外，大喊命令。
更多脚步声从四面围来。
“走！”沈墨白拉起林悦，“带赵老汉先撤！”
“那你呢？”林悦喊。
“我掩护！”他推她出门，“快！”
林悦咬牙，扶起赵老汉往外跑。沈墨白捡起弹夹换上，蹲在门边射击。一名士兵中弹倒地，其余两人趴下还击。
陈宇追上来，摸到腰间的闪光弹。他拉掉保险，朝敌群扔出去。
强光爆闪。
趁这瞬间，沈墨白冲出去追林悦。可刚跑出十米，右肩猛地一震——子弹穿过了肌肉。
他踉跄了一下，仍继续向前。
前方林悦已跑到厂房尽头，正要拐弯。
突然，侧面冲出两名士兵，举枪对准她。
沈墨白抬枪射击，一人应声倒下。另一人扑上去将林悦按在地上。
陈宇追上来，用匕首刺入那人后背。对方惨叫松手，陈宇自己也跪倒在地，嘴角溢出血丝。
“你不行了。”沈墨白拖着他胳膊，“撑住。”
“我知道……”陈宇喘气，“但我得把你们送出去。”
远处传来引擎声。一辆军用卡车驶入厂区，车顶架着重机枪。
沈墨白环顾四周。他们被困在开阔地，无处可躲。
“只能拼了。”他说。
他把相机和笔记塞进陈宇怀里：“你带着东西先走。我和林悦引开他们。”
“不行！”林悦抓住他手臂，“要走一起走！”
“听命令！”沈墨白第一次对她吼，“这是任务！”
林悦愣住。
沈墨白转向陈宇：“东南角有排水沟，通向铁路涵洞。你爬过去，别回头。到了安全区，把情报交给接头人老周。”
陈宇点头，艰难起身。
沈墨白和林悦分头冲向两侧，开枪吸引火力。机枪扫射过来，地面炸开土坑。陈宇借着烟尘爬向排水口，半个身子刚钻进去，背部突然一热。
他低头，看到血从胸口渗出。
但他没停下。
一只手还在往前扒。
指甲抠进水泥缝。
身体一点点挪进黑暗。
沈墨白被打中左腿，跌倒在一堆废铁后。他抬手还击，打掉一个射手的瞄准镜。林悦躲在锅炉后，子弹打光了，正在换弹匣。
山田一郎站在卡车上，举起望远镜。
“活捉那个女的。”他说，“男的，杀了。”
士兵再次推进。
沈墨白摸到腰间最后一颗手雷。他拔掉保险，等敌人靠近十米内，猛地扔出。
爆炸掀翻两人。
他趁机滚到林悦身边。
“陈宇呢？”林悦问。
沈墨白没回答。
他望着排水口方向。
那里一片安静。
只有血滴落在水泥地上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