货车的灯光扫过院墙,照亮了地上的一小片土。沈墨白站在窗前,看着光斑慢慢移开。他转身拿起桌上的怀表,打开表盖,指针正好走到五点三十五分。
他合上表,放进口袋,抬脚朝门边走。林悦已经背好包,抓起煤车把手。陈宇从草席上坐起来,活动了下肩膀,拎起工具箱。
三人对视一眼,没有说话。
沈墨白拉开门,夜风灌进来。他们一前一后走出去,脚步压得很轻。远处的实验室轮廓在黑暗里浮现,围墙高耸,探照灯的光柱缓慢扫动。
陈宇低身钻进排水沟,泥水立刻漫过裤腿。他咬牙往前爬,管道狭窄,肩膀蹭着两侧铁壁,炸药包卡了一下,他侧身才挤过去。五十米的距离,平时五分钟能到,今天他爬得格外慢,每一步都听着前方动静。
沈墨白和林悦推着煤车靠近正门。车轮压在碎石路上发出细响,林悦低头盯着地面,帽子压得极低。还有二十米,守卫还没出声。她心里刚松半秒,探照灯突然打过来,强光刺得人睁不开眼。
“站住!口令!”墙头传来喊话。
沈墨白没答,左手摸向腰间。林悦立刻蹲身,手伸进煤堆里掏出烟雾弹。沈墨白点头,她拉掉保险,甩手扔出去。
白烟瞬间腾起,弥漫在门口。枪声紧接着炸响,子弹打在煤车上,溅起黑色碎屑。两人迅速翻到车后,趴在地上。两旁掩体里冲出四名队员,架枪还击。
二楼窗口冒出火光,轻机枪开始扫射,子弹贴着地面横扫。一名队员刚探头,胸口就中了两枪,倒地不动。另一人拖着他往后撤,手臂也被擦伤,血顺着袖子流下来。
沈墨白低声下令:“退!去煤棚!”
几人交替掩护,一路滚进废弃煤棚。墙体是半塌的砖结构,勉强能挡子弹。沈墨白靠在墙边喘了口气,腿上的旧伤被刚才的动作牵扯,一阵发紧。
林悦趴在地上,从缝隙往外看。敌人的火力太密,根本没法靠近大门。她数了数换弹间隙,发现每次停火大约七秒。
“等他们换弹,我们冲。”她回头说。
沈墨白点头。“你带两个人,从左边绕。我这边吸引火力。”
林悦刚要起身,外面机枪又响了,这次是交叉扫射,左右都被封死。她缩回来,脸色变了。
“不对劲。”她说,“他们不像临时反应,像是知道我们会来。”
沈墨白盯着外面的火光,没说话。按计划,陈宇这时候应该快到b3层了。电房一炸,监控就得黑。可现在敌人打得有条不紊,警报也没响,说明系统还在运转。
他摸出钢笔,在地上划了道线。时间过去了六分钟,比预定节点晚了。
地下管道里,陈宇终于爬到岔道口。前面原本的检修梯被焊死了,铁板封得严严实实。他凑近看,发现旁边多了一根细线,连着墙角的小盒子。
绊线警报。
他退回排水管,改走另一条路。这条路更窄,底部全是污水,水深到膝盖,脚下打滑。他一手撑墙,一手护着炸药包,慢慢往前挪。
十分钟过去,他才接近b3层出口。头顶有通风口,透下一点光。他停下听动静,上面有人走动,说的是日语。
他屏住呼吸,等脚步远了,才轻轻推开格栅。刚把头探出去,脚下一滑,踢到了一块松动的铁皮。
“当”一声,在空荡的走廊里格外清楚。
他立刻伏地不动,脸贴着湿冷的水泥地。上面的脚步声停了,接着有人往这边走来,皮靴踩在地面,声音越来越近。
陈宇握紧匕首,心跳撞在胸口。那人走到通风口边上,低头看了看,又踢了踢铁皮,嘀咕了一句什么,转身走了。
他缓了口气,抬头看怀表。指针已经过了原定到达时间四分半。
他咬牙,决定不再等。从涵洞爬出来,贴着墙根前进。主通道亮着灯,不能走。他看向侧面一条小走廊,门虚掩着,可能是设备间。
他推门进去,屋里堆着工具箱和电缆卷轴。墙上有个小窗,能看到对面的电房。门上有锁,但没关死。
他正要过去查看,忽然听见外面有说话声。两个守卫走进来,手里拿着记录本,一边走一边核对设备状态。
陈宇闪身躲在柜子后面,屏住呼吸。两人在屋里转了一圈,记了几行字,又走出去,顺手把门关上了。
他等了几秒,确认没人回来,才从柜子后出来。走到门边,轻轻拧动把手,探头往外看。电房就在对面,门口站着一个哨兵,背对着这边。
时间不能再拖了。
他摸出雷管,准备冒险冲过去。
煤棚这边,沈墨白已经等了十二分钟。烟雾散得差不多了,敌人的火力没减,反而多了两个狙击点,从侧墙高处往下打。
他让队员扔出第二枚烟雾弹,试图再制造机会。可烟刚起,一颗子弹就穿了过来,正中烟雾中心,显然是预判了位置。
“他们在盯我们的动作。”林悦靠在他旁边,压低声音,“不是随机防守,是等着我们出招。”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沈墨白眼神沉了下来。如果敌人早有准备,那他们的计划一开始就暴露了。可情报只有他们三人知道,不可能外泄。
除非……
他想到一种可能:敌人不是知道了计划,而是猜到了。
他们上次撤离时走的是水渠,这次敌人直接增派岗哨,还加了探照灯。这不是巧合。对方在用他们的上一次行动,推演这一次。
“我们太按常理了。”他说。
林悦明白他的意思。“他们以为我们会从正面强攻,所以把主力放在门口。可陈宇在下面,如果上面一直打不起来,他们会怀疑。”
“所以他必须动手。”沈墨白说,“不管有没有准备好。”
他看向实验室深处,心里估算着时间。再等三分钟,如果电房还不炸,他就带人强行突破侧墙通风口,哪怕只进去一个人,也要把混乱造出来。
林悦忽然碰了碰他。她指着侧墙上方,那里新开了两个小窗,里面黑漆漆的,但刚才有一瞬,反了点光。
“有枪口。”她说。
沈墨白眯眼看了几秒,确认了。那是狙击手的瞄准镜反光,位置经过计算,正好覆盖所有可能的突入路线。
敌人不仅防住了正面,还在等他们换方向。
“我们被困住了。”林悦说。
沈墨白没答。他低头看钢笔,笔帽已经被他拧下来又装回去三次。他慢慢把它塞回口袋,伸手摸向腰间的枪。
“通知其他人。”他说,“准备第三波冲击。不用冲门,往侧墙打烟雾,然后往地下通气口扔燃烧弹。”
“他们会防着这个。”林悦提醒。
“那就让他们防。”沈墨白说,“只要他们以为我们在试各种办法,就不会想到,真正要动手的人,早就到了下面。”
他顿了顿,看向实验室西侧的地面入口。
陈宇,你还有多少时间。
地下,陈宇趴在电房外的走廊上。哨兵还在原地,一动不动。他看了眼表,已经比计划晚了七分钟。
他不能再等。
他慢慢取出炸药管,贴在电房门框右侧。那里是承重墙和管线交汇处,炸了能让整个房间断电。他装好聚能板,接上雷管,手指在触发器上停了几秒。
只要按下,七分钟后爆炸。
他深吸一口气,正要启动装置,忽然听见头顶传来脚步声。不止一人,正在靠近。
他抬头看,通风井的格栅被掀开了。
两个人顺着绳索滑下来,落地后直接朝电房走来。其中一个手里拿着检测仪,边走边看屏幕。
陈宇立刻缩进阴影里。那两人走到门前,输入密码,开门进去。
他听见里面有人说:“检查备用电源,长官说今晚可能有人行动。”
另一个人应了一声,开始操作控制台。
陈宇靠在墙边,手心全是汗。他不能在这里引爆,一旦动静太大,里面的人会立刻切断线路,甚至启动应急模式。
他必须等他们出来。
可时间已经不够了。
他低头看触发器,手指关节发白。
上面的战斗还在继续。沈墨白带着两名队员从煤棚左侧突进,刚冲出十米,子弹就追了过来。一人中弹倒地,另一人滚进坑里,暂时安全。
林悦在另一边举起枪,瞄准侧墙的狙击点。她连开三枪,逼得对方缩头。她趁机爬起来,往通气口跑。
离口子还有五米,一颗子弹擦过她左肩,布料撕裂,皮肤火辣辣地疼。她扑倒在地,翻进通气管道。
里面狭窄,只能爬行。她往前挪了十几米,看到出口的铁栅栏。她伸手去拆,发现螺丝被人拧死,还加了钢丝缠绕。
她掏出匕首,开始割。
沈墨白趴在地上,看着林悦消失在管道里。他摸出怀表,打开。
五点五十八分。
陈宇应该已经启动了。
可电房还没炸。
他盯着实验室的外墙,等待那一声轰鸣。
地下,陈宇看着电房里的两个人还在检查设备。他已经等了三分钟。再等下去,上面的人会全陷进去。
他咬牙,伸手摸向触发器。
手指刚碰到按钮,门内忽然响起警报。
“检测到异常震动!”有人喊。
陈宇猛地缩手。
里面的灯全亮了。两人迅速拔枪,朝门外走来。
他转身就跑,刚拐过墙角,身后传来喊声。紧接着,枪声炸响,子弹打在墙上,火花四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