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悦推门进来的时候，天还没完全亮。她把那张纸条递过去，指尖有点发凉。沈墨白接过，一眼就看到了那行字：人被带走，房已清空，信号中断。
陈宇立刻站了起来，椅子在地面划出一声响。
“东区是我们最后一个能接上线的点。”他说，“现在连它都没了。”
沈墨白没说话，手指按在纸条边缘，慢慢折成两半。他走到墙边，从钉子上取下那张旧报纸，后面是那份名单。他扫了一眼那些名字，有几个已经很久没动静了。
“不能再等了。”他说。
第二天一早，他们带着铁盒和登记表进了北山废弃仓库。雾很大，外面的树影都看不清。沈墨白把桌子摆在中间，打开盒子，拿出印章和表格。林悦检查了一遍训练用的障碍物，确认没有松动。陈宇守在门口，盯着外面的小路。
第一个来的是个高个子男人，肩上披着旧军装，左脸有道疤。他没打招呼，直接走到场地中央，像巡视自己的地盘一样看着四周。
“你就是候选人？”沈墨白问。
“我叫李铮。”那人说，“有人让我来的。说是挑人组队。”
“规矩很简单。”沈墨白说，“听指令，走流程。能留下的，自然留下。不行的，自己走。”
李铮笑了下，“我在前线炸过三列火车，救过七百多人。你们这地方，比我当年一个哨所还小。也配选我？”
林悦看了沈墨白一眼，没吭声。
沈墨白转了下手里的钢笔，然后放下。“第一项测试，十人一组，穿越障碍区，把密信送到终点。限时十五分钟。可以伪装，可以绕路，但不能暴露。全组只要有一人失败，任务就算没成。”
他说完，开始点名分组。其他人陆续到场，都是之前名单上的人。李铮被分进第三组，但他站着不动。
“我不跟他们一起。”他说，“我一个人走。”
沈墨白看着他，“这不是比快慢的地方。”
“我知道。”李铮说，“我知道你们要的是听话的人。可战场上没人听我的，我也活下来了。”
他说完，转身就走，直接往障碍区方向去。其他人面面相觑，不知道该不该跟。
“让他去。”沈墨白说，“继续分组。”
测试开始后，李铮动作很快。他翻过矮墙，穿过铁丝网，几乎没停。但他故意踩响了几块空板，又在哨位前站了几秒，像是在挑衅。
枪声响起，哨兵开火，他闪身躲进掩体，顺势冲到终点。他是第一个到的。
可因为他暴露了位置，哨兵立刻封锁路线，其他组员全被拦下。任务失败。
他站在终点，喘着气，脸上有汗，也有得意。
沈墨白走过去，手里拿着记录本。“你个人表现不错。但你的组，因为你，被淘汰了。”
“那又怎样？”李铮说，“我又不是来带孩子的。”
“我们也不是来养英雄的。”沈墨白说，“你要救七百人，得靠队伍。你要炸火车，得有人断后。你现在一个人冲过去，谁给你报信？谁替你挡枪？”
李铮冷笑，“我从来不用别人挡。”
“那你也不会明白什么叫信任。”林悦走过来，声音不高，“我们不缺能打的人。缺的是愿意为别人多走一步的人。”
李铮看向她，“你是谁？你也上过战场？”
“我见过太多人死在以为自己能扛一切的路上。”林悦说，“他们最后倒下的时候，手里还攥着枪，身后却没人接应。”
李铮没说话，但眼神没软。
陈宇走过来，低声对沈墨白说：“这种人，别留。迟早坏事。”
沈墨白没回应。他抬头看了看天，雾散了些，光从屋顶破洞照进来，落在地上一块锈铁上。
“第二轮测试。”他提高声音，“两人一组，模拟断联环境。从起点出发，找到隐藏情报，带回。途中会遭遇假敌、假令、假消息。谁能带回真情报，算过关。”
这次没人主动组队。大家都往后退了半步。
李铮站在原地，环视一圈。“没人敢跟我搭？”
没人应。
“那就我自己来。”他说。
沈墨白点头，“可以。但规则不变。你得带回正确情报，才算通过。”
测试开始。李铮还是老样子，速度快，动作狠。他拆了两个假箱，识破一条假令，确实有点本事。
但在第三个点，他遇到一个穿灰衣服的假联络员，对方递给他一份文件，说这是上级新指令。
他接了。
回到终点时，他把文件交上去，脸上有胜算。
沈墨白翻开看了一眼，递给林悦。她只扫了一眼就说：“假的。编号格式不对，用的是旧系统。”
“你怎么知道？”李铮问。
“因为真正的指令不会让单兵接收。”林悦说，“尤其是你这种不守规矩的人。”
李铮脸色变了。
“你刚才碰到的‘联络员’，是我们安排的。”沈墨白说，“他身上没有任何识别标记。真正的同志，哪怕在最危险的时候，也会留一个暗号。你没看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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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来执行任务的，不是来猜谜的！”李铮声音抬高。
“那你现在已经出局了。”沈墨白合上文件，“两次测试，你全错。不是因为你不强，是因为你根本不信这套规则。”
“我不信的是你们。”李铮说，“你们让我跟一群新人混在一起，做这种小孩游戏。你们怕我抢风头，怕我抢功劳，所以设这些圈套！”
“如果你真这么想。”林悦说，“那你从一开始就不该来。”
李铮盯着她，拳头握紧，又松开。
“我不是来争功的。”他说，“我是听说有个新队伍要建，能干点实事。我以为……你们不一样。”
“我们也不指望你相信我们。”沈墨白说，“但我们必须确保，每一个进队的人，都知道自己为什么服从命令。”
“服从？”李铮笑了一声，“我在前线拼命的时候，你们在写这些表格？盖这些章？”
沈墨白没动。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枚印章，轻轻放在桌上。“这个章，是从八个活下来的人手里传下来的。每换一次手，就有一次牺牲。你说我们在盖章，我说我们在守住一条线。”
李铮看着那枚章，没再说话。
仓库里安静下来。其他人低头站着，没人敢出声。
“第二轮结束。”沈墨白说，“休息十分钟。第三轮体能测试，马上开始。”
他转身走向桌边，拿起笔，在本子上写下几个字：不服管，但有底子。
林悦走过来，低声说：“他还想试。”
“我知道。”沈墨白说，“但他得先明白，这里不是让他证明自己多强的地方。”
“那是什么地方？”林悦问。
“是让人学会不再一个人硬撑的地方。”
陈宇走过来，手里拿着计时器。“第三轮准备好了。跑道清了，负重包也备齐。”
沈墨白点头，“通知所有人，五分钟后集合。”
他站在场边，看着李铮一个人坐在角落，低着头，手放在膝盖上。他没走，也没闹。
雾已经散了大半。阳光照进仓库，落在那些障碍物上。一根木桩歪了，是刚才李铮翻越时撞的，还没人去扶。
沈墨白走过去，蹲下，把木桩重新插进土里。他的手沾了泥，没擦。
李铮抬头看了他一眼。
沈墨白站起来，拍了拍手，“第三轮测试，现在开始。”
他吹响口哨。
所有人都动了起来。
李铮站在原地，没立刻跟上。
他看着沈墨白站在起点线旁，手里拿着计时本，神情平静。
远处传来脚步声，第一组人已经出发。
李铮终于迈步，走向负重区。
他拿起背包，往肩上甩的时候，动作顿了一下。
背包带子上有道裂口，是旧伤。他用手拉了拉，没换。
他背上包，走向起点。
沈墨白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李铮站在队伍末尾，低头调整肩带。
哨声第二次响起。
所有人冲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