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悦把纸条塞进口袋的时候,太阳已经偏西。她站在巷口看了眼时间,三点四十二分。阿强说的那个陌生监工,每天这个点会去码头东侧的茶水摊喝茶。
她换了一身粗布衣服,头上包着蓝花头巾,手里拎了个竹篮,里面装着两块烧饼和一壶凉茶。这是赵老汉生前常带的东西,阿强认得。
她走到茶水摊外十米处停下,假装等人。几个搬运工坐在矮凳上喝水,那个监工还没来。她蹲下身,把篮子放在脚边,手伸进去摸了摸底层那张折叠的登记单副本。上面写着b7-39的编号,还有卸货时间和船名——可那艘船根本没进港记录。
过了十分钟,一个穿灰夹克的男人走进摊子,坐到角落位置。中等身材,右手小指缺了半截。阿强提过这个特征。
林悦站起身,朝摊子走过去。她把篮子放在旁边空桌上,轻声问老板:“师傅,能热下这茶吗?我叔让我给工地送的。”
老板接过壶,转身去灶台。林悦顺势坐下,离那男人不远不近。她低头整理篮子里的东西,眼角扫着他。
那人喝了两口茶,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单子看了看,又迅速收回去。动作很快,但林悦看见了——单子右下角有个红印,形状像倒过来的伞。
她心里一紧。
这标记和她拓下来的完全一样。
她不动声色地站起来,拿回茶壶,道了谢就往回走。走出二十步才加快脚步,拐进一条窄道。她在墙边停下,从内衣暗袋抽出那张拓印,对比了一下。线条、角度、刻痕深浅,全都对得上。
这不是巧合。
她立刻按下腰间的发报器,在备用频段发出三短一长信号。这是约定好的紧急联络码,代表“发现关键证据”。
半小时后,陈宇在旧钟楼背面接收到信号。他正蹲在阁楼窗边调试探测仪。仪器是用拆解的雷管计时器和无线电零件改的,能穿透金属箱体测密度。
他回了一个确认信号,带上工具包出发。
夜里十一点,码头灯光稀疏。巡逻队刚走过b7区,下一趟要等二十分钟。陈宇贴着集装箱阴影移动,很快找到b7-39号箱。他把探测仪贴在侧面,打开开关。
屏幕亮起,波形跳动。内部有六处高密度区域,排列整齐,像是密封包装。他调出比对数据——这种分布模式和鸦片砖高度吻合。
他拍下记录,迅速撤离。
第二天凌晨,两人在据点碰头。林悦带来一份手抄的调度变更令,是她昨晚混进值班室偷看后默写的。原本这批货该走海关抽检通道,却被临时改到内运线,经办人签的是假名。
“有人在帮这批货开路。”她说。
陈宇点头。“我也查了运输公司,最近三个月换了新负责人。叫周德海,以前在日军后勤部门做过文员。”
两人对视一眼,都知道事情不对劲了。
他们决定动手。
当晚十二点,林悦扮成清洁工推着垃圾车靠近b7区。她观察到新增了两个便衣守卫,正在来回走动。她等他们背身换岗时,从车底取出烟雾弹扔向远处空地。
砰的一声闷响,白烟腾起。
两个守卫立刻朝那边跑去。
陈宇趁机上前,用万能钥匙打开集装箱侧门。他拿出两个小包放进背包,再塞入外形相同的面粉包。封条用热压工具复原,看不出痕迹。
整个过程不到三分钟。
他们回到据点暗室,关上门开始检验。
林悦剪开毒品外包装,发现夹层里有一小片烧焦的纸。她小心展开,上面残留着几行字:“……军部特许运输……途经第三补给线……樱花会协运……”
她手指顿住。
陈宇凑近看。“樱花会?这不是普通走私。是日本人自己在运。”
“目的也不是卖钱。”林悦低声说,“你看这批货的量,够毁掉半个城的劳工队伍。他们是想让工人上瘾,没法干活,也没法反抗。”
陈宇脸色沉下来。“这不是毒,是武器。”
他们立刻开始整理所有线索:调度篡改、匿名监工、特殊标记、高纯度毒品、文件残片上的机构名称……每一条都指向同一个结论——背后有组织、有计划、有高层支持。
这不是犯罪,是战略。
林悦写下一份简报,通过加密线路发给沈墨白。
两个小时后,门外响起敲击声。三下慢,两下快。
是沈墨白的暗号。
林悦开门。他站在外面,中山装领口扣得严实,手里拿着钢笔。他走进来一句话没说,直接走到桌前看摆在中央的毒品样本和残页。
他拿起残片看了很久。
然后把钢笔放在桌上,转了半圈。
“是谁最先发现标记异常的?”他问。
“我。”林悦说,“在b7区的箱子上看到刻痕,拓了下来。”
沈墨白点头。“你们做得对,没有惊动对方。现在情况变了,我们面对的不是个别贪官或黑帮,是系统性渗透。”
“要不要上报?”陈宇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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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能报。”沈墨白说,“证据链不完整。一旦打草惊蛇,幕后的人会立刻切断联系,销毁更多东西。我们现在唯一的优势,就是他们还不知道我们发现了什么。”
他走到墙边的地图前,手指划过港口到内陆的几条运输线。
“这批货只是冰山一角。既然用了‘樱花会’的名义,说明他们在利用毒品建立地下控制网。下一步,他们会找代理人,洗钱、扩线、收买地方势力。”
他停顿一下,看向两人。
“所以我必须亲自跟进。”
“你打算怎么做?”林悦问。
“先查周德海。”他说,“他是突破口。他敢接手这种事,要么被胁迫,要么有利可图。不管是哪种,都能挖出更多。”
陈宇开口:“我已经录下了他和一名日本顾问的两次见面时间,都在晚上,地点是城南一家废品收购站。”
沈墨白眼神一动。“那就是接头点。”
他拿起钢笔,在地图上圈出那个位置。
“明天我去看看。”
“你一个人?”林悦皱眉。
“我不露面。”他说,“我会在对面租个房间,观察进出人员。你们继续盯物流公司,查资金流向。特别是最近有没有大笔现金入账。”
三人围在桌前,重新分配任务。
林悦负责联系线人,摸清周德海的家庭背景和社会关系。陈宇则去电讯局附近架设监听装置,捕捉可疑通话。
“记住。”沈墨白最后说,“从现在起,所有行动单独进行,不留书面记录。见面只用暗语,地点每天换。”
他收起钢笔,看了眼窗外。
天快亮了。
“这件事不能声张。”他说,“但我们必须查到底。”
林悦把残页放进火炉烧掉。灰烬落下时,她注意到其中一角还没燃尽。她用镊子夹起,对着光看了一眼。
在焦黑边缘,似乎还连着半个字。
她没看清是什么。
但她记住了那个形状。
沈墨白披上外套准备出门。他在门口停下,回头说:“如果发现任何与‘工厂’有关的信息,立刻通知我。”
“为什么特别提工厂?”陈宇问。
“因为毒源需要加工场地。”他说,“这么大一批货,不可能从外地整车运来。一定有本地制备点。”
他拉开门走出去。
风从走廊吹进来,掀动了桌上的地图一角。
林悦低头看着那张图。
她的笔还停在物流公司名字旁边。
陈宇正在检查耳机线是否完好。
他们都没说话。
屋外传来第一声鸟叫。
林悦伸手把地图按平。
她的指尖正好落在一处废弃厂区的位置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