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墨白出门时天刚亮,风从巷口吹进来,掀动了他中山装的下摆。他没有回头,脚步稳定地走向街角。那张地图上的废品收购站位置已经被他记熟,不需要再看第二眼。
他在城南租了间临街的小屋,二楼朝北的窗户正对着收购站后门。房东是个聋老太太,收了半个月租金就不再过问。他把望远镜藏在窗帘后面,架在木桌上,镜头对准对面院子。
第一天什么都没发生。周德海没来,也没车进出。只有几个拾荒的老人在门口翻铁皮桶。
第二天下午三点,一辆黑色轿车停在巷外。车上下来两个人,穿深色长衫,走路很轻。他们在门口站了几分钟,说了几句,守门人点头放行。两人进去后,院门立刻关上。
沈墨白记下了车牌号码,但那是假牌。他转了下手里的钢笔,开始画时间表。
第三天凌晨四点,他看见一辆无牌照卡车从东边驶来,轮胎压过路面的声音比普通货车低。车直接开进后院,卸下六个金属箱,每个都用帆布包着。箱子被拖进一间没有窗户的平房,门口站着两个穿工装的男人,手里拿着短棍。
五点十分,一个穿日军后勤制服的人出现。他和周德海站在墙角说话,不到三分钟就离开。那人上车前回头看了一眼,目光扫过街道,差点对上沈墨白的窗子。
他立刻低头,心跳加快。
这不像普通走私。这些人动作熟练,分工明确,像是受过训练。
他写下几条线索:卡车无牌、人员轮岗、夜间活动频繁、有军方背景人员参与。这些加在一起,说明这个地方不是中转站,而是据点。
第四天黄昏,他决定靠近看看。
他换了身旧工装,背上工具包,扮成收废铁的工人。手里拿了个铁钩,在巷子里慢慢走。路过收购站后墙时,他发现一段围墙比别处矮,上面还搭着破木板。
换岗的时间是七点整。他等巡逻的人走进屋子交接,迅速翻墙进去,贴着墙根移动。院子里堆满报废机器和铁皮桶,气味刺鼻。他蹲在一排油罐后面,抬头看四周。
后墙有个小门,通向一条窄道。他顺着道往前走,发现地面有新踩出的脚印,通向三百米外的一片废弃厂房。
那是以前的纺织厂,早就没人用了。可现在,厂区里亮着灯。屋顶加了新的铁皮,角落堆着几个大桶,上面写着化学名称。他还看见一根天线竖在主楼顶上,连着电线。
这不是临时窝点。这是改造成型的加工场。
他掏出袖珍相机,准备拍几张照片。但不能从正面靠近。他绕到侧边,找到一处通风管道,打算爬上去俯拍。
管道锈得很厉害。他踩上去时,脚下发出一声轻响。他立刻停住,屏住呼吸。
下面没人出来。
他又往上挪了一步,手扶住墙沿,刚把相机举起来——
“咔”的一声,脚下的铁皮断了。
他反应很快,一把抓住上方横梁,身体悬空。但下面已经响起铃声,尖锐急促。
灯全亮了。
探照灯从四面扫过来,照得院子像白天一样。三个黑衣人从暗门冲出,端着枪,直奔声音来源。
沈墨白翻身滚进管道口,抽出腰间的短刀防身。他知道不能再待在这里。他顺着通道往回退,准备从另一头落地逃跑。
可刚爬几步,就听见前方也有脚步声上来。
他调头往另一边去,发现尽头是个平台,下面是仓库。他跳下去,落在一堆麻袋上。刚站起来,就听见外面传来喊话声,是日语。
接着,几道手电光扫进门缝。
他迅速躲到货架后面,摸了摸通讯器。信号格是空的。这里被做了屏蔽,发不出消息。
门外的脚步声越来越多。
他数了数,至少六个人,分散包围了仓库。有人开始搬箱子,制造视线死角。他知道对方是在压缩他的活动空间。
他从怀里掏出最后两张底片塞进内袋,这是他拍到的厂区布局图。只要有一张能送出去,任务就不算失败。
外面的人不再喊话。他们开始推进,一排排货架检查过去。
沈墨白握紧刀柄,盯着门口的方向。他必须等一个机会,冲出去。
但对方显然有经验。他们不急着清场,而是慢慢缩小范围。每隔几分钟,就有一个人换位,保持火力覆盖。
他靠在铁架上,听见自己呼吸的声音。空气里有股机油味,混着化学品的刺鼻气息。
突然,一道光扫过他的脚边。
他立刻缩腿,但已经晚了。外面传来一声哨响,紧接着是拉动枪栓的声音。
子弹打进来,击碎了旁边的玻璃瓶。碎片飞溅,划过他的手臂。
他扑倒在地,翻滚到另一个货架后。这一轮扫射持续了十几秒,打得货架叮当作响。
他知道不能再等。
他抓起一个空桶扔向远处,制造声响。趁敌人转向那边,他猛地冲向侧面的小门。
门被锁死了。
他回头,看见三个人已经逼到二十米内,枪口对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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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退回货架中间,摸出身上最后一枚烟雾弹。拉开环,扔向门口。
白烟瞬间弥漫。
他借着烟雾冲向另一边的窗子,用刀砸开铁栏。刚探出身子,肩膀就被什么东西擦过,火辣辣地疼。
他翻出窗外,落在碎石地上。腿一软,差点跪倒。他咬牙撑住,沿着墙根跑。
身后枪声不断,子弹打在墙上,溅起一片尘土。
他拐进一条夹道,终于甩开了直射火力。但他知道,对方会派人绕路堵他。
他必须尽快离开这片区域。
他摸了摸通讯器,还是没信号。他按下紧急频段的按钮,只能发出断续脉冲。这是一种默认警报,代表“遇险,无法通话”。
只要林悦或陈宇收到,就会知道他出事了。
他靠在墙边喘了口气,发现左手沾了血。不是很多,应该是擦伤。他撕下一块布条缠住伤口,继续往前走。
前面是工厂外围的铁丝网。他记得有个缺口,昨晚观察时看到的。他贴着墙走,尽量避开开阔地。
离铁丝网还有十米时,他看见两个人影从对面跑来。是便衣,手里端着枪,显然是接到了围堵命令。
他停下,退回一堆废料后面。
这时,头顶传来嗡的一声,像是某种仪器启动。
他抬头,看见墙头装了一个圆盘形的装置,正在缓慢旋转。那是热感探测器,能捕捉人体温度。
他伏低身子,用废油桶挡住自己。冷空气让他清醒了一些。
他必须等这个设备扫过盲区。
三十秒后,圆盘转向另一边。他立刻起身,冲向铁丝网的缺口。弯腰钻过去,翻到外面的小路上。
他刚站稳,就听见远处传来摩托车的声音。
来了不止一波人。
他转身就跑,沿着田埂往西边去。那里有片树林,是他之前规划的撤离路线。
跑了大约两百米,他听见身后有脚步声追来。不是一个人,是两组人,分两侧包抄。
他加快速度,肺部开始发烫。肩上的伤让他的右臂不太灵活,但他不敢停下。
树林越来越近。
就在他即将进入树影时,左前方突然亮起一道强光。
他刹住脚。
一辆军用摩托停在路边,车灯照着他。骑手戴着帽子,看不清脸,但手里已经举起了枪。
他往后退一步,想退回空地重新找路。
可右边也出现了人影。
他被堵住了。
他把手慢慢移向腰间,准备拼死一搏。
就在这时,摩托的车灯忽然熄灭。
骑手晃了一下,像是被人从后面拉了一下。接着,车身一歪,倒在路边。
黑暗中,传来一声闷响。
沈墨白没动。他盯着那边。
一个人影从树后走出来,穿着粗布衣服,手里握着一根铁管。
是林悦。
她走到他面前,低声说:“别说话,跟我走。”
他看了她一眼,没问怎么来的。
两人一前一后钻进树林。走了五十米,林悦停下,从怀里掏出一个小本子,快速写了几个字递给他。
上面写着:“陈宇收到信号,正在赶过来。你受伤了?”
他点点头,指了指肩膀。
她撕开他的衣袖检查,然后从背包里拿出药粉和绷带,迅速包扎。
处理完,她又写:“他们有多少人?”
他用手比划:至少十二个,配有自动武器。
她眼神变了。
她又写:“那个地方是加工厂?”
他点头。
她把纸撕碎,扔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
然后她指了指北边,意思是往那边走。
他摇头,指了指南边。
两人对视几秒。
最后她同意了。
他们继续移动。
走出树林时,天已经开始发灰。
远处公路上,一辆不起眼的黄包车停在路边,车夫低着头,像是在等客。
是陈宇。
他抬起头,看了他们一眼,轻轻敲了两下车座。
安全。
他们加快脚步。
离公路还有三十米时,林悦突然抬手,示意停下。
她蹲下身,从鞋底抽出一张薄纸条,展开看了一眼。
上面是一串数字和字母,像是密码。
她皱眉,把纸条递给他。
他接过一看,脸色变了。
这串代码,是“利刃”内部才有的加密格式。
可它不是他们发出的。
是别人,用他们的系统,传来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