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车的灯光扫过地面，沈墨白抬手挡了下刺眼的光。他站在废墟边缘，手里还攥着那本烧了一角的记事本。林悦从后面走上来，呼吸已经平稳下来。
“人带走了。”她说，“关在西街老药铺的地下室。”
沈墨白点头，没说话。他转身往回走，脚步很稳。林悦跟在旁边，两人穿过几条小巷，避开主路巡逻队。药铺后门开着，一个队员守在门口，看到他们点点头，让开了路。
地下室灯泡昏黄，俘虏坐在椅子上，双手被绑，脸上有擦伤。他抬头看了眼，眼神躲闪了一下。
沈墨白把记事本放在桌上，拉开椅子坐下。钢笔从口袋里拿出来，在手里转了一圈，停住。他翻开本子，指着其中一行字：“这个代号，是谁？”
俘虏没动。
林悦站到侧面，用日语重复了一遍问题。声音不高，但清楚。俘虏肩膀抖了下。
“我说了也不会活命。”他开口，中文带着口音，“你们不会留我。”
“你不说，现在就得死。”沈墨白盯着他，“说，还能多活几个小时。”
俘虏咬牙，不看他们。
林悦换了俄语，问了一个港口的名字。那是远东的一个中转点，过去三年五起走私案都和那里有关。俘虏猛地抬头，看了她一眼。
“你怎么知道那个地方？”
“我知道的比你想象的多。”林悦靠墙站着，语气没变，“上周二，十七号仓库失火，你们运的第三批货没了。是不是？”
俘虏脸色变了。那件事只有内部几个人知道。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闭上。
沈墨白把运输清单摊开，推到他面前。“这条线，从码头到工厂，再到内陆分发点，都是你们的人。但源头不在国内。谁在背后协调？”
俘虏低头，手指抠着椅子边缘。
“是‘灰塔’。”他终于开口，“不是名字，是代号。他们不管具体行动，只负责打通各国节点。毒品、军火、情报，都归他们管。”
沈墨白和林悦对视一眼。
“还有谁在查他们？”林悦问。
“不知道。但我们接到命令，最近要防备外部势力插手。特别是会说俄语和日语的人。”
林悦没再问。她退后一步，靠在墙上，轻轻呼出一口气。
沈墨白合上本子，站起来。“把他看好。没有我的命令，不准再提审。”
守卫应了一声。他们离开地下室，走上楼梯。
外面天还没亮。风吹过来，带着灰烬的味道。沈墨白站在院子里，把钢笔收进口袋。
“你觉得他说的是真的？”林悦问。
“八成真。”沈墨白说，“记事本上的代号和我们掌握的线索能对上。而且他提到‘灰塔’的时候，反应不像装的。”
“那就不是单纯的本地贩毒网。”
“早就不是了。”沈墨白看着远处，“这批毒品只是冰山一角。有人在用这些东西铺路，把多个国家串在一起。我们的敌人，不止是眼前的这一拨。”
林悦沉默了几秒。“我可以联系一个渠道。”
沈墨白看向她。
“战前培训时，我参加过一次国际情报交流项目。当时有个小组，专门盯跨境犯罪网络。他们留下了一个联络方式，说是紧急时可以用。”
“你还记得？”
“记得。”她说，“我一直没告诉别人，因为不确定能不能信。但现在，如果我们不主动接触，可能就会被当成对手。”
沈墨白想了想。“你说得对。不能等对方先动手。我们得表明立场。”
“那我试试。”
他点头。“只发基本信息。别暴露据点位置，也别提具体行动计划。先看看对方什么反应。”
“明白。”
他们回到指挥室。屋子不大，一张桌子，两把椅子，角落里摆着一台旧电台。林悦打开盖子，检查线路。电池还有电，天线也没断。
她调好频率，戴上耳机。手指在发报键上停了几秒，然后开始敲击。
滴——滴滴——滴——
一段固定的节奏，三短三长三短，之后是识别码。这是当初约定的暗号，代表“中方人员，请求接洽”。
他们等了十分钟。
没有回应。
林悦又发了一遍。这次加了半句内容：“共敌浮现，愿共享情报，协力清剿。”
沈墨白站在旁边，看着指示灯一闪一灭。
又过了二十分钟。
耳机里突然传来轻微的电流声，接着是一串代码。
林悦立刻坐直，手指快速记录。沈墨白凑过去看。
对方回的是混合语种，前半段是俄语缩写，后半段用了一种简化的摩斯变体。意思是：“身份待验，目的何在？提供证据。”
林悦深吸一口气，从文件夹里拿出一张纸。上面是缴获毒品包装上的编码图案，经过清理还原的。她把图案编号和对应时间点编进回复里，发了出去。
“这是我们在废弃工厂拿到的。编码规则和你们去年在海参崴截获的那批货一致。如果你们比对一下，应该能确认来源相同。”
她按下发送键。
两人不再说话，盯着电台屏幕。
三十分钟后，信号来了。
“收到。数据匹配度七成以上。保持静默，等候指令。”
林悦松了口气，肩膀放松下来。
“他们信了。”她说。
“不完全是。”沈墨白说，“只是愿意继续听下去。下一步才是关键。”
“他们会再联系。”
“不一定直接见人。可能会让我们提供更多东西，或者完成某个任务来证明诚意。”
“我都准备好了。”林悦看着电台，“只要他们肯合作，我就不会让他们失望。”
沈墨白走到窗边，掀开一点帘子。外面街道空着，只有风吹着纸片打转。
“以前我们是一个人在黑里走。现在至少知道，还有别人也在找同一条路。”
林悦低头，把刚才的通讯记录撕下来，放进铁盒锁好。
“你说他们会提什么要求？”
“不清楚。”沈墨白收回视线，“但有一点可以肯定——他们也需要我们。”
他坐回桌前，拿出钢笔，在纸上画了几条线。一条连向北方港口，一条指向西南边境，中间交于一点。
“这个网络铺得很大。但他们未必掌握每个环节。我们刚炸掉的工厂，可能是他们在华中的核心中转站之一。现在出了事，他们必须搞清楚损失有多大。”
“所以他们会来找我们问情况？”
“也可能反过来试探我们有多少底牌。”他说，“如果他们觉得我们太弱，就不会合作。觉得我们太强，又怕被吞掉。得让他们看到平衡点。”
林悦点头。“那我们就给他们看一部分真相，藏住最关键的部分。”
“对。比如我们已经有内线在物流公司，这点不能说。但可以说我们掌握了运输链的一段编码规律。”
“让他们觉得我们有用，但还不够威胁他们。”
“就是这样。”
林悦重新戴上耳机，手指搭在发报键上。
“要不要再补一条？就说我们愿意移交部分样本编码，换取进一步对话机会。”
沈墨白想了想。“发吧。用公共频段加密发，别走专线。让他们知道我们不怕监听，反而希望更多人听到。”
林悦敲下信息。
发送成功。
他们关掉电台，只留指示灯亮着。一旦有新信号，会自动提醒。
沈墨白站起身，活动了下手腕。“你去休息几个小时。我守着。”
“你也没睡。”
“我不累。”他说，“而且这事刚开头，我得盯紧。”
林悦没坚持。她知道他一旦决定的事，劝不动。
她走出房间，在门口停下。“你说……他们会不会是和我们一样的人？为了同一个目标，在不同的地方拼命？”
沈墨白看着她。“有可能。也可能各怀心思。但现在不重要了。只要目标一致，就能一起走一段。”
林悦笑了笑，走了。
沈墨白坐回椅子，把钢笔放在桌上。他盯着电台，眼睛没眨。
屋子里很安静。
指示灯忽然闪了一下。
他立刻拿过耳机戴上。
电流声里，传出新的代码。
不是之前的格式。
更短，更急。
他拿起笔，开始记。
最后一个字符落下时，他抬起头，眼神变了。
电台那头说：
“明晚八点，城北火车站货仓区，b12道口。单人赴约。带实物证据。不准报警，不准跟踪。否则取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