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计时还在走。
屏幕上那个数字已经变成09:18:33。沈墨白盯着它，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林悦正低头检查终端连接状态，数据流稳定，第一段信息确认送达，对方没有撤回请求。
她抬起头，“他们又来了。”
沈墨白点头，“接进来。”
画面一闪，视频窗口打开。对面是三个模糊的人影，背景很暗，只能看出是在某个室内空间。其中一人坐在正中，穿着深色外套，说话声音平稳。
“我们收到了部分数据。”那人开口，用的是中文，但有些生硬，“需要确认来源真实性。”
林悦把准备好的脱敏图谱推了出去。资金流向模块被单独列出，三家电视台的资金注入时间与虚假新闻发布时间一一对应，图表并列排开。
对方沉默了几秒。
“这个模型……和我们掌握的情况吻合。”中间那人说，“过去三个月，欧洲有五家媒体突然获得匿名资助，内容全部指向东亚局势恶化。”
沈墨白接过话，“你们查过资金路径？”
“追到离岸账户就断了。”对方回答，“但账户操作模式一致，都是同一批人在运作。”
林悦立刻调出另一组记录，“我们在‘共济会’的注册文件里发现六个关联公司，分布在瑞士、卢森堡和开曼群岛。这些公司在袭击前三天向不同媒体注资，金额不等，但时间点高度集中。”
她把时间节点拉成一条线，标出每次注资与后续报道之间的间隔——最长不超过四十小时。
“这不是随机行为。”她说，“是计划的一部分。”
对面三人交换了一个眼神。坐在左边的技术人员开始输入指令，几分钟后，传回一段代码。
林悦看了一眼，“这是国际清算系统的验证密钥？”
“对。”对方说，“我们用它核验过三次异常交易。现在拿它来验证你们的数据模型，如果匹配度超过百分之八十，我们就信。”
林悦立即接入接口，启动比对程序。进度条缓慢上升。
对面没人说话，但能看出来他们的身体姿态变了。之前那种保持距离的坐姿松了下来，中间那人往前靠了一点。
“数据真实。”他说，“我们愿意建立联合应对机制。”
沈墨白看着屏幕，“怎么合作？”
“共享情报，协同行动。”对方答得很快，“你们提供地面证据链，我们负责国际渠道监控和舆论反制。一旦发现异常信号，立刻触发响应。”
“权限怎么分？”林悦问。
“你们保留原始数据库控制权。”那人说，“但我们要求实时访问关键节点更新，特别是倒计时变化情况。”
沈墨白没马上答应。他转动手里的钢笔，一圈，又一圈。
“可以开放访问。”他说，“但所有操作必须双确认。你们那边发起查询，我们需要手动授权。不能自动同步。”
对方犹豫了一下，“效率会降低。”
“安全更重要。”沈墨白说，“我们现在面对的不只是一个组织，是藏在资本后面的整套系统。谁都不可能单独搞定。”
又是一阵沉默。
最后，对方打出一行字：“同意。联合代号——‘守夜人’。”
林悦立刻创建新通道，命名为“守夜人-一级协作”。她设置了双重认证，中方密钥加对方提供的动态码，每十二小时更换一次。
“我已经上传完整图谱。”她说，“包括a级目标城市、联动金融中心、媒体注资路径和攻击时间轴。所有数据都经过脱敏处理，不涉及任何人员身份。”
对方技术员开始下载。进度显示稳定推进。
“我们会立刻部署监控。”中间那人说，“欧洲这边由我们负责，东南亚网络归你们协调，北美区域共同管理。”
“还有否决权。”沈墨白补充，“任何一方认为某项行动存在风险，可以叫停。不需要解释理由，只要提出就行。”
“这……”对方迟疑。
“这是底线。”沈墨白语气没变，但话说得很清楚，“我们可以一起做事，但不能替别人背责任。谁都有退路，但我们没有。一旦失败，第一个遭殃的就是我们的人。”
对面三人再次交流。这次时间更短。
“接受。”中间那人回复，“双否决机制成立。”
林悦把协议文本扫描上传，双方在线签字。整个过程用了不到十分钟。
“接下来怎么做？”她问。
“我们先做一次压力测试。”对方说，“选一个非核心节点，比如新加坡的电力调度中心，模拟一次小型攻击预警，看看‘共济会’会不会反应。”
“可以。”沈墨白说，“但我们得控制范围。只放风声，不动真格。要是引来了真正的队伍，局面就不好收了。”
“明白。”对方点头，“我们会用虚拟信号触发警报，观察资金流动是否有异动。”
林悦开始搭建中继服务器。她把中方加密档案转换成通用编码格式，确保对方终端能正常读取。同时设定了自动预警规则：只要某地出现舆情波动或电力系统异常，就会弹出提示，并同步通知双方联络人。
“每天两次固定对接。”沈墨白说，“早上八点，晚上八点，各自派轮值人员上线。语言用中英双语，记录存档。”
“没问题。”对方答应。
一切安排妥当，视频会议结束。画面黑了下来。
林悦靠在椅背上，长出一口气。她把备份硬盘插进保险箱，锁好。
“他们答应了。”她看向沈墨白，“接下来就看我们能不能撑住。”
沈墨白没动。他的笔还在转，速度慢了很多。眼睛盯着屏幕角落那个代号——“守夜人”。
他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对方虽然合作，但动机不明。有些事他们没说全，比如之前为什么迟迟不回应，又是什么让他们突然改变态度。
但他也清楚，现在没别的选择。
时间只剩九小时。
他抬起手，关掉主灯。房间里只剩下终端的光映在脸上。
林悦站起身，走到窗边拉紧窗帘。外面天还没亮，街道安静。
“你说他们会真的帮忙吗？”她低声问。
沈墨白看着屏幕上的倒计时。
09:15:21。
他没回答。只是把笔放下，打开通讯面板，准备录入下一轮指令。
林悦转身回来，在他旁边坐下。
她的手指刚碰上键盘。
终端突然震动了一下。
新消息进来。
不是来自对方联络通道。
而是一个未标记的加密端口。
标题只有两个字：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