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属盖板移开一道缝隙,外面的光斜着照进来,落在沈墨白的鞋面上。他抬起手,三根手指在空中停了两秒,然后压下。
林悦立刻明白意思,贴着墙往右挪了半步。陈宇握紧枪,蹲在升降台边缘,头微低,耳朵朝上听着动静。
沈墨白第一个爬出去,单膝跪地,迅速扫视四周。这是一间废弃的仓库,顶棚破了几个洞,风吹得铁皮哗啦响。角落堆着几箱旧货,地上有脚印,但已经干了,不是新留的。
他回头做了个手势,林悦跟着出来,落地时膝盖一弯稳住身体。她把背包卸下,从夹层取出终端,屏幕亮起,刚才导出的文件还在。
“先别发。”沈墨白开口,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陈宇刚要接通信号模块,听见这话顿住了动作。“怎么?”
“这个密码。”沈墨白从胸前口袋拿出那张纸条,0479-2136-8845,指腹在数字上轻轻擦过,“我们只用了它打开保险柜。但它出现在系统启动环节,还配合伞形符号完成验证。”
林悦抬头看他。
“说明它的作用不止一次。”他说,“可能是通用密钥。”
陈宇皱眉,“你是说,还能进别的地方?”
“试试看。”林悦已经动手,在终端输入那串数字,再调出隐藏协议字段,把伞形标记作为辅助码嵌入。
系统卡了几秒,进度条跳动三次,突然弹出一张新图谱。
三人同时凑近。
图上是世界地图,几十个红点分布在不同城市。六座中国城市被加粗标注,旁边写着“a级目标”。而伦敦、纽约、苏黎世等金融中心也有标记,类型为“联动触发点”。
“这是什么?”陈宇低声问。
林悦快速滑动页面,调出注释栏。这些联动点在过去三个月内都出现过异常股市波动,时间集中在某些“东亚局势紧张”的新闻爆发后。
她忽然反应过来,“他们不是只想炸电站……他们是想借袭击引发全球市场恐慌。”
沈墨白盯着图谱没说话。他想起之前查到的资金流向——那些通过死账户流转的钱,最后流入地下钱庄,又转去海外信托基金。
现在全对上了。
“一条线是破坏。”他说,“另一条线是操控舆论和资本。两条同时引爆,才能让资产价格跌到最低,好让他们低价收购。”
“所以‘双线汇流’,不是军事术语。”林悦声音有点发紧,“是商业操作。”
陈宇听得明白,脸色变了。“你是说,有人拿战争当生意做?”
“不只是战争。”沈墨白指着图上欧洲的几个点,“你看‘共济会’。我们一直以为是日军分支,但现在看,它是注册在瑞士的合法基金会,三年前开始向多家国际媒体注资。”
林悦马上翻档案,找到了记录。这家基金会名义上支持“跨文化研究”,实际资助的报道几乎都在渲染“中国不稳定”“亚洲冲突风险上升”。
“他们在造势。”她说,“每一次袭击前,都有类似的新闻铺垫。这不是巧合。”
沈墨白点头。“他们用媒体制造预期,再用袭击兑现预期。市场一乱,资本外逃,他们就能抄底买走我们的工厂、矿产、电网——所有核心资产。”
仓库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风从破洞吹进来,带着尘土味。终端屏幕的光映在三人脸上,一闪一闪。
原来敌人从来就不只是山田一郎。
也不是佐藤美惠子那种只懂杀戮的特工。
真正的对手藏在董事会里,在银行账户背后,在一篇篇看似客观的新闻报道里。
“我们打的是明枪。”陈宇慢慢说,“他们玩的是暗算。”
沈墨白闭了下眼。他想起赵老汉死的那天,村子被烧,粮食被抢,可就在同一周,一家外资公司低价收购了整片农田的开发权。
当时只当是趁火打劫。
现在看,那是早就计划好的一步棋。
林悦翻到最后一页,发现一个代号列表。“灰塔”负责物资调度,“黑鸦”负责情报渗透,而最高层级的代号只有一个:“天秤”。
“平衡风险,收割利益。”她念出旁注。
“这才是主脑。”沈墨白说,“不是军方,不是特务组织,是一个财团。他们不在乎谁赢谁输,只在乎能不能赚钱。”
“那山田呢?”陈宇问。
“执行者。”沈墨白回答,“可能连他自己都不完全清楚整个计划。他以为是在为帝国效力,其实是在给别人打工。”
林悦看着屏幕上的图谱,手指慢慢收紧。
她终于明白为什么之前的行动总是差一步。每次刚摸到线索,对方就立刻切断联系。不是因为他们技术高超,而是因为结构本身就是分散的。
每个人只做一件事。
没人知道全局。
就连死去的特工身份被冒用,也不过是流程中的一环。
“所以我们拿到的‘破晓’计划,也只是表面。”她说,“真正可怕的,是这张图背后的东西。”
沈墨白看着她,眼神沉稳。“现在我们知道了。”
“接下来怎么办?”陈宇问。
“不能只靠秘密传递。”沈墨白说,“这份文件太复杂,拆开了没人信。必须让人一眼看懂本质。”
“那就公开。”林悦说,“把这张图放出去。不需要解释,只要对比过去三个月的新闻和股市变化,聪明人自然会明白。”
“但也不能全放。”沈墨白摇头,“一旦暴露全部来源,他们会立刻销毁其他据点的数据。我们要留一手。”
林悦点头,开始编辑新版本。她删掉敏感节点,保留a级目标城市和联动金融中心的对应关系,加上时间轴图表。
“这样既不会暴露终端入口,又能让人看出规律。”她说。
陈宇检查通讯模块,“我改用跳跃传输,分五段发,每段间隔七分钟。他们就算拦截,也只能拿到碎片。”
“等等。”沈墨白突然抬手。
两人停下动作。
他盯着终端界面,脑子里闪过什么。
“你刚才说,过去三个月有类似模式?”他问林悦。
“对。”她调出数据,“比如两个月前,曼谷发生爆炸,当天下午新加坡股市大跌,接着一家中资港口被低价收购。还有上个月,伊斯坦布尔地铁事故后,欧洲多国保险公司集体下调对中国项目的承保额度。”
沈墨白眼神变了。“这不是第一次。”
“什么?”
“他们的测试早就开始了。”他说,“每一次小规模袭击,都是为了验证反应速度、媒体传播效率、市场波动幅度。他们在校准参数。”
林悦愣住。
“所以‘破晓’不是起点。”她说,“是最终产品。”
“对。”沈墨白声音低下去,“前面那些‘意外’,都是实验。现在数据成熟了,他们才敢放大招。”
陈宇咬牙,“我们一直在追结果,他们已经在规划下一步。”
沈墨白站直身体。“所以哪怕这次阻止了袭击,只要这个体系还在,他们就会换方式继续。”
“那就不能只打表面。”林悦说,“我们必须让世界看到这张图。不是作为警告,是作为证据。”
“问题是,谁会听?”陈宇看着两人,“国外机构之前都不愿介入,就是因为觉得是局部冲突。可现在看,这事根本没边界。”
“那就让他们没法装睡。”沈墨白说,“把图发给所有能接触到的渠道。明发、暗传、匿名投递,甚至塞进外交邮包。只要有一份落到关键人物手里,就会有人开始查。”
林悦已经准备好发送包,正要启动传输。
“再等一下。”沈墨白又开口。
她抬头。
“你还记得那份货运清单里的k-7代号吗?”他说,“那批货表面上是医疗器械,实际夹带了高频通讯组件。”
“记得。”
“我在想,这些设备是不是也用于控制舆论链。”他说,“如果他们的媒体网络依赖特定信号源,而这个信号来自某个中立国服务器,我们就有办法干扰。”
林悦马上翻通讯日志。“可以查。之前截获的加密通话里,有几个ip地址归属地是芬兰和瑞典,都是中立区。”
“找出来。”沈墨白说,“如果我们能在发布图谱的同时,切断他们的信息中转节点,就能让部分媒体失去同步指令,出现报道偏差。”
“那样会引起内部混乱。”陈宇明白了,“他们会怀疑自己人泄密,反而减慢行动节奏。”
“对。”沈墨白看着终端,“我们要做的不只是揭露,是要让他们自己乱起来。”
林悦重新调整方案,把ip追踪模块加入分析程序。她输入几个关键词,系统开始比对过往数据。
几分钟后,屏幕上跳出三个可疑地址。其中一个曾在两次“危机报道”前二十四小时活跃,且与“共济会”基金会的财务系统共享登录记录。
“就是它。”她说。
沈墨白记下坐标,转头对陈宇说:“你负责安排传输顺序。第一波发图谱,第二波三十分钟后放出ip线索,第三波再透露资金流向细节。”
“让他们一步步看清真相。”陈宇冷笑,“等反应过来,已经晚了。”
“还有一件事。”林悦突然说。
两人看向她。
“我们一直以为‘破晓’的目标是制造分裂。”她说,“但如果他们的真正目的一直是经济掠夺,那么边境冲突、暴动,都只是手段。他们甚至可能希望我们反击过度,引发更大动荡。”
“所以越是激烈对抗,越合他们心意。”沈墨白接道。
“那我们就不能按常理出牌。”她说,“不靠武力压制,也不靠秘密周旋。我们要用信息本身当武器。”
沈墨白看着她,点了点头。
“好。”
林悦按下确认键,第一段数据开始上传。进度条缓慢前进,绿色光条一点一点吞没黑色底框。
陈宇守在门口,枪口朝外,眼睛盯着仓库入口的方向。
风还在吹。
铁皮屋顶发出轻微的震颤声。
沈墨白站在终端旁,手放在开关边上,随时准备断电撤离。
林悦盯着屏幕,等最后一行代码跑完。
突然,终端发出一声短促提示音。
新消息弹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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