净化之种的残核在林小鱼掌心微微跳动，温润如暖玉，却带着一股难以言喻的生命力。它很小，不过指甲盖大，形状并不规则，表面布满了细密的金色纹路——仔细看，那些纹路隐约构成一幅微缩的星图。
林小鱼能感觉到，这颗残核中蕴含着极其精纯的净化之力，但这力量现在极其微弱，就像风中残烛，随时可能熄灭。
“这就是……净化之种破碎后的样子？”王多宝凑过来，眼睛发亮，“好东西啊！虽然残了，但本质还在，拿去炼丹或者炼器，至少能炼出天阶……”
“别打它的主意。”林小鱼打断他，小心地将残核收起，“这可能是唤醒云梦本体的关键。”
“唤醒本体？”萧霜寒皱眉，“云梦前辈的本体不是在归墟深处吗？而且他刚才说，他正在和墟祖的意志博弈……”
“所以才需要这个。”林小鱼拍了拍储物袋，“净化之种的核心，是‘曦’这位上古英雄的精血凝聚。它天生克制墟之力，如果能送到云梦本体那里，或许能帮他稳住意识，不被墟祖彻底侵蚀。”
君莫问点头：“有道理。但问题是——我们怎么去归墟深处？”
这确实是个问题。
归墟，传说中世界的尽头，万物终结与起始之地。那里没有时间，没有空间，只有无尽的混沌和墟之力。别说他们六个金丹元婴，就是化神期大能，贸然闯入也是十死无生。
“暂时去不了。”林小鱼很现实，“但可以先保管着。等我们实力足够，或者找到安全的方法，再考虑送过去。”
他顿了顿，看向通道尽头那光芒愈发璀璨的源核晶体：
“现在，我们先得搞清楚另一件事——云梦前辈最后说的那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小心冷月。她是墟祖的‘笔’。”司徒允复述，眉头紧锁，“笔……是比喻吗？还是字面意思？”
“在编剧语境里，‘笔’就是创作工具。”林小鱼分析，“如果墟祖是‘上一个作者’，那么祂的‘笔’，就是祂用来书写、修改这个世界的工具。”
“所以冷月不是人？”苏小小瞪大眼睛，“是……某种法器？”
“不好说。”林小鱼摇头，“可能她是被选中的‘执笔人’，也可能她的存在本身就是一件‘活着的工具’。但有一点可以肯定——她在黑莲会的地位，绝对不仅仅是第十三护法那么简单。”
他想起了在时之回廊里看到的那些记忆片段。
第六段时光，三百年前的青云集，冷月警告他们“安静看戏”。那时她的眼神就透着一种超然的冷漠，仿佛舞台下的观众在看蚂蚁搬家。
第七段时光，葬龙峡战场，她跟在梦魇身边，全程没有太多表情变化，只是在最后收集怨魂晶时，手法精准得像在完成一道工序。
当时林小鱼以为那是性格使然。
现在想来……那可能根本就不是“性格”。
而是“工具”的本能。
“如果冷月真是墟祖的笔，那她的目标是什么？”萧霜寒问，“帮墟祖重写世界？”
“不止。”林小鱼看向源核晶体，“还记得云梦前辈说的第二件事吗？源核是‘书脊’，连接着这个世界的过去、未来、现实和故事。”
“书脊……书脊……”
他喃喃重复这个词，脑子里前世编剧的思维疯狂运转。
一部书，书脊是连接所有书页的核心结构。如果这个世界是一本书，那么源核就是那个让所有“章节”、“段落”、“字句”保持连贯的物理基础。
而墟祖作为“上一个作者”，想重写这本书。
但重写不是撕掉重来那么简单——那样整本书就散了。
所以祂需要……
“祂需要先掌控书脊。”林小鱼猛地抬头，“控制了源核，就等于控制了整本书的结构。到时候无论怎么改，书都不会散。”
“而冷月作为祂的‘笔’，就是负责执行这个‘掌控’过程的具体工具。”
“她做的所有事——渗透宗门、挑起战争、收集怨魂晶、建造墟之眼——都是为了同一个目标：削弱源核封印，让墟祖的意识能够渗透进来，逐步接管‘书脊’的控制权。”
一番分析，让所有人都倒抽一口凉气。
如果这个推测成立，那黑莲会根本就不是什么“信仰组织”或者“野心集团”。
它从头到尾，就是墟祖用来重写世界的……编辑团队。
梦魇是误入歧途的“角色”。
冷月是执行任务的“工具”。
其他护法、成员，可能都是被利用或控制的“配角”或“龙套”。
而他们这些试图阻止的人……
“我们就是故事里，那些‘不合时宜’的变量。”林小鱼苦笑，“作者想改剧情，我们这些旧剧情里的角色却想维持原样——典型的‘角色反抗作者’桥段。”
“那我们还反抗个什么劲？”王多宝丧气道，“作者想怎么写就怎么写呗，反正我们都是他创造的角色……”
“放屁。”林小鱼突然骂了一句。
众人都愣住了。
“谁说我们是祂创造的角色？”林小鱼盯着源核晶体，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云梦前辈说了，墟祖是‘上一个作者’。上一个——这意味着，这本书现在，可能根本就没有作者！”
“或者说……”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
“作者已经死了。”
“现在这本书，是一本‘无主之书’。墟祖只是曾经的作者之一，现在想回来抢版权。而我们——书里的角色——凭什么要把自己的命运，交给一个早就弃坑的老作者？”
这番话，说得所有人都愣住了。
但仔细一想……有道理啊！
如果这个世界真是一本书，那为什么会有“穿越者”林小鱼？为什么会有“系统”、“金手指”这些看似bug的存在？为什么剧情会发展到现在这个地步？
很可能就是因为……这本书，早就没人管了。
作者弃坑，故事自动运转，角色自行发展，于是出现了各种“不合理”的乱象。
而墟祖，就是想回来“续写”的那个老作者。
“所以我们不是在反抗‘造物主’。”君莫问缓缓道，“我们是在保卫自己的‘生存权’。”
“对。”林小鱼咧嘴一笑，“就是这么回事。老作者想回来改结局，我们这些在书里活了这么多年的角色不乐意——这不天经地义吗？”
气氛一下子轻松了不少。
虽然前路依然艰险，但至少……他们不是在与“神”为敌。
而是在与一个“过气的编剧”斗争。
这就亲切多了。
“那么接下来，”萧霜寒看向源核晶体，“我们要探索那个‘书脊’吗？”
林小鱼犹豫了一下。
按常理，他们应该立刻撤退，把云梦透露的情报和净化之种残核带回调查团。但……
他看向手背上那个笔形印记。
自从凝聚了编剧之婴，这个印记就发生了微妙的变化——原本只是简单的笔形轮廓，现在笔身上多了几道细密的纹路，像是某种文字或符文的变体。
而且印记正在微微发烫。
仿佛在……催促他靠近源核。
“我的元婴……有反应。”林小鱼实话实说，“它好像对源核很感兴趣。”
“那就去看看。”君莫问很干脆，“元婴感应通常不会错。而且来都来了……”
“对，来都来了。”王多宝搓搓手，“说不定里面有什么上古宝贝呢！”
林小鱼最终做出决定：“靠近观察，但不深入。有任何异常立刻撤退。”
六人再次结阵，小心地走向通道尽头。
越靠近源核晶体，周围的景象就越发诡异。
那些镜子不再映照历史或未来，而是变成了……空白页。
纯白的镜面，一尘不染，没有任何倒影。
只有当他们走过时，镜面上才会短暂浮现出一行行文字，像是自动生成的“旁白”或“场景描述”。
比如林小鱼走过一面镜子，镜面浮现：
“主角团谨慎前行，气氛紧张。领头的林小鱼眉头紧锁，显然在思考什么。”
君莫问走过：
“剑修时刻保持警惕，手握剑柄，随时准备出鞘。”
王多宝走过：
“贪财的家伙眼睛乱瞟，显然在寻找可能的宝物。”
被镜面“描述”的本人，看到这些文字后，表情都变得极其古怪。
“这……这也太羞耻了吧！”王多宝老脸一红，“什么叫‘贪财的家伙’！我那是合理搜集资源！”
“至少它没说错。”司徒允补刀。
林小鱼却盯着这些文字，若有所思。
“这些描述……非常‘客观’。不像是有主观意志在操纵，更像是某种‘自动记录机制’。”
“就像……”他顿了顿，“一本书的‘草稿生成器’。”
终于，他们来到了通道尽头。
这里是一片圆形的平台，直径约三十丈。平台中央，就是那颗巨大的、多面体的源核晶体。
近距离看，晶体更加震撼。
它足有十丈高，通体半透明，内部那颗黑色的“心脏”缓缓脉动，每一次跳动都释放出肉眼可见的黑色波纹。但诡异的是，那些波纹在接触到晶体表面时，就会被分解成无数细小的金色光点，然后重新被“心脏”吸收。
循环往复。
而在晶体表面，那些之前从远处看到的“裂纹”，此刻清晰可见——根本不是裂纹，而是一行行极其微小、密密麻麻的文字！
林小鱼凑近其中一面晶体，眯起眼睛仔细辨认。
文字是一种极其古老的语言，他不认识。但当他集中精神时，丹田里的编剧之婴突然动了动，他眼前的文字就开始自动“翻译”：
“第三章第七节：上古英雄‘曦’率众封印源核，以自身精血凝聚九颗净化之种，镇守九方。但封印之时，有叛徒泄露核心阵眼位置……”
“第五章第二节：守秘一族初代族长‘云涯’发现源核异常波动，率族中精锐调查，最终全员失踪，仅传回一段残缺警告：‘书脊有裂，作者将归’……”
“第十二章第九节：黑莲会第七任会主‘冥莲’尝试与墟祖意志沟通，遭反噬而亡，临终前留下血书：‘笔已执起，新章将至’……”
一页页，一章章。
源核晶体表面，刻满了这个世界三千年来的……大事记。
或者说，故事大纲。
林小鱼看得心惊肉跳。
这些记录，有些与五宗联盟的史书记载吻合，有些完全颠覆认知，还有些……提到了根本不该存在的“章节”。
比如他看到了“第十八章第三节：五宗联盟覆灭，南域化为焦土”。
看到了“第二十一章第八节：墟祖真身降临，重塑世界规则”。
甚至看到了“终章：新纪元开启，万物归墟”。
“这些……是已经发生的？”萧霜寒声音发颤，“还是……将要发生的？”
“可能都是。”林小鱼脸色凝重，“源核作为‘书脊’，记录着整本书的‘目录’和‘大纲’。过去、现在、未来，在它这里可能是同时存在的。”
“那我们看到的这些‘未来章节’……”司徒允看向那些触目惊心的描述，“一定会发生吗？”
“不一定。”林小鱼摇头，“大纲只是大纲，具体怎么写，还要看‘作者’——或者说，看现在谁在执笔。”
他顿了顿，指向晶体表面一处：
“你们看这里。”
众人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
那是“第十七章”的位置。按之前的记录，第十七章应该是“作者更替，故事继续”。
但现在，第十七章的文字正在……变化。
原本清晰的“作者更替，故事继续”八个字，此刻变得模糊不清，像是被水浸湿的墨迹。而在这些字的旁边，新的文字正在缓缓浮现：
“第十七章第一节：旧笔折断，新笔初执。”
“第二节：角色觉醒，剧情崩坏。”
“第三节：……”
第三节还没完全显现，只有几个模糊的笔画。
但林小鱼已经看明白了。
“源核的记录……在根据现实变化而更新。”他喃喃道，“我们刚才的经历——揭露梦魇真相、净化之种破碎、云梦投影消散——这些事件，被源核‘感知’到了，然后它自动更新了‘大纲’。”
“所以我们现在看到的，是最新的‘剧情走向预测’？”
“对。”林小鱼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兴奋，“而且你们发现没有——新出现的这些‘章节标题’，明显对我们有利。”
“旧笔折断，应该指的是冷月这个‘墟祖之笔’出现变故。”
“新笔初执……”他抬起手，看向手背上的笔形印记，“可能指的是……我。”
众人一愣，随即反应过来。
编剧之婴，手握笔形元婴，能修改剧情……这不就是“笔”吗？
“所以林师弟你……”君莫问看向他，“你成了新的‘笔’？”
“可能是之一。”林小鱼很谨慎，“也可能只是‘候选’。但至少，我们现在有了影响‘大纲’的能力。”
他看向晶体表面那些还在缓缓浮现的文字，心中涌起一股奇妙的冲动。
如果……如果他能直接修改源核上的记录呢？
如果能把“五宗联盟覆灭”改成“五宗联盟大胜”，把“墟祖真身降临”改成“墟祖被重新封印”……
那现实会不会跟着改变？
这个念头太诱人了。
但也太危险了。
就在林小鱼纠结要不要尝试时——
平台边缘，一面空白的镜子，突然亮起刺目的血光！
镜面中，浮现出一个熟悉的身影。
冷月。
但此刻的她，与之前截然不同。
不再是那身月白长裙，而是一袭纯黑的长袍，袍身上用暗金色的丝线绣满了诡异的符文。长发披散，无风自动，眼中不再是冰冷，而是……一种非人的空洞。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右手。
那只手上，握着一支笔。
一支通体漆黑、笔尖滴着暗金色墨水的……毛笔。
笔身刻着一行小字，林小鱼看清楚了：
“墟祖执笔，重写乾坤。”
冷月——或者说，执笔状态的冷月——缓缓抬起手中的笔，对着镜子外的林小鱼，轻轻一点。
瞬间！
林小鱼手背上的笔形印记，如同被烙铁烫到般剧痛！
他闷哼一声，低头看去——印记正在疯狂闪烁，金色与黑色交替，仿佛在激烈对抗！
“找到你了……”
镜子里的冷月开口，声音不再是之前那种清冷的女声，而是一种男女难辨、仿佛无数人同时低语的诡异音色：
“新生的‘笔’……”
“你的存在……打乱了主人的剧本……”
“所以……”
她再次抬笔，笔尖对准林小鱼：
“你必须……折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