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婴。
修仙路上最重要的分水岭之一。
金丹破碎,元婴诞生,意味着修士从“凡”到“真”的蜕变。寻常修士凝婴,元婴或呈婴儿状,或呈自身缩小版,坐镇丹田,统御灵力,从此神识外放、御空飞行、寿元大涨。
但林小鱼这个元婴……
有点特别。
丹田里那个半透明的小婴儿,盘膝坐着,闭着眼睛,手里攥着一支笔——不是毛笔,不是钢笔,而是他前世最常用的那种按压式圆珠笔,笔帽上还有个被咬得坑坑洼洼的牙印。
婴儿头顶悬浮着三行小字:
“编剧之婴(初生期)”
“天赋能力:剧本重构(被动)、槽点感知(被动)、规则吐槽(主动)”
“成长方式:通过‘精准解构不合理现象’积累‘编剧点数’,点数可解锁新能力或强化现有能力”
林小鱼内视着这个奇葩元婴,一时间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
“所以……我的道,是‘吐槽大道’的进阶版——‘编剧大道’?”
“元婴形态是一支笔?”
“这他娘的也太抽象了吧!”
不过现在没时间研究这些。
通道尽头,梦魇投影已经从那短暂的困惑中恢复过来。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浮现的那些“差评批注”,暗金色的右眼中闪过一丝怒意。
“改写剧情?”梦魇的声音冷了下来,“林小鱼,你太天真了。”
“你以为凝聚出一个古怪的元婴,就能挑战我三百年的布局?”
他抬起右手,掌心向上。
掌心处,一朵完全漆黑的莲花缓缓绽放。莲花的每一片花瓣都在蠕动,像是有生命般呼吸着。而在莲花中央,悬浮着一枚暗金色的种子——那正是“净化之种”反转后的“堕落之种”。
“我体内的这颗种子,已经与墟祖的意志建立了深度连接。”梦魇缓缓道,“通过它,我可以直接调用‘源核叙事权’的一部分权限。”
“而你现在拥有的,不过是时之回廊残片赋予的‘次级叙事权限’。”
“次级对主级……”
梦魇笑了,笑容冰冷而残酷:
“就像配角,想改主角的戏。”
话音落下,他掌心黑莲猛地一颤!
整个镜像回廊,开始剧烈变化!
那些被林小鱼的“编剧之婴”批注过的镜子,表面文字开始扭曲、模糊、最终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更加黑暗、更加扭曲的画面——
镜中映照出的不再是历史片段,而是……未来。
林小鱼看到其中一面镜子里,自己倒在血泊中,胸口被黑莲长剑贯穿。
另一面镜子里,君莫问被时间乱流撕成碎片。
第三面镜子里,萧霜寒化作冰雕,然后破碎。
第四面、第五面、第六面……
每一面镜子,都在预告他们六人的死亡。
而且不是普通的死亡,是那种“存在被彻底抹除,连历史都不会记得”的终极湮灭。
“这是……”王多宝刚从“存在感剥离”的恐怖中缓过神,就看到这些死亡预告,腿一软又坐地上了,“我们的……未来?”
“不是未来。”林小鱼死死盯着那些镜子,“是梦魇‘编写’的未来。他在用源核叙事权,强行给我们的‘角色命运’定稿——就像编剧在剧本最后一页写上‘全剧终,主角团全灭’。”
“那怎么办?”萧霜寒咬牙,“能改吗?”
“理论上能。”林小鱼感受着丹田里那个攥着笔的小婴儿,“但需要时间,需要‘编剧点数’,还需要……一个突破口。”
他看向梦魇投影手中的黑莲。
那朵莲花正在不断释放出黑色的波纹,波纹所过之处,镜子里的“死亡预告”就更加清晰一分。显然,那就是梦魇调用叙事权的媒介。
“得打断他的施法。”君莫问握紧长剑,“但他的防御……”
确实。
梦魇投影虽然只是一道分身,但此刻与源核叙事权连接,周身环绕着近乎无敌的规则屏障。刚才他们全力一击,也只在对方身上留下裂痕,而且很快就被“剧情回滚”修复了。
硬拼不行。
智取……怎么取?
就在林小鱼疯狂思索对策时,他丹田里的那个小婴儿,突然睁开了眼睛。
婴儿的眼睛是纯粹的金色,没有瞳孔,只有流淌的文字——那些文字林小鱼很熟悉,是他前世写过的所有剧本的开头第一句。
婴儿举起手中的笔,对着虚空,写了两个字:
“闪回。”
嗡——!
林小鱼眼前一花。
不是幻觉,而是……记忆的“闪回”。
他“看”到了三百年前,流云山庄覆灭的那个夜晚。
不是时之回廊里那种旁观者视角的回忆,而是……代入感极强的“第一人称体验”。
他成了云梦。
年轻的云梦,刚刚从归墟归来,怀里揣着那本记载着“世界是一本书”的上古手札,满心兴奋地想与族人分享这个惊天发现。
然后推开山庄大门。
看到的不是迎接他的亲人。
是满地的尸体。
父亲倒在庭院中央,胸口插着一柄陌生的剑。母亲抱着妹妹,两人蜷缩在墙角,早已没了呼吸。族中长老、堂兄弟姐妹、甚至刚会走路的孩童……无一幸免。
血浸透了青石板,在月光下反射着暗红色的光。
云梦跪在血泊中,颤抖着抱起父亲的尸体。
尸体已经冰冷,但手指还紧紧攥着一张纸条。
纸条上只有一行字,用血写成:
“看到真相的人,不配活着。”
落款是一个简单的图案——
一朵黑色的莲花。
那一刻,年轻的云梦,有什么东西在心底彻底碎了。
不是悲伤,不是愤怒。
是某种更深的、更冰冷的东西。
“原来如此……”
闪回结束,林小鱼回到现实,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
他明白了。
三百年前灭流云山庄满门的,不是所谓的“敌对宗门”,也不是“意外触发的上古禁制”。
就是黑莲会。
是黑莲会杀了云梦的族人,然后嫁祸给所谓的“看到真相者”。
而云梦,在极致的痛苦和仇恨中,接受了黑莲会的“邀请”,成为了第九护法“梦魇”。
因为黑莲会告诉他:只有掌握墟之力,成为更强大的存在,才能为族人报仇,才能避免这样的悲剧再次发生。
一个精心设计的、彻头彻尾的骗局。
“梦魇前辈。”林小鱼抬起头,看向通道尽头的投影,“三百年前,杀你族人的,就是黑莲会吧?”
梦魇投影的动作,猛地一顿。
“你说什么?”
“我说——”林小鱼一字一顿,“你被骗了。”
“黑莲会杀了你的族人,然后告诉你凶手是‘看到真相的人’,引导你加入他们,成为他们实现野心的工具。”
“你这三百年所做的一切——渗透宗门、挑起战争、炼制怨魂晶——不是在为族人复仇,而是在为真正的仇人……铺路。”
梦魇投影沉默了。
周身那近乎无敌的规则屏障,出现了微不可察的波动。
“证据呢?”良久,他缓缓开口,声音嘶哑。
“证据就在你手里。”林小鱼指向那朵黑莲,“你体内的堕落之种,真的是‘净化之种反转’吗?还是说……它从一开始,就是黑莲会植入你体内的‘控制装置’?”
“你回想一下,当年你从归墟归来,身体真的出现了墟之力侵蚀的症状吗?还是黑莲会告诉你‘你被侵蚀了’,然后给了你‘解决之法’——也就是融合墟之力,成为护法?”
“你再想想,这三百年来,每次你想追查当年真相时,是不是总会有‘意外’打断?每次你对黑莲会的命令产生怀疑时,是不是总会‘恰好’出现新的线索,引导你继续执行计划?”
一连串的问题,如同重锤,砸在梦魇投影的心防上。
投影周身的规则屏障,波动更加明显了。
“不……不可能……”梦魇的声音开始颤抖,“我亲自调查过……凶手留下的痕迹……指向那些知道源核真相的宗门……”
“痕迹可以伪造。”林小鱼平静道,“尤其是对于一个能操纵‘叙事权’的组织来说,修改几段历史记录,插入几个‘合理’的证据,太简单了。”
“就像他们现在,正在做的这样。”
他指向周围那些镜子里的“死亡预告”。
“他们在用同样的手法,编写我们的‘死亡剧本’。如果你继续配合他们,那么三百年后,也许会有另一群年轻人,在另一个‘时之回廊’里,看到我们六个人‘因为贪婪闯入封印核心,自作自受全灭’的记录。”
“而真相是——我们是被黑莲会设计害死的。”
“就像当年的你,和你的族人一样。”
长久的死寂。
通道里只剩下镜子表面画面变幻的微光,和梦魇投影那越来越不稳定的气息波动。
终于——
“啊啊啊啊啊啊——!!!”
梦魇投影仰天咆哮!
那不是愤怒的咆哮,而是……某种认知崩塌的痛苦嘶吼。
他手中的黑莲剧烈震颤,莲花中央那枚堕落之种开始出现裂痕!裂痕中,有暗红色的光芒渗出——那是被压抑了三百年的、属于“净化之种”本来的光芒!
“不……不……不!!!”
梦魇双手抱头,面具早已碎裂的脸上,此刻写满了疯狂与痛苦。
左眼流下黑色的血泪。
右眼的暗金色光芒忽明忽灭。
整个镜像回廊,随着他的情绪崩溃,开始剧烈震荡!
镜子成片炸裂!
地面裂开深渊!
头顶倒悬的海洋虚影开始倾泻而下!
“他……他要失控了!”司徒允脸色大变,“这个空间要塌了!”
“不止空间。”林小鱼死死盯着梦魇投影,“是他体内的力量在暴走!堕落之种和净化之种在冲突!墟之力和他本身的灵力在互相吞噬!”
“那我们快跑!”王多宝爬起来就要往外冲。
“跑不掉。”君莫问冷静分析,“空间结构已经崩坏,现在乱跑只会被传送到未知区域。而且……”
他看向林小鱼:
“林师弟,这也在你的计划中吗?”
林小鱼沉默了三秒。
然后点头:“算是吧。但我没想到……反应会这么大。”
他确实计划用“真相”冲击梦魇的心防,制造破绽。但没料到三百年的认知一旦崩塌,引发的连锁反应如此恐怖。
这就像一个被精心编写的角色,突然意识到自己活在别人的剧本里,而且还是个悲剧角色——那种存在层面的崩溃,足以撼动整个故事的根基。
而现在,梦魇就是这个“角色”。
镜像回廊就是这个“故事”。
根基正在崩塌。
“那现在怎么办?”萧霜寒问,“等他自爆?然后我们陪葬?”
“不。”林小鱼深吸一口气,“我们要……救他。”
“什么?!”众人异口同声,“救他?!”
“对。”林小鱼眼神坚定,“不是救梦魇,是救……云梦。”
“那个三百年前,本该成为守秘一族骄傲,却被人设计陷害、堕入黑暗的天才。”
“而且——”
他看向梦魇投影手中那朵濒临破碎的黑莲。
“如果堕落之种彻底炸了,里面被压抑了三百年的净化之力会一次性释放。那威力……足够把我们所有人,连同半个镜像回廊,一起蒸发。”
“所以我们必须在他自爆前,完成三件事:第一,稳定他的情绪;第二,分离堕落之种;第三……帮他找回‘云梦’的那部分自我。”
“怎么做?”君莫问问到了关键。
林小鱼看向丹田里那个攥着笔的小婴儿。
婴儿对他眨了眨眼睛,然后举起笔,在空中写了三个字:
“改剧本。”
“明白了。”林小鱼咧嘴一笑,虽然笑得有些勉强,“既然原来的剧本烂尾了……”
“那我们就重写一个。”
他盘膝坐下,闭上眼睛。
意识沉入丹田,与那个“编剧之婴”建立连接。
瞬间,他感觉自己进入了一个奇妙的境界——
周围的一切都变成了“文字”。
崩塌的通道是“场景描写”,炸裂的镜子是“特效描述”,梦魇的崩溃是“角色心理活动”,而他们六人的存在是“主角团行动线”。
这是一个……立体化的剧本界面。
“编剧点数:37点(来自刚才解构梦魇骗局获得)”
“可操作项:角色设定修改(消耗20点)、场景重写(消耗15点)、剧情节点插入(消耗25点)……”
点数不够。
但林小鱼有别的办法。
他选中了“梦魇投影”这个“角色”,开始查看其详细设定:
“当前主导人格:梦魇(黑莲会第九护法,被欺骗的复仇者)”
“隐藏人格:云梦(守秘一族天才,真相追寻者,状态:深度沉睡)”
“关键记忆节点:流云山庄覆灭之夜(已污染)、归墟探险(已篡改)、黑莲会入会仪式(已植入虚假认知)……”
看到了。
所有被篡改、被污染、被植入虚假认知的记忆节点,都被“编剧之婴”用红笔标注了出来。
现在的问题是:如何在不触发梦魇人格激烈反抗的前提下,唤醒云梦人格,并让他接管身体?
直接删除梦魇人格?不行,那相当于杀人。
强行唤醒云梦人格?也不行,可能引发两个人格的内部战争,加速自爆。
那……折中呢?
林小鱼脑中灵光一闪。
他选中了“流云山庄覆灭之夜”这个记忆节点,然后点击了旁边的“编辑”按钮。
“编辑内容:在原有记忆基础上,增加一段‘隐藏真相’——”
“云梦在父亲手中发现纸条后,悲痛欲绝时,家族秘传的‘守秘印记’突然激活。印记将当时现场的真实情况(黑莲会成员动手的影像、伪造证据的过程)记录了下来,但因为云梦情绪崩溃,这段记录被封印在记忆深处。”
“编辑理由:守秘一族的印记有‘记录真相’的被动效果,符合设定。”
“消耗编剧点数:12点。”
确认编辑!
瞬间,梦魇投影的身体猛地一震!
他抱头的双手缓缓放下,左眼的黑色血泪停止流淌,右眼的暗金色光芒稳定下来。
一段被尘封了三百年的、真实无比的记忆,如同决堤的洪水般涌入他的脑海——
他看到了。
那一夜,十二个黑袍人悄无声息地潜入山庄,每个人腰间都挂着黑莲玉佩。
他看到了。
那些黑袍人用诡异的法术让族人陷入沉睡,然后一刀一个,手法干净利落,显然是专业杀手。
他看到了。
其中一个黑袍人在父亲手中塞入伪造的纸条,还在现场留下了精心准备的“证据”。
他看到了。
一切。
“原来……如此……”
梦魇——不,此刻应该叫云梦——缓缓抬起头。
左眼恢复了清澈的黑色。
右眼的暗金色光芒中,那朵莲花图案正在缓缓消散。
“三百年的仇恨……三百年的堕落……三百年的……棋子……”
他笑了。
笑中带泪。
“我真是个……笑话。”
话音落下,他手中的黑莲,彻底破碎。
莲花中央那枚堕落之种,裂痕蔓延到极致,然后——
“咔嚓。”
碎了。
但这一次,没有恐怖的爆炸。
只有无尽的金色光芒,从破碎的种子中涌出,温暖、纯净、充满生机。
那是被压抑了三百年的净化之力,终于重见天日。
光芒笼罩了云梦的身体,也笼罩了整个濒临崩塌的通道。
崩塌停止了。
裂痕开始愈合。
炸裂的镜子重新凝聚。
倒悬的海洋恢复平静。
镜像回廊,正在被这股纯净的力量……修复。
而云梦,在金色光芒中,身体逐渐变得透明。
“他要……消失了?”苏小小愣住。
“不。”林小鱼摇头,“是回归。”
他看得很清楚:云梦的这具投影,本就是依托堕落之种和墟之力维持的。现在堕落之种破碎,净化之力释放,投影失去了根基,自然无法维持。
但云梦的本体……还活着。
在归墟深处,与墟祖的意志博弈。
“年轻人。”云梦的投影看向林小鱼,眼神清明而平和,“谢谢你,让我在彻底湮灭前……看到了真相。”
“虽然晚了三百年。”
“但至少……我知道了,该向谁复仇。”
他顿了顿,身体已经透明到几乎看不见:
“作为报答,我告诉你三件事。”
“第一,源核不是封印,是‘书脊’。它连接着这个世界的‘过去’与‘未来’,‘现实’与‘故事’。”
“第二,墟祖不是怪物,是‘上一个作者’。他在三千年前写完了自己的故事,现在想重写我们的。”
“第三……”
云梦的投影彻底消散前,留下最后一句话:
“小心‘冷月’。她不是黑莲会的护法。”
“她是……墟祖的‘笔’。”
话音落下。
投影彻底消失。
只有一枚淡金色的种子——那是净化之种破碎后,残存的一点核心——悬浮在半空中,缓缓飘到林小鱼面前。
林小鱼伸手接住种子。
种子触感温暖,还在微微跳动,像一颗小小的心脏。
他抬起头,看向通道尽头。
那里,源核晶体的光芒,前所未有的明亮。
而在晶体表面,映照出了一行字:
“第十七章第一节:作者更替,故事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