冥莲带着守卫离开后,林小鱼三人并没有立刻放松警惕。
君莫问持剑警戒四周,萧霜寒扶着重度虚弱的林小鱼,迅速离开那片礁石区,向着预定的会合点潜行。
林小鱼此刻的状态极差。
丹田里的编剧之婴已经彻底陷入沉睡,连抱着的圆珠笔都变得模糊不清,仿佛随时会消散。手背上的笔形印记完全黯淡,摸上去只有一点微弱的温热感,证明它还没彻底“关机”。
更糟的是,净化之种残核的能量耗尽,导致他体内失去了最重要的“净化之力”平衡。墟之力残留的侵蚀效果开始显现——皮肤表面浮现出细密的黑色纹路,呼吸时带着淡淡的腐坏气息,连视线都偶尔会出现重影,看到一些不该存在的、扭曲的画面。
“林师弟,你得立刻调息。”萧霜寒担忧地看着他。
“没时间了……”林小鱼喘着气,“冷月……随时会到。我们必须……尽快和司徒师兄他们会合,然后……离开迷雾海。”
“你的身体撑不住。”
“撑不住也得撑。”林小鱼咧嘴,笑容有些惨淡,“编剧的职业道德之一……就是不能坑队友。故事还没写完,我不能先领盒饭。”
君莫问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从储物袋里掏出一瓶丹药,倒出三颗,塞进林小鱼嘴里。
“回春丹、养神丹、净墟散残剂。”剑修言简意赅,“药尘大师给的,说是能暂时压制墟之力侵蚀。效果只有两个时辰,抓紧时间。”
丹药下肚,一股暖流涌向四肢百骸。皮肤上的黑色纹路消退了些,呼吸也顺畅了不少。但林小鱼知道,这只是治标不治本——真正的“病根”,是叙事权限透支和净化之力枯竭。
除非找到新的净化之种,或者他的编剧之婴完成一次“版本大更新”,否则这种虚弱状态会持续很久。
三人继续在迷雾中穿行。
按照地图,会合点就在前方五里处的一片隐秘礁石群。王多宝之前在那里布置了简易的隐匿阵法,只要进入阵法范围,就能暂时躲过神识探查。
但五里路,在平时不过片刻功夫,此刻却显得格外漫长。
一方面是因为林小鱼状态太差,速度提不起来;另一方面……周围的雾气,开始发生变化。
原本灰白色的雾气,逐渐掺杂进了丝丝缕缕的黑色。
那些黑色雾气像有生命般,在空气中缓缓蠕动、盘旋,偶尔会凝聚成模糊的人脸形状,又迅速散开。空气中弥漫的腐朽气息越来越浓,还多了一种……被“注视”的感觉。
“冷月来了。”林小鱼低声道,“她在用墟之力……扫描这片区域。”
“能躲过去吗?”君莫问问。
“匿影袍能屏蔽常规神识,但对这种规则层面的扫描……”林小鱼摇头,“效果有限。我们得加快速度。”
三人不再隐藏身形,全力催动灵力,向着会合点冲刺。
两里。
一里。
五百丈。
已经能看到那片礁石群的轮廓了——几十块巨大的黑色礁石错落分布,形成天然的迷宫。王多宝的隐匿阵法,就在迷宫中央。
但就在他们即将冲入礁石群的前一刻——
周围的黑色雾气,突然凝固了。
不是停止流动,而是像被冻结的墨汁般,固定在空气中,形成一道道诡异的黑色“栅栏”。栅栏纵横交错,将三人前后左右的所有去路,全部封死。
而在栅栏之外,雾气缓缓分开。
一道身影,踏空而来。
月白色长裙,纯黑的长发,腰间悬挂着六瓣黑莲玉佩。
冷月。
但和之前在镜像回廊、在源核晶体前见到的那个冷月不同,此刻的她,眼中不再是那种空洞的非人感,而是……一种冰冷的、带着玩味的、如同猫捉老鼠般的戏谑。
她的右手,握着一支笔。
但不是之前那支“墟祖执笔,重写乾坤”的黑色毛笔。
而是一支……暗金色的、笔杆上刻满细密符文的、笔尖凝聚着一滴墨色液体的——钢笔。
“找到你们了。”冷月开口,声音清冷,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回响,仿佛有无数个声音在同时说话,“三个小虫子,在主人的花园里……闹得挺欢。”
林小鱼停下脚步,将君莫问和萧霜寒挡在身后。
他看着冷月,或者说,看着冷月手中的那支笔。
“换笔了?”他挑眉,“之前那支毛笔不好用?”
“毛笔用来写‘正本’。”冷月抬起手中的钢笔,“这支‘修正笔’,用来……改错别字。”
她顿了顿,笔尖指向林小鱼:
“你,就是最大的错别字。”
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君莫问的剑已经出鞘三寸,时间剑意蓄势待发。萧霜寒的冰晶印记亮起,周围温度骤降。林小鱼则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打不过。
这是明摆着的事实。
冷月是墟祖的“笔”,实力至少在化神期以上,而且手握“修正笔”这种规则类法器。他们三个金丹期,哪怕君莫问和萧霜寒都是天才,哪怕林小鱼有编剧之婴,在绝对的实力差距面前,也是螳臂当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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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打不过,不代表没得谈。
“冷月前辈,”林小鱼挤出笑容,“咱们有话好好说。你看,我们也没干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就是……不小心弄坏了一个小玩具。要不这样,我们赔?按市场价三倍赔!”
冷月看着他,眼神像在看傻子。
“墟之眼,是主人‘重写世界’计划的关键节点之一。”她缓缓道,“你们破坏了它,导致‘迷雾海规则写入’任务中断,至少耽误了主人三个月的时间。”
“三个月,在你们看来可能不长。”
“但对主人来说,这意味着……祂的耐心,耗尽了。”
她抬起笔,在空中轻轻一划。
瞬间,三人周围的黑色栅栏开始收缩!
栅栏所过之处,礁石、海水、甚至空气,都开始“褪色”——不是消失,而是变成单调的黑白两色,仿佛从彩色照片变成了素描。
“这是……”萧霜寒瞳孔收缩,“她在把这片区域……‘简化’?”
“不是简化。”林小鱼死死盯着那些褪色的区域,“是……‘降维’。从‘现实叙事’降为‘草稿叙事’。一旦完成,这片区域里的一切,都会变成可以被随意修改、涂抹的……草稿。”
到时候,他们三个,就成了冷月笔下的“橡皮擦屑”。
“跑!”君莫问低吼,时间剑意全力爆发!
银白色的剑光如瀑布般倾泻,试图延缓黑色栅栏的收缩速度!但剑光接触到栅栏的瞬间,就像泥牛入海,被无声无息地“吸收”了——不是被抵挡,是被“修改”成了草稿结构的一部分!
“没用的。”冷月摇头,“在我的‘修正领域’里,一切反抗,都只是……需要被修改的语法错误。”
栅栏继续收缩。
距离三人,已经不足十丈。
林小鱼额头渗出冷汗。
他的大脑在疯狂运转。
叙事权限透支,编剧之婴沉睡,净化之力枯竭……他现在能用的手段,几乎为零。
除非……
他看向冷月手中的那支“修正笔”。
笔尖凝聚的那滴墨色液体,正在缓缓旋转,散发出诱人而危险的气息。
那滴“墨水”,就是冷月用来“修正”这片区域的“素材”。
如果能……干扰那滴墨水?
一个疯狂的念头,在林小鱼脑中成型。
“君师兄,萧师姐,”他压低声音,“等会儿我喊‘跑’,你们就往礁石群里冲,别回头。”
“那你呢?”萧霜寒急问。
“我……留下来,跟她聊聊剧本。”林小鱼咧嘴,“毕竟,我可是专业的。”
“你疯了!”君莫问咬牙,“你会死的!”
“不一定。”林小鱼看向冷月,“冷月前辈是‘笔’,我是‘编剧’。虽然实力差距大,但在‘创作理念’上,我们或许……有的聊。”
说完,他不等两人反对,直接向前一步,走出了君莫问和萧霜寒的保护范围。
“冷月前辈!”他朗声道,“在您修改我们之前,我能问个问题吗?”
冷月的动作,微微一顿。
“说。”
“您用这支‘修正笔’,修改过的最满意的一处‘错别字’,是什么?”
这问题问得突兀,连冷月都愣了一下。
“你问这个做什么?”
“好奇。”林小鱼摊手,“作为一个编剧,我对‘修改’这件事,有职业性的兴趣。尤其是您这种……直接修改现实的‘大编辑’,手法肯定很高明。”
他在拖时间。
也在……观察。
冷月似乎真的被这个问题勾起了兴趣——或者说,作为“笔”,她对自己“书写”的“作品”,有种本能的展示欲。
“最满意的一处……”冷月沉吟片刻,笔尖在空中虚点,“是三百年前,‘流云山庄覆灭’那一段。”
“哦?”林小鱼挑眉,“那段不是梦魇的剧本吗?”
“最初版本是。”冷月点头,“但我在执行时,做了一点……小小的优化。”
她抬起笔,在空中写下一行字:
“流云山庄三百七十四口,一夜之间全部失踪。”
然后,笔尖在那行字上轻轻一抹。
字迹变化:
“流云山庄因触发上古禁制,全体罹难。”
“看到了吗?”冷月看向林小鱼,“最初的剧本,是‘全部失踪’,这会引起怀疑。我把它改成‘全体罹难’,逻辑就通顺多了。而且,还能为后续‘梦魇因家族覆灭而堕入黑暗’的情节,提供更合理的动机。”
林小鱼看着那行字,心头寒意渐起。
冷月不是在“执行”剧本。
她是在……二次创作。
“所以,黑莲会灭流云山庄满门,是梦魇剧本里的内容。但‘修改现场痕迹、伪造证据、引导舆论’,是您的……个人发挥?”
“可以这么说。”冷月似乎很满意这个说法,“梦魇的剧本太粗糙了,漏洞百出。我作为执笔人,有责任把它……润色得更完美。”
“那您还真是敬业。”林小鱼咧嘴,“不过,我有个小疑问——您这么改,梦魇本人知道吗?”
冷月沉默了。
片刻后,她缓缓道:“他不需要知道。他只是一个……角色。而角色,不需要理解作者的想法。”
“但角色会反抗。”林小鱼盯着她,“比如现在,我们这些‘错别字’,不就正在给您添麻烦吗?”
冷月笑了。
那笑容里,是绝对的、冰冷的傲慢。
“反抗?”
她抬起笔,笔尖那滴墨色液体,开始剧烈旋转。
“在绝对的故事权限面前,反抗,不过是……增加一点戏剧张力罢了。”
“就像现在——”
笔尖,对准了林小鱼。
“我要把你,从‘主要配角’,修改成……已故配角。”
墨色液体,化作一道细线,射向林小鱼!
速度快得无法反应!
但林小鱼等的就是这一刻!
他猛地抬手,不是抵挡,而是……从储物袋里掏出了一样东西——
一面镜子。
一面从墟之眼核心控制室里,顺手牵羊摸出来的、记录着“南域地理志·第三修订版”的镜子碎片!
碎片只有巴掌大,但足够了!
林小鱼将碎片对准那道墨色细线,同时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碎片上!
“以血为墨,以镜为纸——”
“给我……反写!”
精血在镜面上迅速扩散,化作一行血色文字:
“检测到外部修改指令……”
“指令内容:将‘林小鱼’角色状态修改为‘已故’”
“分析:此指令与当前剧情主线(主角团探索墟之眼)冲突,若执行将导致‘逻辑崩坏’……”
“建议:驳回指令,并标记指令来源为‘恶意修改者’。”
这面镜子,是墟之眼“叙事编辑终端”的残片。虽然大部分功能已经失效,但它最基本的“逻辑校验”机制,还在!
而林小鱼的精血,暂时激活了这个机制!
墨色细线击中镜面的瞬间——
镜面炸裂!
但不是物理爆炸,而是“逻辑冲突”的殉爆!
冷月那滴墨水,是“修改指令”的具现化。而镜子的“逻辑校验”,是“规则防火墙”。
指令与防火墙碰撞,结果就是……同归于尽。
墨色细线消散。
镜子碎片化为齑粉。
冷月手中的修正笔,笔尖的那滴墨水,突然变得不稳定起来,开始剧烈颤动,仿佛随时会炸开。
“你……”冷月第一次露出了惊讶的表情,“你用了……逻辑校验?”
“意外吗?”林小鱼抹掉嘴角的血,虽然虚弱,但笑容灿烂,“您可能忘了——编剧最擅长的,不是写故事,而是……挑bug。”
“您刚才修改流云山庄那段历史时,是不是觉得很完美?”
“但您忽略了一个细节。”
林小鱼盯着冷月,一字一顿:
“如果流云山庄真的是‘触发上古禁制’而全体罹难,那么现场应该留下禁制爆发的痕迹——比如灵力乱流、空间裂缝、或者至少……一点禁制残骸。”
“但事实上,现场什么都没有。干净得……像被人刻意打扫过。”
“这种‘过于干净’,本身就是最大的bug。”
“而您的‘润色’,不但没有修补这个bug,反而让它……更明显了。”
冷月握笔的手,微微颤抖。
不是气的,是……某种更深层的动摇。
作为“笔”,她对自己的“作品”有着绝对的自信。但现在,一个“错别字”,居然指出了她作品里的“逻辑漏洞”。
这不仅仅是挑衅。
这是……对她存在意义的质疑。
“你……”冷月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情绪的波动,“你懂什么!现实不需要完美的逻辑!只需要……合理的解释!”
“但合理的解释,不等于正确的真相。”林小鱼针锋相对,“您用‘润色’掩盖真相,用‘修改’扭曲历史。这样的‘作品’,哪怕逻辑再通顺,也只是一堆……精致的谎言。”
“谎言又如何?”冷月眼中闪过一丝疯狂,“只要主人认可,只要故事继续,谎言……就是新的真相!”
她抬起笔,笔尖那滴不稳定的墨水,被她强行压制。
“而你,林小鱼——”
“你太危险了。”
“你能看到bug,能利用规则,甚至……能动摇我的‘书写信念’。”
“这样的‘变量’,必须被清除。”
修正笔,再次抬起。
这一次,笔尖凝聚的不是墨水,而是……一团黑色的、不断旋转的、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虚无”。
“这一笔,不会修改你。”
冷月的声音冰冷如铁:
“它会……删除你。”
“从存在层面,彻底删除。”
笔尖,落下。
林小鱼想躲,但身体被某种无形的力量锁定,动弹不得。
君莫问和萧霜寒想冲过来,但周围的黑色栅栏骤然收缩,将他们死死困住。
完了。
林小鱼脑中闪过这个念头。
但就在笔尖即将触及他的瞬间——
一道金色的光芒,从林小鱼怀中爆发!
是那块已经能量耗尽、变成普通石头的净化之种残核。
残核在最后一刻,感应到了“彻底删除”的威胁,回光返照般,释放出了最后一点净化之力!
金光与黑色的“虚无”碰撞!
没有声音,没有爆炸。
只有……一片刺目的白。
白光中,林小鱼感觉自己的身体在消散,意识在模糊。
但在彻底失去意识前,他听到了一个声音——
一个熟悉的、带着笑意的、仿佛从三百年前传来的声音:
“笔锋所至,皆是戏言。”
“但戏言之下……总有真心。”
“林小鱼,记住——”
“你的笔,在你心里。”
“不在别人手上。”
声音消失。
白光散去。
林小鱼睁开眼睛。
他还在礁石群前。
冷月不见了。
黑色栅栏不见了。
君莫问和萧霜寒瘫倒在地,显然也刚从某种冲击中恢复。
而林小鱼的怀中,那块净化之种残核,已经彻底化为粉末,随风飘散。
但在粉末中,留下了一点东西。
一滴……金色的液体。
温暖、纯净、充满生机。
像泪。
也像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