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小鱼盯着掌心那滴金色液体。
它只有米粒大小，悬浮在指尖上方半寸，不滴落，不蒸发，就那么静静地悬停着。液体内部有微光流转，像是封存着一小片星空，温暖而静谧。
但最诡异的是它的“质感”——明明看着是液体，触摸时却没有任何湿润的感觉，反而像在摸一块温热的玉。而且它似乎能吸收周围的光线，以至于林小鱼盯着它看久了，周围的景象都开始变得黯淡，唯有这滴金液，在视野中央越来越亮。
“这是……净化之种最后的精华？”萧霜寒凑过来，冰晶印记微微闪烁，似乎在感应金液的气息，“好纯净的力量……但好像……又不太一样。”
君莫问也皱眉：“之前的净化之种，气息虽然纯净，但更多是‘净化’和‘守护’的感觉。这个……更像某种……‘墨’？”
墨。
这个字触动了林小鱼的神经。
冷月是墟祖的“笔”，她用黑色的“墟墨”来修改现实。
而净化之种，是上古英雄“曦”的精血凝聚，本质是“净化之力”。
现在，净化之种残核在对抗冷月的“删除”攻击时，最后的精华与冷月的力量碰撞、湮灭、融合……最终，形成了这滴既不是纯粹净化之力、也不是墟之力的……
金色墨滴？
“该不会……”林小鱼突然有个大胆的猜测，“这玩意儿……能当‘墨水’用？”
“墨水？”王多宝眼睛一亮，“写字的墨？画画用的那种？那是不是可以拿去画符？或者……写情书？”
这胖子自从和大家会合后，精神头一直很足——虽然刚才冷月降临把他吓得够呛，但此刻危机暂时解除，贪财的本性又回来了。
“写你个头。”司徒允没好气地拍了他一下，“这明显是规则层面的东西，普通符纸怕是碰一下就烧成灰了。”
苏小小则更谨慎：“林师弟，你感觉怎么样？刚才那白光……我们都被震晕了，你离得最近，有没有受伤？”
林小鱼这才反应过来，检查自身状态。
丹田里，那个编剧之婴依旧在沉睡，但气息比之前平稳了些——不是恢复，更像是进入了深度休眠以自我修复。手背上的笔形印记依旧黯淡，但触摸时不再只是温热，而是……多了一丝微弱的“呼应感”，仿佛那滴金液的存在，激活了印记的某种隐藏功能。
至于墟之力侵蚀的症状，似乎减轻了许多。皮肤上的黑色纹路已经消退大半，呼吸时那股腐坏气息也淡了。这应该是金液中残存的净化之力在起作用。
“暂时死不了。”林小鱼长出一口气，“但状态还是很差。编剧之婴至少得休眠三五天才能醒，叙事权限估计也用不了。现在要是再来一波追兵，我们就真得唱《凉凉》了。”
“那就赶紧撤。”君莫问收起长剑，“冷月虽然暂时退走了，但她说要‘删除’你，肯定不会善罢甘休。而且刚才的动静太大，黑莲会的其他追兵随时可能到。”
确实。
虽然冷月因为金液的出现而暂时离去（林小鱼猜测她是被某种“意外变量”干扰了行动逻辑，需要回去“请示上级”），但这不代表他们就安全了。
冥莲可能就在附近搜索，黑莲会的主力舰队虽然在与调查团交火，但抽调一两个元婴期来围剿他们，还是绰绰有余的。
“走。”林小鱼将那滴金液小心地收进一个特制的玉瓶——这是药尘大师给的，专门用来保存高纯度灵液。瓶子触手温润，金液在里面微微晃动，像一颗小小的太阳。
六人重新上路。
这次他们不敢再大摇大摆地飞行，而是贴着海面低空潜行，借助迷雾和礁石的掩护，向着调查团舰队的方向移动。
一路上，王多宝的宝物感知全开，时刻监控周围情况。司徒允和苏小小的双生符文也保持在半激活状态，一旦发现异常因果线，立刻预警。
幸运的是，直到他们飞出迷雾海的核心区域，都没有再遇到追兵。
“看来冷月的出现，把黑莲会的注意力都吸引走了。”萧霜寒分析，“毕竟她是‘墟祖之笔’，地位特殊。她亲自出手，其他护法不敢插手，怕抢了她的功劳。”
“也可能是……她下了命令，让其他人别管我们。”林小鱼皱眉，“总感觉冷月最后离开时的眼神……有点怪。”
“怎么怪？”
“不像愤怒，也不像不甘。”林小鱼回忆，“更像……发现新玩具时的好奇。而且她走之前，好像特意看了我手中的金液一眼。”
君莫问沉默片刻：“她在打金液的主意？”
“可能。”林小鱼点头，“这滴金液是净化之种与墟之力碰撞后的产物，兼具两种相反的特性。对冷月这种‘笔’来说，可能是极好的……‘新墨水’材料。”
“那就更不能让她得手了。”王多宝握拳，“这玩意儿一看就很值钱，拿去拍卖至少能换一座灵石矿！”
众人：“……”
这胖子的脑回路，永远在财宝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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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飞了一个时辰，前方海平线上，终于出现了调查团舰队的轮廓。
三艘主舰依旧呈品字形排列，但周围多了不少损伤——有一艘护卫舰的船体被轰开了大洞，正冒着黑烟；主舰的防御阵法光芒也比之前黯淡了许多，显然刚经历了一场恶战。
“看来黑莲会的主力攻势很猛。”司徒允脸色凝重，“不知道战况如何。”
六人加速飞向青云号。
距离还有十里时，接引光柱再次亮起。
这次甲板上的人更多了，而且气氛明显紧张——不少修士身上带伤，有人在包扎，有人在打坐调息，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和丹药气息。
青岚真人站在指挥台前，看到林小鱼六人归来，眼中闪过一丝如释重负，但随即又被更深的忧虑取代。
“回来就好。”他快步走来，“你们的任务……完成了？”
“墟之眼核心已毁，建造进度归零。”林小鱼递上任务报告玉简，“但我们也暴露了，冷月亲自出手，差点把我们全留下。”
“冷月？！”青岚真人瞳孔一缩，“她亲自来了迷雾海？”
“来了，又走了。”林小鱼简单说了下经过，省略了金液的具体细节，只说净化之种残核在最后关头爆发，逼退了冷月。
青岚真人听完，沉默良久。
“你们做得很好。”他最终说道，“墟之眼被毁，黑莲会的‘迷雾海规则写入’计划至少拖延三个月。这三个月，足够我们做很多准备了。”
“但冷月……”铁剑真人皱眉，“她既然盯上了林小鱼，那就绝不会善罢甘休。下次她再来，可能就不是一个人了。”
“那就让她来。”妙音仙子冷声道，“五宗联盟，还没沦落到被一支‘笔’吓破胆的地步。”
话虽如此，但所有人都清楚——冷月代表的不是她自己，而是她背后的墟祖。与墟祖为敌，相当于与这个世界的“原初作者”为敌，压力不是一般的大。
“先不说这个。”青岚真人转移话题，“你们需要休整。尤其是林小鱼，你的状态看起来很差。”
“确实需要闭关几天。”林小鱼老实承认，“另外……我可能需要一些关于‘净化之种’和‘墟之力本质’的资料。越详细越好。”
“你要研究这个？”药尘大师走过来，“净化之种的相关记载，百草堂密藏里有一些，但不多。墟之力的本质……更是禁忌中的禁忌，整个修仙界公开的资料几乎为零。”
“那就找不公开的。”林小鱼认真道，“黑莲会研究墟之力三百年，肯定有内部资料。我们可以……从他们手里‘借’一点。”
“借？”多宝道人眼睛一亮，“这个我擅长！偷也行！”
“暂时不行。”青岚真人摇头，“黑莲会刚吃了大亏，现在肯定严防死守。而且主力战事还没结束，我们不能贸然分散力量。”
他顿了顿，看向林小鱼：“不过，关于净化之种，有一个人可能知道得更多。”
“谁？”
“云墨。”青岚真人缓缓道，“守秘一族的族长，净化之种的传承者。他现在应该在赶来的路上——你们出发后不久，我就用秘法联系了他，告知了落霞村发生的事。他回复说，会亲自来调查团，有些事……必须当面说。”
云墨要来？
林小鱼心头一动。
这位三百年前的幸存者，梦魇的亲弟弟，守秘一族的现任族长，身上肯定藏着无数秘密。而且他体内也有净化之种（虽然可能不完整），或许能解答金液的疑问。
“他什么时候到？”
“最快明天，最迟后天。”青岚真人道，“这期间，你们好好休整。尤其是你，林小鱼——你的元婴很特殊，需要时间稳固。”
林小鱼点头。
确实，编剧之婴现在处于“死机”状态，必须尽快让它“重启”。而且那滴金液……他总觉得，这东西和他的元婴，有某种深层次的联系。
当天晚上，林小鱼在自己的舱室里闭关。
他没有立刻尝试吸收或研究金液——那太危险了。而是先服用了药尘大师给的几味固本培元的丹药，然后开始内视调息。
丹田里，那个小小的婴儿依旧在沉睡，但怀里的圆珠笔，笔尖隐约有金光流转——那是金液的气息，通过某种未知的方式，渗透到了元婴内部。
林小鱼尝试用神识触碰元婴。
瞬间，一股信息流涌入脑海——
不是记忆，也不是知识，而是……某种“使用说明”。
“检测到兼容性墨水：‘曦墟之泪’”
“品质：传说（残缺）”
“效果：可临时提升‘编剧之婴’权限等级，解锁隐藏功能‘故事重构’（初级）”
“使用限制：每次消耗一滴，效果持续一炷香。
“警告：墨水来源特殊，长期使用可能导致‘叙事人格’与‘现实人格’融合度下降，请谨慎使用。”
曦墟之泪？
这名字……有点中二，但挺贴切。
曦（上古英雄）与墟（墟祖）的力量碰撞，产生的眼泪般的液体。
林小鱼看着那滴金液，心情复杂。
这玩意儿能临时提升权限，解锁新功能，无疑是张底牌。但那个警告也很吓人——“叙事人格”与“现实人格”融合度下降？
什么意思？
难道用多了，自己会分不清现实和故事？或者……会变成冷月那样，把自己当成“笔”而不是“人”？
“看来得慎用。”林小鱼喃喃道，“不过……‘故事重构’这个功能，听起来很有意思。”
他心念一动，尝试“预览”这个功能的效果。
瞬间，脑海中浮现出一段模糊的描述：
“故事重构（初级）：可对已发生的‘叙事事件’进行小幅度重新解读，从而改变该事件在‘因果长河’中的权重和影响。”
“举例：若对‘流云山庄覆灭’事件进行重构，可将其从‘黑莲会阴谋’重新解读为‘上古禁制意外触发’，从而削弱该事件对后续历史的‘阴谋权重’，降低黑莲会从中获得的‘叙事优势’。”
“注意：重构不改变事实，只改变‘解读’。且重构效果受限于事件本身的‘叙事牢固度’——越多人相信的版本，越难重构。”
看到这里，林小鱼倒吸一口凉气。
这能力……有点逆天啊！
虽然不改变事实，但改变“解读”，本质上就是在改写历史的影响力！就像同样一场战争，如果被解读为“正义的胜利”，和“两败俱伤的悲剧”，对后世的影响是天差地别的！
“难怪警告说会导致人格融合度下降……”林小鱼苦笑，“天天琢磨怎么重新解读历史，确实容易分不清现实和故事。”
但不可否认，这是个极其强大的能力。
尤其是在对抗黑莲会这种“用叙事手段改写世界”的组织时，“故事重构”简直就是针对性武器。
“不过现在用不了。”林小鱼遗憾地收起心思，“得等编剧之婴苏醒，而且……得先搞明白这滴金液的安全性和副作用。”
他退出内视，睁开眼睛。
舱室外，夜色已深。
海面上偶尔传来炮火的余音，那是前线还在交火。但青云号周围相对平静，只有巡逻修士的脚步声和低声交谈。
林小鱼走到舷窗前，看着外面漆黑的夜幕。
冷月现在在哪儿？
墟祖对这次失败有什么反应？
云墨明天会带来什么消息？
还有那滴曦墟之泪……除了当墨水，还有没有其他用途？
一大堆问题，没有答案。
但林小鱼并不焦虑。
作为编剧，他最习惯的就是在信息不全的情况下推进剧情。
“走一步看一步吧。”他伸了个懒腰，“反正……”
“故事还长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