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墨离开前，给了林小鱼一枚玉简。
玉简里记载了净化怨魂晶的具体方法和注意事项，以及守秘一族三千年来收集到的关于怨魂晶的情报——包括黑莲会主要的炼制据点、运输路线、储藏地点等。
“这些情报可能已经过时了。”云墨坦言，“黑莲会不傻，他们会定期更换据点和路线。但大致规律不会变——怨魂晶需要在‘怨气浓郁’的环境下炼制，所以他们的据点通常设在古战场、大屠杀遗址、或者……宗门战争的交战区附近。”
林小鱼接过玉简，神识探入。
大量信息涌入脑海，其中最醒目的是一张标注了十几个红点的南域地图。这些红点分散各处，有些在深山老林，有些在荒芜海岛，还有些……就在五宗联盟的势力范围内，只是藏得很隐蔽。
“我们之前摧毁的墟之眼，只是黑莲会计划的一部分。”青岚真人看着地图，面色凝重，“他们还在其他地方建造类似的‘叙事节点’。怨魂晶是这些节点的核心能源，只要切断供应，他们的计划就会大幅延缓。”
“所以我们的任务又多了一项？”萧霜寒问。
“不，这是同一项任务的不同阶段。”青岚真人看向林小鱼，“你要用怨魂晶来突破元婴，而摧毁黑莲会的怨魂晶供应链，本身就是对黑莲会的打击。两件事可以一起做。”
他指向地图上的一个红点：“这里，‘白骨荒原’，三百年前青云宗与玄天剑宗大战的古战场，怨气至今未散。根据最新情报，黑莲会三个月前在那里建立了一个临时炼制点，规模不大，但应该囤积了一批成品怨魂晶。”
“为什么不早点端掉它？”王多宝不解。
“因为那里地形特殊。”铁剑真人接话，“白骨荒原深处有天然的空间裂缝，墟之力浓郁，黑莲会在那里布置了‘怨魂大阵’，元婴期以下进去有死无生，元婴期以上进去则会触发空间紊乱，容易被传送到未知区域。我们之前派过三支侦查小队，全都失联了。”
“那我们去不是送死吗？”司徒允皱眉。
“你们不一样。”云墨看向林小鱼，“你有净化之种，对怨气和墟之力有天然的抗性。而且你的编剧之婴能感知‘叙事结构’，或许能找到大阵的破绽。”
“最重要的是，”青岚真人补充，“那个炼制点的守卫力量不会太强——黑莲会的主力正在和我们交战，他们抽不出太多人手驻守这种偏远据点。只要你们行动够快，在援军赶到前得手并撤离，风险可控。”
林小鱼看着地图上那个标注为“白骨荒原”的红点，陷入沉思。
风险和收益都很明显。
风险：要闯入一个天然险地加人工大阵，面对未知数量的守卫，还要在有限时间内找到怨魂晶并净化吸收，最后还得安全撤离。
收益：得到足够突破元婴的“叙事能量”，顺便打击黑莲会的供应链，为后续探索曦之遗迹做准备。
“干了。”林小鱼最终拍板，“但我们需要更多准备。”
“说。”青岚真人很干脆。
“第一，我需要一个能临时储存怨魂晶的容器——普通的储物袋不行，怨魂晶的负面能量会污染其他物品。”
“多宝阁有‘镇魂玉匣’。”多宝道人立刻道，“专门用来封印阴魂类物品，怨魂晶应该也能封。我这就去拿，要几个？”
“先拿五个。”林小鱼估算，“不知道他们有多少库存。”
“第二，我们需要能快速脱离战场的传送手段——白骨荒原有空间裂缝，常规传送符可能失效。”
“这个交给我。”千机子捋了捋胡须，“老夫可以给你们特制一批‘定向空间锚’，只要提前在安全地点设好锚点，哪怕在空间紊乱的区域也能强制传送回来。但只能使用一次，而且传送过程会很……颠簸。”
“颠簸总比没命强。”林小鱼点头。
“第三，”他看向云墨，“前辈，净化怨魂晶的具体手法，我需要实战演练。有没有……样品？”
云墨从袖中取出一个巴掌大的黑色玉盒，打开。盒子里，一颗核桃大小、表面有暗红色纹路的不规则晶体静静躺着。晶体内部仿佛有雾气在流动，仔细听还能隐约听到凄厉的哀嚎声。
“这是一颗‘下品怨魂晶’，蕴含大约十个筑基期修士死亡时的怨念。”云墨将盒子递给林小鱼，“你可以先试着净化它，熟悉流程。”
林小鱼接过盒子，入手冰凉，那股阴寒的怨气即使隔着玉盒也能清晰感知到。
“就在这儿试？”他看向周围。
“去甲板。”青岚真人道，“那里空旷，万一出问题也好处理。”
众人移步甲板。
青云号的甲板足够宽敞，此刻没有战事，只有少数巡逻修士。青岚真人让闲杂人等退开，在甲板中央清出一片方圆十丈的空地。
林小鱼盘膝坐下，将黑色玉盒放在身前。
他深吸一口气，按照玉简中记载的方法，调动丹田里的编剧之婴——虽然还在沉睡，但基本的净化本能还在。
金色的微光从林小鱼掌心浮现，缓缓包裹住那颗怨魂晶。
瞬间，晶体剧烈颤动！
暗红色的纹路如同活过来般疯狂扭动，内部的雾气凝聚成一张张扭曲的人脸，发出无声的尖叫！凄厉的怨念如同实质的针，刺向林小鱼的神识！
“哼……”
林小鱼闷哼一声，额头渗出冷汗。
怨念攻击比想象中更猛烈。那不仅仅是负面情绪，还夹杂着死者生前的恐惧、痛苦、不甘、仇恨……种种情绪如同潮水般冲击着他的意识防线。
更麻烦的是，怨魂晶似乎感应到了净化之力的威胁，开始本能地反抗。晶体表面的纹路蔓延出细密的黑色丝线，试图缠绕林小鱼的手掌，反向侵蚀他的灵力。
“稳住。”云墨的声音在旁边响起，“怨魂晶的反抗是正常的。你要做的不是强行压制，而是……引导。”
“引导？”林小鱼咬牙。
“对。净化不是抹杀，而是转化。”云墨缓缓道，“那些怨念的本质，是生命在死亡瞬间爆发的强烈情绪。你要做的，不是把它们‘删除’，而是把它们‘解读’——解读成可以被净化的‘故事片段’。”
解读……故事……
林小鱼脑中灵光一闪！
编剧思维！
他试着不再把那些怨念当成攻击，而是当成……素材。
一段段破碎的、痛苦的、绝望的“人生片段”。
一个筑基修士在战场上被同门背叛，背后中剑而死——他的怨念里，是不解和愤怒。
一个女修在探索古墓时触发禁制，被困在黑暗中慢慢饿死——她的怨念里，是恐惧和孤独。
一个散修因为争夺资源被大宗门弟子虐杀——他的怨念里，是不甘和仇恨。
一段又一段。
林小鱼沉浸在这些“故事”中，不是被它们感染，而是以编剧的视角，冷静地分析、解构、理解。
“原来如此……”
他喃喃道。
这些怨念，本质上都是“未完成的故事”。死者的人生戛然而止，他们的遗憾、执念、未了的心愿，全都凝聚在这最后的爆发中。
而净化，就是给这些故事……一个结局。
不一定是大团圆结局。
但至少，是一个“完整的句号”。
“我明白了。”
林小鱼睁开眼睛，掌心的金色光芒突然变得柔和。
他不再试图强行“净化”那些怨念，而是开始……“重述”它们。
用编剧之婴的力量，将那些破碎的片段，重新编织成简短而完整的小故事——有起因，有经过，有结局。虽然结局依然是死亡，但至少，死亡有了“意义”。
战场上被背叛的修士，在故事的结尾，看到了背叛者的忏悔。
黑暗中饿死的女修，在最后一刻，想起了年少时阳光下的笑脸。
被虐杀的散修，在故事的最后，他的家乡因为他留下的警示，避免了一场灾难。
一个又一个“句号”被画上。
怨念的尖啸渐渐平息。
晶体内部的暗红色纹路，开始褪色、淡化。
而那些被净化的情绪，则化作一缕缕纯净的、金色的光点，从晶体中飘出，缓缓融入林小鱼的体内。
那是……叙事能量。
不是简单的灵力，而是蕴含着“故事性”的特殊能量。它流入丹田，滋养着沉睡的编剧之婴。婴儿的睫毛动了动，似乎睡得更安稳了些。
整个过程持续了约莫一炷香时间。
当最后一缕怨念被净化完毕，那颗怨魂晶已经变成了一颗透明的、如同水晶般纯净的晶体。晶体内部，隐约能看到几缕金色的光丝在缓缓流动——那是被净化的叙事能量的残留。
“成功了！”王多宝兴奋道。
林小鱼长出一口气，收回手掌。
他的脸色有些苍白——刚才的精神消耗极大。但眼睛却亮得惊人。
“感觉……很奇妙。”他喃喃道，“像是在给一群素不相识的人……写墓志铭。”
“墓志铭也好，句号也罢。”云墨点头，“重要的是，你完成了‘净化’。这说明你的道路是正确的。”
他将那颗净化后的晶体拿起来，仔细观察：“不过，这颗只是下品怨魂晶，蕴含的怨念不多。白骨荒原的那些，至少是中品甚至上品，净化难度会呈几何级数增加。”
“我知道。”林小鱼握了握拳，“但至少有了方向。”
接下来的两天，林小鱼都在练习净化手法。
云墨又提供了几颗下品怨魂晶，让他熟悉不同“类型”的怨念——有战死的，有病死的，有意外身亡的，也有被折磨致死的。每一种怨念的特性都不同，净化的侧重点也不同。
战死的怨念通常夹杂着杀意和战斗本能，净化时要先“安抚”那股杀意。
病死的怨念多是痛苦和遗憾，净化时要给予“解脱”。
意外身亡的怨念充满不甘和“如果”，净化时要提供“释然”。
而被折磨致死的怨念最麻烦——充满了纯粹的恨意和疯狂，净化时需要极强的意志力，否则很容易被反噬。
两天下来，林小鱼净化了七颗下品怨魂晶。虽然每次都累得虚脱，但收获也巨大。
首先，他对编剧之婴的掌控更熟练了。那个沉睡的小婴儿虽然还没醒，但已经能对外界的“叙事能量”做出本能反应——会主动吸收净化后的能量，还会在遇到危险怨念时微微颤动，发出预警。
其次，他积累的叙事能量，已经足够让他的修为从金丹后期巅峰，触摸到了元婴的门槛。现在只要一个契机，就能正式突破。
最后，他对手中那滴“曦墟之泪”的理解也更深了——这滴金液对怨念有极强的压制效果。如果净化时遇到无法化解的顽固怨念，滴入一丝金液，就能强行将其“溶解”成无害的情绪碎片。不过金液珍贵，不到万不得已不能乱用。
第三天清晨，出发的时刻到了。
青云号的甲板上，林小鱼团队整装待发。
每人一套多宝阁提供的“镇魂套装”——包括镇魂玉匣、辟邪玉佩、安神香囊等，都是专门克制怨气阴魂的法器。
千机子给了每人一枚“定向空间锚”——外形像个小巧的罗盘，只要捏碎，就会强制传送回预设的锚点（设在青云号上）。
药尘大师准备了一大堆丹药：补充灵力的、修复神识的、抵抗怨气侵蚀的、甚至还有几瓶能暂时“屏蔽痛觉”的猛药。
“记住，”青岚真人最后叮嘱，“你们的首要任务是收集怨魂晶，供林小鱼突破。其次才是破坏据点。如果事不可为，立刻撤离，不要恋战。”
“明白。”六人齐声。
云墨走上前，将一块黑色的骨片递给林小鱼：“这是‘引路骨’，用当年白骨荒原战死者的遗骨炼制。进入荒原后，它会自动指向怨气最浓郁的方向——也就是黑莲会据点的位置。”
林小鱼接过骨片，触手冰凉，隐隐有阴寒感。
“出发吧。”
六人御空而起，向着白骨荒原的方向飞去。
青岚真人站在甲板上，目送他们离去。
“你觉得……他们能成功吗？”妙音仙子轻声问。
“不知道。”青岚真人摇头，“但这是目前唯一的办法。”
“如果林小鱼真的突破元婴，拿到曦之遗迹的传承……”铁剑真人眼中闪过期待，“或许，我们真的能改变这场战争的走向。”
“在那之前，”千机子叹了口气，“先祈祷他们能活着回来吧。”
与此同时。
迷雾海深处，某座黑色宫殿中。
冷月单膝跪地，面前是一面巨大的、由黑色雾气构成的镜子。
镜中，隐约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身影，坐在一张由无数骸骨堆砌而成的王座上。
“主人。”冷月低头，“林小鱼已经前往白骨荒原，目标应该是怨魂晶。”
镜中的身影没有立刻回应。
良久，一个低沉而充满威严的声音响起：
“笔……”
“你的‘修正’，失败了。”
冷月身体一颤：“属下无能。”
“不。”那声音缓缓道，“是变量……超出了预期。”
“那个‘新笔’，比我们想象的……更有趣。”
镜中的身影似乎笑了——如果那能称之为笑的话。
“让他去。”
“让他净化怨魂晶，让他突破元婴，让他……自以为在走上正确的道路。”
“然后……”
“在他最接近成功的时候。”
“折断他。”
冷月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主人的意思是……将计就计？”
“白骨荒原，是个不错的舞台。”
“那里有足够的怨念，足够的绝望，足够的……戏剧性。”
“我要你，在那里……”
镜中的声音顿了顿，一字一顿：
“写一出好戏。”
“一出关于‘希望破灭’的好戏。”
冷月眼中闪过狂热：
“属下明白。”
她起身，退出宫殿。
手中那支暗金色的“修正笔”，笔尖开始凝聚墨色。
这一次，她要用林小鱼这个“新笔”，来写一出……
完美的悲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