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林小鱼是被甲板上的骚动吵醒的。
他推开舱门，发现青云号的修士们正聚集在船舷一侧，指着远处海面议论纷纷。顺着他们的目光看去，一艘奇特的小舟正破雾而来。
那舟不过三丈长短，通体由某种暗青色的木材打造，舟身上没有任何符文或阵法的光芒，却能在迷雾海中平稳航行，连一丝颠簸都没有。舟首站着一个白发老者，穿着朴素的灰色长袍，手中拄着一根造型古朴的木杖——杖头雕刻着一朵半开的莲花。
正是云墨。
守秘一族的族长，三百年前的幸存者，梦魇的亲弟弟。
“来了。”青岚真人站在指挥台上，沉声道，“开防护阵法，接引。”
青云号的防御阵法短暂开启一个缺口，那艘小舟如同游鱼般滑入，稳稳停在甲板上。云墨走下船，木杖轻轻一顿，小舟便化作一道青光没入他袖中。
“青岚真人，久违了。”云墨的声音平和而苍老，仿佛一块被岁月打磨光滑的石头，“上次见面，还是八十年前的五宗盟会吧？”
“八十七年前。”青岚真人走下指挥台，与云墨相对而立，“时间过得真快。云墨族长，请。”
两人并肩走向作战会议室，林小鱼等人也跟了过去——作为当事人，他们有资格参与这次会面。
会议室里，只有核心的几人：青岚真人、铁剑真人、妙音仙子、多宝道人、千机子、药尘大师，加上林小鱼团队六人和云墨，一共十三人。
门关上，隔绝阵法启动。
云墨的目光首先落在林小鱼身上。
那双苍老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审视，有好奇，有惊讶，还有……一丝难以察觉的欣慰？
“你就是林小鱼。”云墨开口，“我听说了你在落霞岛和墟之眼的事。做得很好。”
“前辈过奖。”林小鱼拱手，“侥幸而已。”
“侥幸也是实力的一部分。”云墨缓缓坐下，木杖横在膝上，“尤其是面对墟祖的‘笔’，能活着回来，已经是奇迹。”
他顿了顿，看向青岚真人：“青岚道友，时间紧迫，我就直说了。这次来，有三件事。”
“第一，关于净化之种。”
云墨从怀中取出一卷古朴的兽皮，摊开在桌上。兽皮上画着一幅复杂的星图，九颗金色的星辰呈环形排列，中央是一团模糊的阴影。
“这是‘九星镇墟图’，守秘一族世代相传的秘图。”云墨指着那九颗星辰，“代表九颗净化之种的位置。其中八颗，分别镇守源核封印的八个节点。而第九颗……”
他看向林小鱼：“在你体内。”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
林小鱼一愣：“我体内？可我只是……”
“你的元婴，是‘编剧之婴’。”云墨打断他，“那不是普通的元婴，而是第九颗净化之种的……‘容器’。”
“什么？！”药尘大师猛地站起来，“这怎么可能！净化之种需要特定的血脉和仪式才能容纳，林小鱼的体质……”
“所以我说是‘容器’，不是‘宿主’。”云墨平静道，“他体内的不是完整的净化之种，而是种子破碎后，与他的‘吐槽道韵’结合，形成的……变异产物。”
他看向林小鱼：“你之前是不是得到过净化之种的残核？并且用它对抗过墟之力？”
林小鱼点头，将之前在落霞岛用残核开启祭坛、以及在墟之眼核心对抗冷月的事说了一遍。
听完，云墨眼中闪过明悟：“那就对了。残核与你的道韵融合，在你的金丹破碎、元婴诞生时，一起融入了元婴之中。所以你的元婴才会是那种形态——那是净化之种的‘净化意志’与你‘编剧意志’的结合体。”
林小鱼内视丹田，看着那个抱着笔沉睡的小婴儿，心情复杂。
原来我这奇葩元婴，还是个混血儿？
“那……这有什么影响？”他问道。
“好处是，你对墟之力有天然的净化抗性。”云墨道，“坏处是……你会成为墟祖和黑莲会的重点清除目标。因为你的存在，本身就在削弱墟之力的影响力。”
“就像……一个行走的净化器？”
“更准确说，是一个行走的‘剧情消毒剂’。”云墨用了一个更形象的比喻，“墟祖用墟之力‘编写’世界，你用净化之力‘消毒’他的编写。虽然现在你的能力还很弱，但成长潜力巨大。”
林小鱼嘴角抽了抽。
消毒剂……
这称号可一点都不帅。
“那第二件事呢？”青岚真人问。
云墨的表情严肃起来：“关于墟祖的‘重写计划’。”
他从袖中又取出一卷竹简，竹简已经泛黄，边缘磨损严重，显然年代久远。
“这是守秘一族初代族长‘云涯’留下的手札。”云墨缓缓展开竹简，“上面记录了三千年前，源核坠落、墟灾爆发的真相。”
竹简上的文字是用一种古老的语言写成的，但在场几位化神期大佬都认识。青岚真人接过竹简，快速浏览，脸色越来越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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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是这样……”
“青岚前辈，上面写了什么？”林小鱼好奇。
青岚真人深吸一口气，看向众人：“三千年前，这个世界，确实是一本‘书’。或者说……是一个被‘创造’出来的故事世界。”
“创造者，就是墟祖。”
“但墟祖不是唯一的作者。祂是‘主笔’，负责搭建世界框架、设定基础规则。而故事的细节、角色的命运、历史的进程……是由无数‘辅助作者’共同完成的。”
“这些辅助作者，被当时的生灵称为‘天神’或‘道祖’。他们各司其职，有的掌管时间，有的掌管空间，有的掌管生命，有的掌管死亡……共同维护着这个世界的故事运转。”
“但后来，出了变故。”
青岚真人指着竹简上的一段文字：
“主笔厌弃了旧的故事，欲重写一切。辅助作者们反对，认为世界已经自成逻辑，强行重写会导致崩溃。于是……战争爆发了。”
“战争？”王多宝瞪大眼睛，“天神打架？”
“可以这么说。”青岚真人点头，“那场战争持续了整整三百年。最终，辅助作者们以惨重的代价，将墟祖封印在‘归墟’深处，将祂的‘创作权柄’剥离，封印在九颗净化之种中。”
“但墟祖没有被彻底消灭。祂的意识还在，祂的意志还在。三千年来，祂一直在寻找突破封印、重获权柄的方法。”
“而黑莲会……就是祂找到的‘代笔’。”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这个真相，比他们想象的还要惊人。
墟祖是世界的“原作者”，想重写故事。
辅助作者们是“编辑团队”，阻止重写。
而他们这些修仙者、凡人、乃至整个世界……都是“故事里的角色”。
“所以我们现在……”司徒允声音干涩，“是在帮助当年的‘编辑团队’，对抗想要乱改稿子的‘原作者’？”
“可以这么理解。”云墨点头，“但情况更复杂。因为当年的编辑团队……已经死得差不多了。”
他指着竹简最后一段：
“战争结束后，幸存的辅助作者们因伤势过重，相继陨落。最后一位‘曦’，在陨落前凝聚九颗净化之种，交给当时的九大守护种族，并留下预言：‘三千年后，主笔将归。届时，若无新笔执起，故事将终。’”
新笔。
这个关键词，让所有人都看向了林小鱼。
“所以……”林小鱼指着自己，“我这个‘编剧之婴’，可能就是预言里的‘新笔’？”
“可能性很大。”云墨看着他，“虽然你的力量还很弱，但你的‘道’与墟祖的‘道’是同源的——都是‘叙事之道’。只不过祂想用墟之力重写，你想用……吐槽之力维护？”
说到最后，连云墨自己都有点不确定了。
吐槽之道维护世界？
这画风是不是有点太清奇了？
林小鱼倒是很坦然：“维护谈不上，我就是单纯看不惯有人乱改剧本。尤其是那种自以为是的作者，想把所有人都写成悲剧。”
“那第三件事呢？”妙音仙子问。
云墨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
“第三件事……是关于我兄长，云梦。”
他的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情绪波动——那是深深的痛苦和愧疚。
“三百年前，兄长从归墟归来，带回那本‘世界是一本书’的手札时，我曾劝过他：有些真相，不知道比知道好。”
“但他不听。他说，既然世界是故事，那为什么我们不能成为‘作者’？为什么一定要当‘角色’？”
“后来，黑莲会找上门，用流云山庄全族的命威胁他。他们告诉他：只要加入黑莲会，掌握墟之力，就能为族人复仇，就能重写那些不公的命运。”
“兄长信了。”
云墨闭上眼睛，仿佛在回忆那段不堪回首的往事。
“我知道他错了。但我没能阻止他。因为那时……我也在犹豫。”
“如果世界真是故事，如果我们真是角色，那我们的抗争、我们的努力、我们的爱恨情仇……又算什么？只是作者笔下的几行字吗？”
“这种想法，很可怕。它会摧毁一个人所有的信念。”
“兄长被摧毁了。而我……选择了逃避。”
他睁开眼睛，看向林小鱼：
“但现在，你让我看到了另一种可能。”
“你不是被动接受命运的角色，也不是妄图成为作者的反派。你是一个……在故事里，努力让故事变得更好的‘参与者’。”
“这或许，才是正确的路。”
林小鱼被他说得有点不好意思。
“前辈过奖了。我就是……不想认命而已。”
“不想认命，就是最大的抗争。”云墨站起身，从怀中取出一样东西——
一枚淡金色的玉佩。
玉佩的形状，与黑莲会的黑莲玉佩很像，但材质是温润的玉石，上面雕刻的不是莲花，而是一支笔和一本书交叉的图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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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守秘之证’。”云墨将玉佩递给林小鱼，“守秘一族族长的信物，也是……进入‘曦之遗迹’的钥匙。”
“曦之遗迹？”
“上古英雄‘曦’陨落之地，也是九颗净化之种的诞生地。”云墨郑重道，“那里保存着关于叙事之道、净化之力、以及墟祖弱点的完整传承。只有得到守秘一族认可的人，才能进入。”
林小鱼接过玉佩，触手温润，隐约能感觉到其中蕴含的磅礴生机。
“为什么给我？”
“因为你是预言中的‘新笔’。”云墨道，“也因为……你救了我兄长。”
“我救了他？”
“在墟之眼核心，你揭露黑莲会的骗局，唤醒了他被蒙蔽的意识。”云墨眼中闪过一丝感激，“虽然只是投影，但对他的本体来说，是一次重要的‘认知矫正’。这让他有了一丝挣脱墟祖控制的可能。”
林小鱼恍然。
原来他那番嘴炮，还真有点用。
“那我们现在就去曦之遗迹？”王多宝跃跃欲试，“听起来里面肯定有很多宝贝！”
“现在还不行。”云墨摇头，“曦之遗迹的入口，每隔三十年才会开启一次。下一次开启，是在……三个月后。”
“而且，进入遗迹需要满足三个条件：第一，持有守秘之证；第二，拥有净化之种的认可；第三，修为至少达到元婴期。”
他看向林小鱼：“你现在是金丹后期，距离元婴只差一步。三个月时间，够你突破了。”
林小鱼苦笑：“突破元婴哪那么容易……”
“对你来说，可能没那么难。”云墨意味深长地说，“你的元婴已经成型，只是力量不足。只要有足够的‘叙事能量’灌注，突破水到渠成。”
“叙事能量？去哪找？”
云墨看向窗外，目光仿佛穿透迷雾，看到了某个遥远的地方：
“黑莲会这三百年来，收集了大量‘怨魂晶’。那些晶体中，封存着无数修士死亡时的怨念、痛苦、绝望……这些负面情绪，在墟祖眼中，是极好的‘黑暗叙事素材’。”
“但在净化之种眼中，它们是……需要被净化的‘污染’。”
“如果你能将怨魂晶中的负面能量净化、转化，就能得到纯净的‘叙事能量’。”
林小鱼眼睛一亮：“就像……把垃圾回收成能源？”
“可以这么理解。”云墨点头，“但这个过程很危险。怨魂晶中的负面情绪极其浓郁，稍有不慎就会被反噬，轻则走火入魔，重则直接被怨念夺舍。”
“那……”
“你有净化之种。”云墨看着他，“这是你最大的依仗。”
林小鱼握紧手中的守秘之证，深吸一口气。
“我明白了。”
“三个月内，突破元婴，净化怨魂晶，然后……去曦之遗迹，拿到传承。”
“在那之前……”他看向青岚真人，“调查团这边……”
“我们会顶住。”青岚真人斩钉截铁，“三个月，无论如何也会撑住。而且，我们也不是没有反击之力。”
他看向云墨：“云墨族长，守秘一族是否愿意正式与五宗联盟结盟？”
云墨沉默片刻，点头：
“守秘一族，愿与所有反抗墟祖的力量，并肩作战。”
“好！”铁剑真人大喜，“有了守秘一族的加入，我们的胜算又多了一分！”
会议的气氛，终于有了一丝振奋。
但林小鱼心里清楚，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
三个月。
他要在三个月内，完成从金丹到元婴的突破，还要学会净化怨魂晶，最后去一个上古遗迹拿传承。
这行程表，排得比前世赶稿还满。
“压力山大啊……”他喃喃道。
但嘴角，却忍不住勾起一丝笑意。
“不过……”
“这样的剧情，才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