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云号的修炼静室内，林小鱼盘膝而坐，周身灵力如潮水般涌动。
距离突破元婴已经过去三天。
这三天里，他几乎没离开过静室半步——倒不是因为他突然变成了修炼狂魔，而是因为刚突破的元婴实在太能折腾了。
“我说……你能不能消停会儿？”
林小鱼内视丹田，对着那个正站在微型话剧舞台上手舞足蹈的小人吐槽。
那小人约莫三寸高，相貌与他一模一样，此刻正穿着一身极不符合修仙界画风的西装——别问西装哪儿来的，问就是元婴自己幻化的——手持一根用灵力凝成的虚拟“指挥棒”，对着丹田内悬浮的九颗净化之种指指点点。
这便是他的元婴。
准确说，是“编剧之婴”。
九颗净化之种环绕元婴缓缓旋转，每一颗都散发着不同的光芒。当元婴挥动指挥棒时，它们便会按照某种特定的节奏变换位置，像是在排练一场宏大的舞台剧。
“你这异象也太不正经了。”林小鱼扶额，“人家元婴要么是剑、要么是莲、要么是神兽，你倒好，整个话剧舞台出来。”
元婴停下动作，转过头，用一种“你不懂艺术”的眼神看向他。
然后开始比划手势。
林小鱼看懂了——那手势的意思是:“这叫差异化竞争，懂？”
“我前世当编剧的时候都没你这么能折腾。”林小鱼翻了个白眼，但嘴角却忍不住上扬。
虽然这元婴的画风确实清奇，但它的能力却实实在在。
在突破元婴的那一刻，林小鱼明显感觉到自己对“吐槽大道”的理解又深了一层。如果说金丹期时，他的吐槽还停留在“精准发现问题并触发顿悟”的层面，那么现在，他已经能够隐约触及到“用吐槽重构现实规则”的边缘。
比如现在，当他盯着静室墙壁上那道因灵力波动而产生的细微裂痕时——
“这裂缝长得也太敷衍了吧，跟剧组预算不够强行安排的穿帮镜头似的。”
话音落下，裂缝周围的灵力结构居然真的开始自我修正。不是修复，而是“重构”——裂缝以一种更符合建筑力学和美学的方式重新分布，最后变成了一组颇具艺术感的纹路。
“看到没？”元婴在丹田里得意地叉腰，“这就是专业。”
林小鱼叹了口气。
行吧，至少这能力挺实用的。
他收敛心神，开始认真稳固境界。
元婴初期巅峰的修为，配合九颗净化之种带来的庞大灵力储备，让他的实力发生了质变。按照这个世界的标准，他现在已经能轻松碾压普通元婴中期，甚至在面对元婴后期时也有一战之力。
但问题也随之而来。
“灵力总量是上去了，可我对元婴期力量的运用还停留在‘野蛮生长’阶段。”林小鱼一边运转功法，一边在脑海里梳理，“就像前世那些突然拿到大投资的剧组，钱是有了，但怎么花才能拍出好片子，得从头学。”
就在这时，静室门外的禁制被触动了。
是君莫问的声音:“小鱼，醒了没？有事商量。”
“进来吧。”
门推开，君莫问、萧霜寒、王多宝三人鱼贯而入。三人脸上都带着几分凝重，但看到林小鱼状态不错，又松了口气。
“元婴稳固得怎么样？”萧霜寒递过来一枚玉简，“这是云墨族长整理的《元婴期灵力调控十二法》，说是守秘一族历代前辈的经验总结。”
林小鱼接过玉简，神识扫过，眼睛一亮:“好东西！这相当于把元婴期的‘操作手册’给标准化了。”
“可不是嘛。”王多宝一屁股坐在蒲团上，掏出一袋灵果分给大家，“你这元婴异象太特殊，普通功法根本不适用。云墨族长说，你这‘编剧之婴’的本质是‘规则重构’，需要专门的方法来驾驭。”
君莫问则直接切入正题:“说正事。三件事。”
他竖起三根手指。
“第一，你净化带回来的那些怨魂晶，分析结果出来了。黑莲会在这三年里，至少炼制了上百万颗怨魂晶，其中超过十分之一已经通过各种渠道运往各地。我们缴获的这部分，只是他们库存的冰山一角。”
林小鱼的脸色沉了下来。
上百万颗怨魂晶，每颗都蕴含着至少一条生命的怨念。这已经不是简单的邪恶，而是系统性的灭绝。
“第二件事呢？”
“第二，从你带回来的炼制记录里，我们发现了一个坐标。”君莫问取出一张地图铺在地上，指着北境深处的一片区域，“这里，距离白骨荒原三千里的‘永冻冰渊’。记录显示，黑莲会在那里有一个更大的实验基地，专门研究如何将怨魂晶与‘墟’的力量融合。”
萧霜寒补充道:“更麻烦的是，这个基地的负责人，很可能就是冷月本人。”
听到这个名字，林小鱼的瞳孔微微一缩。
三天前那场战斗，冷月虽然被逼退，但他最后说的那句话——“砚台已经备好，新笔正在淬墨”——始终让林小鱼耿耿于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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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砚台”指的是什么？
“新笔”又是什么？
“第三件事呢？”林小鱼问。
君莫问深吸一口气:“第三，关于‘曦之遗迹’。云墨族长刚收到守秘一族祖地的传讯，遗迹的开启时间……提前了。”
“提前到什么时候？”
“两个月后。”
静室里陷入短暂的沉默。
林小鱼揉了揉眉心:“也就是说，我们原本三个月的准备时间，现在只剩两个月了？”
“准确说，是五十九天。”王多宝从储物袋里掏出一个沙漏法器，“云墨族长让我带这个给你。这是守秘一族计算‘曦之遗迹’开启周期的法器，当最后一粒沙落下时，遗迹入口就会在白骨荒原深处显现。”
沙漏中的细沙正以均匀的速度流淌。
时间，突然变得紧迫起来。
“还有更糟的。”萧霜寒语气冰冷，“根据守秘一族的记载，每次曦之遗迹开启前，墟的污染都会加剧。那些被封印的‘源核’，会因为遗迹的共鸣而变得不稳定。我们可能要先面对一波墟灾爆发，才能进入遗迹。”
林小鱼靠在墙上，闭上眼睛。
前世当编剧时，他最喜欢的情节设计就是“时间紧迫下的极限操作”。但当这种事真的发生在自己身上时，他只想说——
“这剧情也太老套了吧？所有危机都堆在一个时间点爆发，编剧为了推进剧情连基本逻辑都不要了？”
话音落下，丹田里的元婴突然举起指挥棒，用力一挥。
九颗净化之种同时亮起。
一道灵光闪过林小鱼的脑海。
等等。
所有危机堆在一个时间点爆发？
他猛地睁开眼睛。
“不对。”
“什么不对？”君莫问问。
林小鱼站起身，在静室里踱步:“你们有没有觉得，这一切都太‘巧合’了？我刚突破元婴，曦之遗迹的开启时间就提前；我刚拿到黑莲会的炼制记录，就发现冷月的大本营坐标；我刚净化完怨魂晶，墟灾就要爆发……”
他停下脚步，看向三人。
“这不像自然发生的危机堆积，更像是……有人故意在‘安排剧情’。”
萧霜寒眉头紧锁:“你是说，冷月？”
“或者他背后的那个‘作者’。”林小鱼说，“云墨族长不是说过吗？上古时期，墟祖是‘上一个作者’。那有没有可能，现在的墟，或者至少冷月这一支力量，仍然保留着某种‘编写剧情’的能力？”
君莫问沉思片刻:“你的意思是，冷月那句‘砚台已经备好，新笔正在淬墨’，可能不是在说比喻，而是在陈述事实？他真的有某种方法，能够‘编写’现实中发生的事件？”
“至少是影响。”林小鱼说，“还记得在白骨荒原，他开启的那个‘叙事领域’吗？那三幕剧——背叛、绝望、删除——不仅仅是幻术。在那个领域里，他确实在一定程度上‘修改’了现实规则。”
王多宝倒吸一口凉气:“如果他真能编写现实，那我们岂不是注定会输？作者想让角色怎么死，角色就得怎么死啊！”
“不。”林小鱼摇头，“编剧行业有个铁律:再好的剧本，也需要演员来演。如果演员不按剧本走，或者演砸了，剧情就会崩盘。”
他看向沙漏。
“冷月或许能‘安排’危机同时爆发，但他无法控制我们如何应对这些危机。这就是我们的机会——用他不曾预料的方式，打乱他的剧本。”
萧霜寒眼神锐利:“具体怎么做？”
林小鱼重新坐下，开始梳理思路。
“首先，我们要明确优先级。曦之遗迹必须去，因为那里可能有彻底解决墟灾的方法。但在这之前，我们需要做三件事。”
他竖起三根手指，这次轮到他了。
“第一，彻底掌握元婴期的力量。不是按部就班地修炼，而是找到适合我这条‘吐槽大道’的战斗方式。我需要实战，大量的实战。”
君莫问点头:“这个好办。青云号上有训练场，可以模拟各种战斗环境。我们三个可以陪你练。”
“不够。”林小鱼说，“我需要真正的生死搏杀。黑莲会那个永冻冰渊的基地，不是正好吗？”
三人同时一愣。
“你要主动打上门去？”王多宝瞪大眼睛。
“不是打上门，是‘试镜’。”林小鱼笑了，“既然冷月在编写剧本，那我们就去他的拍摄现场，看看他这个导演到底有几斤几两。顺便，测试一下我这个新晋元婴的‘演技’。”
萧霜寒沉默片刻，缓缓点头:“有道理。与其被动等待危机爆发，不如主动出击，打乱敌人的部署。”
“第二件事呢？”君莫问问。
“第二，调查‘砚台’和‘新笔’到底是什么。”林小鱼说，“冷月不会说无意义的话。这两个意象一定对应着某种实际存在的事物或力量。我们需要在进入曦之遗迹前，弄清楚他的底牌。”
他看向王多宝:“多宝，这个交给你。你人脉广，去查查修仙界历史上，有没有出现过以‘砚台’‘笔’为原型的神器或秘法。特别是那些和‘书写’‘修改’‘规则’相关的。”
王多宝拍拍胸脯:“包在我身上。我这就去联系那些倒卖古籍的老家伙们。”
“第三件事，”林小鱼深吸一口气，“是关于净化之种的。”
他内视丹田，看着那九颗旋转的光点。
“云墨族长说过，我是第九颗净化之种的容器。但我一直有个疑问:为什么是我？或者说，为什么是‘编剧思维’？”
君莫问思索道:“你的意思是……”
“净化之种的作用是净化墟的污染，对吧？”林小鱼说，“但‘净化’的本质是什么？是把脏东西洗干净？还是……把写坏了的剧情，重新改好？”
他顿了顿。
“我突破元婴时，面对那块墟怨晶的蛊惑，用的方法是‘重构它的故事’。我告诉它，它的绝望不是终结，而是可以成为新故事的开端。然后，它就真的被净化了。”
萧霜寒若有所思:“你是想说，你这条路的本质不是‘消灭’墟，而是‘改写’墟？”
“至少是一种可能。”林小鱼说，“如果墟的本质是‘上一个作者’留下的错误剧情，那么用编剧思维去改写它，或许比单纯用力量去对抗更有效。”
他看向窗外，青云号正航行在云海之上。
“所以第三件事，我要在这两个月里，尝试开发‘净化之种’的深层用法。不是被动地当容器，而是主动地……成为作者。”
静室里再次安静下来。
这个想法太大胆，甚至有些疯狂。
但仔细想想，又莫名地合理。
毕竟，这个世界本来就是一本书。
既然有人能把世界写坏，那为什么不能有人把它写好？
“我支持。”君莫问第一个表态，“这条路虽然危险，但可能是唯一的生路。”
萧霜寒点头:“我会全力协助你修炼。”
王多宝则已经开始翻储物袋:“我这儿有几本上古时代流传下来的‘言灵术’残卷，虽然不完整，但或许对你开发能力有帮助。”
林小鱼笑了。
有这些伙伴在，再离谱的剧本，他也敢演。
就在这时，静室门再次被敲响。
是云墨的声音:“林小友，方便吗？有些新发现。”
“请进。”
云墨推门而入，手里捧着一卷古老的兽皮图。他的脸色比三天前更加凝重。
“我刚从祖地收到最新消息。”云墨展开兽皮图，上面绘制着复杂的星象和地形标记，“守秘一族的观星台监测到，墟的污染浓度正在以惊人的速度上升。按照这个趋势，最多四十天，就会达到临界点。”
“四十天？”林小鱼皱眉，“比萧师姐说的还要早？”
“更麻烦的是这个。”云墨指向兽皮图上的一个标记，“污染上升最快的区域，正是永冻冰渊。那里的墟力波动，已经超出了正常范围的三倍。”
众人对视一眼。
“看来，我们的‘试镜’时间也得提前了。”林小鱼说。
云墨看向他:“你有计划了？”
“有。”林小鱼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第一步，先去找司徒允前辈，申请一次‘特别行动许可’。第二步，集结一支精锐小队。第三步……”
他看向永冻冰渊的方向。
“去会会那位想当作者的导演，看看他的剧本，到底经不经得起改。”
元婴在丹田里举起指挥棒，做了个“开拍”的手势。
林小鱼笑了。
那就开拍吧。
这场戏，他演定了。
两个时辰后，青云号指挥室。
司徒允看着林小鱼提交的行动方案，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你要带一支十二人小队，潜入永冻冰渊，端掉黑莲会的研究基地？”他放下玉简，“林小鱼，我知道你刚突破元婴信心爆棚，但这不等于送死。”
林小鱼站在桌前，神色平静:“司徒前辈，我不是去送死，我是去‘采风’。”
“采风？”
“编剧行业的术语。”林小鱼解释，“意思是，为了创作更真实的故事，去实地收集素材。冷月不是在编写剧本吗？那我们就去他的故事发生地，看看他到底写了些什么。”
司徒允盯着他看了很久。
最后叹了口气。
“我需要一个更有说服力的理由。”
“理由有三。”林小鱼伸出三根手指——他今天好像特别喜欢这个手势，“第一，被动防守永远赢不了。墟的污染在加剧，我们必须主动出击，打断敌人的节奏。”
“第二，永冻冰渊的基地，很可能藏着冷月‘编写现实’的秘密。如果我们能拿到那些资料，或许就能找到破解他能力的方法。”
“第三，”林小鱼顿了顿，“也是最重要的——我们需要一场胜利。”
他看向指挥室外的甲板，那里聚集着数百名五宗联盟的修士。许多人脸上都带着疲惫和不安。
“连番的挫折、同伴的牺牲、内鬼的阴影……士气已经跌到谷底。这时候，如果有一场干脆利落的胜利，哪怕只是端掉一个基地，都能让所有人看到希望。”
司徒允沉默。
他知道林小鱼说得对。
自从调查团成立以来，他们一直在被动应对:应对袭击，应对背叛，应对一个接一个的危机。虽然也取得过一些成果，但整体上，他们始终被敌人牵着鼻子走。
是该反击了。
“你要带谁去？”司徒允终于松口。
林小鱼递上另一份名单。
君莫问、萧霜寒、王多宝自然在列。
此外还有苏小小——她的幻术在潜入时至关重要。
以及八名从各宗抽调的精锐，都是经历过多次战斗、值得信任的老兵。
司徒允扫了一眼名单，点点头:“人选没问题。但我有两个条件。”
“您说。”
“第一，一旦发现事不可为，立即撤退。你不是去拼命的，是去收集情报的。”
“明白。”
“第二，”司徒允从储物戒中取出一枚玉符，“这是大挪移符，可以瞬间将你们传送回青云号。但只能用一次，而且启动需要三息时间。不到万不得已，不要用。”
林小鱼郑重接过玉符:“多谢前辈。”
“还有这个。”司徒允又取出三支特制的箭矢，“灭神箭，元婴后期被击中也会重伤。省着点用。”
林小鱼一一收下。
他知道，这是司徒允能给他的最大支持了。
“什么时候出发？”
“明天拂晓。”林小鱼说，“趁夜航行到永冻冰渊外围，天亮时潜入。”
司徒允点点头，最后看了他一眼。
“活着回来。”
“一定。”
离开指挥室，林小鱼回到自己的舱室，开始做最后的准备。
他盘膝坐下，内视丹田。
元婴正坐在舞台边缘，晃着两条小腿，手里拿着一本用灵力凝成的“剧本”——那上面记录着他刚刚构思的行动计划。
“怎么样，这出戏还行吧？”林小鱼在心里问。
元婴抬起头，竖起大拇指。
然后翻开剧本的最后一页，上面写着一行字:
「结局未定，由我执笔。」
林小鱼笑了。
是啊。
这个世界的剧本，该换人写了。
他闭上眼，开始调整状态。
明天，就是新剧开拍的第一天。
而他这个编剧兼主演，已经准备好——
把对手的戏，全抢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