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云号的训练场被改造成了临时“编剧工作坊”。
这话是林小鱼自己说的。在征得司徒允同意后，他花了半天时间，把原本用于实战演练的场地，布置得像个……片场。
场地中央是一个巨大的沙盘，沙盘中用灵力凝聚出曦之遗迹的微缩模型——这是云墨根据守秘一族古籍复原的，虽然只有大致轮廓，但九重考验的关键节点都标记得清清楚楚。
沙盘四周，摆着五张长桌。每张桌上堆满了玉简、兽皮卷、留影石，还有林小鱼特制的“剧情卡片”——他把从冷月基地缴获的剧本残篇、流云子提供的云霆情报、以及自己琢磨的各种“反套路”点子，全都写成了卡片，方便随时调用。
“左边这张桌子是‘人物分析区’。”林小鱼给围观的众人讲解，“我们在这里分析云霆的性格、习惯、思维方式。中间是‘场景设计区’，规划遗迹各个区域可能发生的剧情。右边是‘陷阱布置区’，专门设计针对云霆的‘剧本杀’机关……”
王多宝看着这阵仗，喃喃道:“小鱼，你这是要拍戏还是要打仗啊？”
“两者都是。”林小鱼一本正经，“好的战争就是一场大戏，而好的戏剧往往比战争更残酷——这是我前世一个导演朋友说的。”
萧霜寒皱眉:“可我们只有一个月时间。既要准备选拔，又要设计对付云霆的陷阱，还要特训……来得及吗？”
“所以得分组同步进行。”林小鱼指向场地边缘，“我、君师兄、萧师姐，我们三个主要负责‘剧本杀设计’。多宝，你带几个人，去跟流云那四名弟子深挖情报，越细越好——云霆喜欢喝什么茶、走路先迈哪只脚、思考时习惯摸哪里，这些细节都要。”
“这些有用吗？”
“太有用了。”林小鱼认真道，“你永远不知道哪个细节会成为破局的关键。就像前世拍侦探剧，凶手往往就败在一个不起眼的小习惯上。”
王多宝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带着人走了。
君莫问看向沙盘:“那我们具体怎么做？”
“第一步，场景还原。”林小鱼拿起一根细长的玉杆，指向沙盘中遗迹入口的位置，“云墨族长说，曦之遗迹的九重考验，每一重都有固定的‘剧情模板’。我们需要先理解这些模板，然后……在里面埋钉子。”
他示意云墨。
云墨走到沙盘前，双手结印，沙盘上的微缩遗迹亮起光芒，投射出九幅立体影像。
“第一重，‘迷雾回廊’。”云墨讲解，“进入者会陷入无边迷雾，迷雾中会幻化出心中最恐惧的事物。考验的是勇气和心志。”
“第二重，‘镜像战场’。每个人都会面对一个完全复制自己的镜像，必须战胜自己才能通过。”
“第三重，‘因果审判’。遗迹会回溯进入者一生的重要选择，评判其善恶功过。”
……
“第七重，‘问心关’。”云墨着重强调，“这一关会直接拷问本心，任何伪装都无所遁形。心怀邪念者，轻则被弹出遗迹，重则神魂受损。”
林小鱼盯着第七重的影像，眼睛发亮:“这一关，可以大做文章。”
“怎么做？”萧霜寒问。
“你看，问心关的本质，是‘让进入者面对真实的自己’。”林小鱼分析，“但如果……我们稍微修改一下规则呢？不让他面对‘真实的自己’，而是让他面对‘他想成为的自己’。”
君莫问皱眉:“什么意思？”
“云霆潜伏三百年，想成为什么？新作者？世界主宰？”林小鱼嘴角扬起，“那我们就给他造一个‘美梦’。在问心关里，让他‘看到’自己已经获得了叙事之笔，正在改写世界——然后，在梦的最高潮……”
“戳破它。”萧霜寒明白了，“让他从云端跌落，道心崩溃。”
“不止。”林小鱼摇头，“道心崩溃太便宜他了。我要让他……怀疑自己到底是谁。”
他拿起几张剧情卡片，快速写下思路:
「场景:问心关幻境」
「剧情:云霆‘成功’获得叙事之笔，开始编写新世界。但写着写着，他发现笔下的角色都有自我意识，开始反抗他。最终，所有角色联合起来，把他写进了自己的剧本里——一个永远无法逃脱的‘作者囚笼’。」
“这叫‘反噬陷阱’。”林小鱼解释，“你不是想当作者吗？那就让你体验一下，被自己创造的角色推翻是什么感觉。”
云墨看着卡片，沉默良久，缓缓道:“这个设计……很危险。问心关是上古英雄留下的禁制，强行修改可能会引发遗迹反噬。”
“所以我们不用强行修改。”林小鱼笑了，“我们只是……在原有的剧情模板里，增加几个‘可选项’。”
他指着沙盘:“云墨族长，您刚才说，遗迹的考验虽然固定，但会根据进入者的不同，幻化出不同的具体内容，对吗？”
“对。”
“那如果，我们提前在遗迹的‘叙事数据库’里，植入几个特殊的‘剧情模板’呢？”林小鱼眼睛发亮，“就像在电脑程序里埋几个后门，当检测到特定条件——比如‘进入者是云霆’——就自动调用我们准备的模板。”
云墨愣住了。
这个思路……太刁钻了。
但也太天才了。
“理论上可行。”他思索道，“曦之遗迹的核心区域，确实有一处‘叙事回廊’，那里保存着上古英雄们留下的所有剧情模板。如果有守秘一族的血脉，再配合净化之种的力量，或许……真的能添加新模板。”
“那就这么办。”林小鱼拍板，“我们设计三到五个针对云霆的‘专属剧情模板’，等进入遗迹后，由我去叙事回廊植入。到时候，不管他走到哪一关，都会‘惊喜’不断。”
接下来的三天，工作坊进入了疯狂输出模式。
林小鱼负责总体设计和“脑洞提供”，君莫问负责逻辑推演和漏洞排查，萧霜寒负责战斗层面的可行性评估，云墨则从守秘一族传承的角度把关。
他们设计了五个陷阱模板:
一号模板「美梦成真」，用在问心关，让云霆体验“成功”后再崩塌。
二号模板「无限循环」，用在迷雾回廊，让他永远走不出自己最恐惧的场景。
三号模板「自我悖论」，用在镜像战场，让他的镜像拥有独立意志，反过来质疑本体的合理性。
四号模板「因果篡改」，用在因果审判，把他一生的重要选择全部“重写”，让他看到每个选择都可能导向更糟的结果。
五号模板……是林小鱼的私货。
「终极反转:你不是你」。
这个模板的触发条件最苛刻，需要云霆同时触发前四个模板且全部破解——但一旦触发，就会让他陷入“我究竟是谁”的存在危机。
“这是不是太狠了？”君莫问看完五号模板的设计，有些犹豫。
“狠吗？”林小鱼平静道，“想想他这三百年来做了什么。渗透五宗，培养奸细，暗中破坏，还差点让流云子失控杀了我。对这种老硬币，怎么狠都不为过。”
萧霜寒点头:“我同意。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
“那就这么定。”云墨最终拍板，“五个模板，我会整理成守秘一族的传承密文，等进入遗迹后交给林小友植入。”
陷阱设计告一段落，特训正式开始。
但林小鱼没想到的是，特训的第一课，不是学习如何植入模板，而是……
“观线术精修？”
“对。”流云子盘膝坐在林小鱼对面，“你之前能看到叙事线条，甚至能发现被篡改的线，这很好。但还不够——你需要学会‘追踪线条的源头’。”
他伸手在空中虚划，一道暗红色的线条浮现，在空中蜿蜒盘旋。
“这是我的‘墟念线’。”流云子说，“现在，试着追踪它，看它连接着什么。”
林小鱼闭目凝神，运转观线术。
在他的感知中，那道暗红线向四面八方延伸，连接着无数细小的节点——流云子的心跳、呼吸、灵力运转、甚至每一个念头。但更深处，有一条主脉，通向……
一片黑暗。
不，不是黑暗。
是更深层次的“虚无”，在那虚无中，隐约有什么东西在蠕动，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气息。
“那是……”林小鱼睁开眼，额头已经见汗。
“墟的本源投影。”流云子平静道，“我体内这缕墟念，源头就在那里。三百年来，我一直在和它对抗、融合。”
他收回线条:“现在，换你了。试着找找青云号上，那些被篡改的线条，源头在哪里。”
林小鱼深吸一口气，再次闭目。
这一次，他放开了全部感知。
青云号的叙事之网在眼前展开，无数金色、银色、灰色的线条交织。而在这些正常线条中，混杂着十几条……不协调的线。
颜色暗沉，走向诡异，像是强行插入的补丁。
他选中其中一条，顺着它回溯。
线条从甲板某处出发，穿过层层舱室，最终……
消失在船尾的某个位置。
不，不是消失。
是被什么东西“吞”掉了。
那个“东西”像是一个黑洞，吸收着所有异常的线条，再重新吐出被篡改后的版本。
林小鱼想要看清黑洞的真面目，但一股强烈的眩晕感袭来，他不得不中断观察。
“怎么样？”流云子问。
“有个‘黑洞’在篡改线条。”林小鱼喘着气，“但我看不清具体位置，也看不清是什么东西。”
“正常。”流云子点头，“如果真是云霆在远程操作，他一定会做好屏蔽。不过，你至少确定了两个事实:第一，篡改还在继续；第二，源头在青云号内部。”
林小鱼脸色凝重:“也就是说，云霆或者他的同伙，还在船上？”
“大概率是。”流云子起身，“走吧，去甲板。今天的第二课，是‘叙事权限的实战应用’。”
甲板上，训练场的另一边，选拔准备工作也在紧锣密鼓地进行。
新的选拔规则已经公布:不再是混战，而是“团队协作闯关”。所有参与者将随机分成十人小队，进入特制的幻境阵法，完成一系列任务。最终根据任务完成度、团队配合度、个人贡献度综合评分，前九名晋级。
这个规则一出来，有人欢喜有人愁。
擅长单打独斗的修士愁眉苦脸，而像林小鱼这种有固定团队的，则松了一口气。
“我们四个肯定在一队。”王多宝兴冲冲地说，“再加上流云那四个……呃，他们还能参加吗？”
“可以。”林小鱼说，“云舒他们现在算‘戴罪立功’，如果能在选拔中表现出色，可以减轻处罚。而且有他们在，我们对抗云霆的胜算更大——他们最了解自家师伯。”
正说着，云舒四人走了过来。
经过这几天的“协助调查”，他们的状态明显好转，不再像之前那样死气沉沉。
“林道友。”云舒行礼，“我们想加入你的队伍。”
“欢迎。”林小鱼笑道，“正好八个人，还缺两个……你们有推荐吗？”
云舒想了想:“我建议找两个擅长阵法的。对付云霆师伯，阵法造诣不能太低。”
“有合适人选吗？”
“有。”云舒指向远处，“那个穿灰衣的，是阵宗这一代的天才‘陈玄’，金丹圆满，精通各类古阵。他旁边那个红衣女修，是散修‘赤练仙子’，虽然出身不高，但在幻阵方面有独到之处。”
林小鱼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
陈玄是个看起来很书卷气的年轻人，正蹲在地上用树枝画着什么，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赤练仙子则是一身火红劲装，抱臂站在一旁，神色冷傲，生人勿近。
“看起来不太好打交道啊。”王多宝嘀咕。
“天才都有个性。”林小鱼倒是很理解，“走，去聊聊。”
五人走了过去。
陈玄完全没注意到有人靠近，还在那念念有词:“不对……第三节点的灵力传导应该再偏移三分……可是偏移后第七节点的稳定性……”
“陈道友？”林小鱼喊了一声。
没反应。
“陈道友！”
还是没反应。
林小鱼蹲下身，看了眼地上画的阵法图，忽然开口道:“你第七节点用‘璇玑纹’是对的，但第三节点其实可以改用‘回龙纹’，这样传导效率能提升一成，而且不影响稳定性。”
陈玄猛地抬头，眼睛发亮:“回龙纹？对啊！我怎么没想到！回龙纹的自循环特性可以弥补偏移后的损耗……等等，你是谁？”
他终于注意到眼前有人。
“林小鱼。”林小鱼伸出手，“想邀请你加入我的队伍，参加选拔。”
陈玄愣愣地握手，然后反应过来:“你是那个……编剧之婴林小鱼？我看过你在永冻冰渊的报告，你对阵法的理解很独特！”
“略懂。”林小鱼谦虚道，“怎么样，有兴趣组队吗？我们队里已经有流云一脉的四位，加上我和我的同伴，专长比较全面。就缺阵法高手。”
陈玄几乎没有犹豫:“好！我加入！”
这么干脆，反而让林小鱼有点意外:“你不再考虑考虑？”
“不考虑了。”陈玄兴奋道，“我一直想研究一下‘编剧之婴’对阵法的影响机理，这次正好有机会！”
好吧，学术型人才。
搞定一个，还剩一个。
林小鱼转向赤练仙子。
这位冷艳的女修瞥了他一眼，淡淡道:“我为什么要加入你们？”
“因为我们可以帮你拿到名额。”林小鱼直截了当，“单打独斗，你的幻术再强，在团队任务里也拿不到高分。但和我们组队，你的专长能得到最大发挥——我们有肉盾、有输出、有辅助、有阵法，就缺幻术控制。”
赤练仙子挑眉:“你很自信。”
“不是自信，是分析。”林小鱼说，“选拔规则刚出来，我就把所有参赛者的资料过了一遍。你的优势是幻术精妙，弱点是不擅长持久战和团队配合。而我们队的配置，正好能弥补你的短板。”
他顿了顿:“而且，如果你加入，我可以给你看一样东西——冷月基地缴获的‘剧本幻术残篇’，里面有很多上古幻术思路，对你应该有帮助。”
这句话击中了赤练仙子的软肋。
她眼神微动:“残篇在你手里？”
“一部分。”林小鱼点头，“怎么样？合作？”
赤练仙子沉默片刻，最终伸手:“赤练。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十人小队，集结完毕。
就在林小鱼准备带大家去熟悉一下配合战术时，训练场中央的公告牌突然亮起红光！
紧急召集令！
所有人员立即到舰桥集合！
“出什么事了？”王多宝紧张道。
林小鱼抬头看向天空。
在他的观线术视野中，那些被篡改的线条，正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蔓延、交织，最终在青云号上空，编织成一张巨大的、暗红色的……
网。
“看来……”他喃喃道，“有人不想让我们好好准备啊。”
十人迅速赶往舰桥。
当他们到达时，舰桥已经挤满了人。司徒允站在最前方，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就在刚才，我们截获了一段加密传讯。”他举起一枚还在散发着微光的玉简，“内容破译后，只有一句话——”
他深吸一口气，一字一顿:
“「剧本第三卷第七章，演员已就位，舞台已搭好，好戏……开场了。」”
舰桥内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听出了这句话的弦外之音。
云霆……要动手了。
而且不是暗中破坏，是明牌宣战。
林小鱼握紧拳头，眼中却闪过兴奋的光芒。
终于来了。
编剧对编剧。
剧本对剧本。
这出戏，越来越有意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