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从破碎幻境中伸出的暗红血爪,在触碰到青云号甲板的瞬间,就引发了一场小型灾难。
爪子只有三根指头,每根都有船舱立柱那么粗,表面布满蠕动着的血管状纹路。它没有实体,而是由纯粹的“污染叙事”凝聚而成——这是林小鱼通过观线术第一时间看出的结论。
爪子落在甲板的位置,木质地板开始急速腐败、扭曲、增生出诡异的肉质结构。附近三名来不及躲避的执事弟子,只是被爪尖逸散的气息扫到,整个人就像蜡烛般融化,皮肤下钻出无数细小的、暗红色的文字,那些文字扭动着拼凑成一句话:
然后三人就真的“死”了——不是肉身毁灭,而是被从“现实叙事”中强行删除。他们的存在痕迹迅速淡化,周围的人开始下意识忽略他们,仿佛他们从未存在过。
“小心!不要接触血爪的叙事领域!”云墨族长厉声大喝,双手结印,一道银色光幕挡在血爪前方。
但血爪只是轻轻一抓,光幕就像脆弱的纸张般被撕裂。爪尖继续向前,目标是……刚从幻境中摔出来的林小鱼十人!
“保护伤员!”司徒允怒吼,元婴后期的修为全面爆发,整个人化作一道剑光斩向血爪!
铛——!!!
金铁交鸣之声震耳欲聋。司徒允的剑劈在血爪表面,居然只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白痕,反而自己被震退十余丈,虎口崩裂,鲜血直流。
“这东西……硬度堪比九品法宝?!”有长老惊呼。
更可怕的是,血爪被攻击后,表面那些血管状纹路开始加速蠕动,从爪尖渗出暗红色的“墨汁”。墨汁滴落处,甲板的叙事结构开始被改写——
原本坚硬的木材,突然变得像棉花一样柔软。
一根桅杆开始逆向生长,从顶端长出根系扎进甲板。
两名冲上去的剑修,手中的飞剑突然“活”了过来,变成毒蛇反噬主人!
“它在改写现实规则!”流云子从舱室冲出,看到这一幕脸色大变,“这东西是墟怨晶核的叙事投影,拥有部分‘作者权限’!不能用常规方法对抗!”
说话间,血爪已经逼近林小鱼等人十丈之内。
林小鱼此刻状态极差。强行开启双重叙事、回溯三百年历史、再从崩溃幻境中突围,几乎耗尽了他的灵力和精神力。他瘫在甲板上,连抬手都困难,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只巨爪抓来。
但就在这时——
“小鱼!接住这个!”
王多宝突然从储物袋里掏出一件东西,用力抛向林小鱼。
那是一块……破旧的砚台?
准确说,是半块。边缘残缺不全,表面布满裂纹,看起来随时会散架。但就是这么个玩意儿,在飞向林小鱼的途中,突然爆发出刺目的金光!
金光与血爪的暗红光芒碰撞,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血爪的动作明显停滞了一瞬。
“这是……我在永冻冰渊仓库里翻到的!”王多宝边跑边喊,“冷月那堆破烂里就它最不起眼,但我觉得有古怪就留下了!刚才幻境崩溃时,它突然在我储物袋里发烫!”
林小鱼用尽最后力气接住半块砚台。
入手温润。
不是玉石的温润,而是……文字的温润。
仿佛这块砚台不是石头,而是由无数文字压缩凝结而成的。
他下意识将一缕微弱的灵力注入砚台。
轰——!!!
脑海深处,仿佛有千军万马奔腾而过!
无数画面、文字、声音、情感如决堤洪水般涌入:
一个白衣书生坐在山巅,用这方砚台研墨,提笔写下“山河社稷”四字,于是山川移位,江河改道。
一个黑衣魔头抢走砚台,蘸血为墨,写下“众生皆苦”,于是瘟疫横行,饿殍遍野。
一个青衣女子夺回砚台,泪落砚中,泪水与残墨混合,写下“愿天下太平”,于是战火暂熄,人间得百年安宁。
最后画面定格:砚台在一次大战中被击碎,一半不知所踪,另一半落入守秘一族手中,代代传承,直到……被冷月从某个遗迹里挖出来,扔在仓库角落吃灰。
“这是……‘文心砚’的碎片?”林小鱼喃喃道。
上古文宝“文心砚”,传说中用初代“叙事者”的指骨打磨而成,能大幅增幅叙事权限,是真正作者级别的法宝。虽然只剩半块,威能百不存一,但它的本质位格,依然凌驾于血爪这种“叙事投影”之上!
血爪似乎也感应到了文心砚的气息,第一次露出……畏惧?
它开始后退,爪尖的暗红光芒明灭不定。
“它怕这砚台!”君莫问敏锐察觉。
“不是怕,是位格压制。”流云子快速解释,“血爪只是怨晶的投影,本质是‘被叙述之物’。而文心砚是‘叙述工具’,是作者的笔。笔当然比写出来的角色高级!”
林小鱼咬牙撑起身体,双手捧着半块砚台,对着血爪大喝:
“退下!”
声音不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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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配合文心砚的位格压制,血爪真的开始剧烈颤抖,表面的血管纹路寸寸断裂。它不甘地朝林小鱼方向虚抓几下,最终……开始消散。
从爪尖开始,化作漫天暗红色的光点。
光点飘散,每一粒光点都映出一段破碎的剧情片段——都是血月炼狱幻境里,那些被扭曲、被污染的剧情残骸。
当最后一点光点消失,甲板上只留下一滩腥臭的粘液,以及三个被“删除”的弟子留下的空洞——那是一种存在层面的空洞,周围的人能感觉到那里“少了什么”,但想不起少了谁。
危机暂时解除。
但所有人都没有放松警惕。
“检查全船!”司徒允擦去嘴角血迹,“云霆不可能只放一只血爪就完事!他肯定还有后手!”
长老们领命而去。
林小鱼则被紧急抬进医疗舱室,云墨亲自为他诊治。
“灵力透支九成,精神力损耗过度,经脉多处损伤,元婴萎靡……”云墨越检查脸色越凝重,“小鱼,你至少需要静养半个月才能恢复基本战力。”
“半个月?”林小鱼苦笑,“曦之遗迹还有三十天开启,我哪有时间静养?”
“但你现在这状态,别说进遗迹了,连下床都困难。”云墨摇头,“必须治疗。”
“那就……换个方式治疗。”
林小鱼说着,从储物戒里取出一物。
正是之前在幻境中,从消散的流云子、云霆幻影那里获得的两枚金色符文之一。
符文悬浮在他掌心,散发着温暖的光芒。
“这是……历史回响的馈赠?”云墨眼神一凝。
“对。”林小鱼点头,“里面包含了完整的‘九星净世阵’传承,以及三百年前,流云子和云霆联手封印怨晶时的感悟。我想……直接吸收它。”
“太冒险了!”云墨反对,“你现在的身体承受不住这种级别的信息冲击!”
“但如果成功,我不仅能恢复,还能获得对墟怨之力的更深理解。”林小鱼坚持,“云墨族长,遗迹开启在即,云霆在暗处虎视眈眈,我们没时间按部就班了。”
两人对视。
最终,云墨叹了口气:“你确定?”
“确定。”
“……好。我会在一旁护法,如果情况不对,我会强行中断。”
林小鱼点头,不再犹豫,将金色符文按向自己眉心。
符文融入的瞬间——
嗡!!!!
整个医疗舱室被金光淹没!
林小鱼的意识,被拽入了一个奇异的空间。
这里没有上下左右,只有无数金色的文字在流淌。每一个文字都是一种阵法原理,一种净化技巧,一种对“叙事”的理解。
他看到了三百年前的流云子与云霆,在祭坛前联手布阵。两人的灵力完美交融,流云剑气的轻盈与阵法之道的严谨结合,化作九道星光锁链,将怨晶层层封印。
他听到了两人封印时的对话:
“师兄,你说……我们封印了这块怨晶,能保世间多少年太平?”
“不知道。但能保一年是一年,能保十年是十年。”
“那以后呢?”
“以后……会有后来人的。就像守秘一族等了千年,等到了我们。我们封印之后,也会有人继续等下去,等下一个千年,等下一个愿意站出来的人。”
“那要是……等不到呢?”
“那就等不到吧。至少我们尽力了。”
简单的对话,朴素的道理。
林小鱼突然明白了——为什么三百年后的流云子,即使与墟念共生、痛苦挣扎三百年,依然没有彻底堕落。
为什么云霆,即使走上了歧路,内心深处依然保留着一丝对“当年选择”的执念。
因为他们当年,真的……尽力了。
“尽力……”林小鱼喃喃自语,“原来真正的净化之力,不是多么高深的阵法,而是……‘尽力而为’的信念。”
随着这个领悟,金色空间中的文字开始主动融入他的意识。
不是强行灌输,而是……共鸣。
他的元婴在丹田中睁开眼,小手虚握,那些文字便化作光点,融入九颗净化之种。每一颗净化之种都开始发生微妙的变化——表面浮现出细密的阵纹,光芒更加内敛、纯粹。
而林小鱼本人的伤势,也在以惊人的速度恢复。
断裂的经脉被金色文字接续、加固。
枯竭的灵力被阵法原理滋养、重生。
萎靡的元婴重新挺直腰板,甚至……长高了一寸。
不知过了多久,金光散去。
林小鱼睁开眼。
医疗舱室里,云墨、君莫问、萧霜寒、王多宝等人都在紧张地守着。看到他醒来,众人齐齐松了口气。
“感觉怎么样?”云墨问。
林小鱼活动了一下手腕,笑了:“好得不能再好。而且……”
他心念微动,九颗净化之种从丹田飞出,悬浮在身前。每一颗都散发着淡淡的金色光晕,光晕中隐约能看到流动的阵纹。
“我好像……把‘九星净世阵’简化并融入了净化之种。”他若有所思,“现在每一颗净化之种,都相当于一个小型净化阵眼。九颗齐出,就能组成完整的净世大阵——当然,威力肯定不如原版,但胜在灵活。”
云墨仔细观察后,倒吸一口凉气:“你这是……把上古阵法与现代元婴修炼法门结合了?前所未闻!”
“编剧的思维嘛。”林小鱼咧嘴一笑,“看到好剧本就想着改编——哦不对,是优化。”
众人哭笑不得。
但无论如何,林小鱼不但伤势痊愈,实力还更上一层楼,这总是好事。
就在这时,舱室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一名执事弟子冲进来,脸色煞白:“不好了!核心舱室……失窃了!”
“什么?!”司徒允霍然起身,“丢了什么?!”
“是……是‘定界罗盘’!”
全场寂静。
定界罗盘,青云号的导航核心,同时也是维持舰船内部空间稳定的关键法宝。更重要的是——它记录着曦之遗迹入口的精确坐标!
没有罗盘,三十天后,他们根本找不到遗迹在哪!
“什么时候丢的?”司徒允强压怒火问。
“就在……就在刚才血爪出现,所有人都在甲板上的时候。”弟子颤声道,“看守核心舱室的两位长老,被一种诡异的‘叙事幻术’迷惑,以为自己在正常执勤,实际上罗盘已经被调包了……”
“调虎离山。”流云子沉声道,“血爪只是个幌子,云霆真正的目标,是定界罗盘。”
“他要遗迹坐标干什么?”王多宝不解,“他自己不也要进遗迹吗?难道他怕我们不带他?”
“不。”林小鱼摇头,“他要的不是坐标本身,而是……‘抢先一步’。”
他看着众人,缓缓分析:“定界罗盘不仅能定位遗迹入口,还能在一定范围内,提前三天感知到入口的灵力波动。也就是说,如果云霆拿到了罗盘,他就能比我们更早发现遗迹开启的准确时间,甚至……提前进入。”
“遗迹不是同时开启的吗?”萧霜寒问。
“理论上是的。”云墨脸色难看,“但如果有精通阵法之人,配合定界罗盘,确实可能短暂打开一条‘临时通道’,提前进入几个时辰。几个时辰……足够他在里面布置很多陷阱了。”
局势急转直下。
没了定界罗盘,他们不但可能晚一步进入遗迹,还要面对云霆提前布置的杀局。
“能找到罗盘吗?”君莫问问。
司徒允闭目感应片刻,摇头:“罗盘上的追踪印记……被抹除了。对方手法很高明。”
就在众人一筹莫展时,林小鱼忽然开口:“等等……我有个想法。”
“什么想法?”
“云霆偷罗盘,是为了提前进入遗迹,对吧?”林小鱼说,“那他一定会去遗迹入口附近蹲守。我们虽然不知道入口具体在哪,但大概方位是知道的——白骨荒原深处。”
“所以?”
“所以我们可以……提前去那里等他。”林小鱼眼中闪过狡黠的光,“他不是想抢先吗?那我们就比他更早去。在他以为自己是黄雀的时候,我们当那个……捕雀人。”
“可我们不知道精确位置,怎么埋伏?”王多宝问。
“我们不知道,但有人知道。”林小鱼看向云墨,“族长,守秘一族应该有遗迹入口的大致感应方法吧?不需要罗盘那么精确,只要能锁定千里范围就行。”
云墨思索片刻,点头:“有。守秘一族世代守护封印,对‘源核’和‘曦之遗迹’有血脉感应。虽然不如定界罗盘精确,但锁定千里范围没问题。”
“那就够了。”林小鱼笑道,“一千里的范围,听起来很大,但对于元婴修士来说,全力感应的话,足够发现入口开启时的灵力波动了。”
他看向司徒允:“前辈,我建议:立刻启程前往白骨荒原,在遗迹入口可能出现的区域布下天罗地网。云霆想提前进入?那就让他进——但得从我们眼皮子底下进。”
司徒允沉吟良久,最终拍板:
“传令下去,全舰转向,目标白骨荒原!”
“所有人员进入一级战备,准备迎接……最终的决战。”
命令下达,青云号开始调整航向。
林小鱼站在甲板边缘,看着远方逐渐浮现的荒原轮廓,深吸一口气。
丹田里,元婴举起一个小牌子:
「编剧已就位」
「演员……请入场」
好戏,终于要到高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