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南疆的路上,四人见识了什么叫“因果紊乱污染现实”。
经过一片山林时,他们看到一群猴子正在树上……种果子。猴子们把成熟的果子塞进树枝的断口,过一会儿,那断口就长出新枝,枝头开出花来,最后花朵缩回变成花苞。整个过程倒着播放,看得人头皮发麻。
“那是‘先有果后有花’。”王多宝一边御剑一边记录,“按照这个速度,大概三天后,整个南疆的植物生长顺序都会永久颠倒。”
萧霜寒皱眉看着下方一座村庄:村民们正在从井里打水——但他们是把水桶从井口扔下去,然后空桶自动飞上来,桶里已经装满了水。“连打水的因果都反了。再这样下去,生老病死恐怕也要出问题。”
最麻烦的是御剑本身。飞着飞着,君莫问突然发现自己不是在往前飞,而是在“被目的地拉扯”——颠倒谷的方向传来一股吸力,仿佛他们不是主动前往,而是那个地方在“召唤”他们过去。
“因果倒置已经开始影响主观意愿了。”晨感受着那股牵引力,“林小鱼留下的这个‘逻辑炸弹’,恐怕比我们想的还要麻烦。”
两日后,南疆边境,颠倒谷入口。
眼前的景象让即使见多识广的四人也愣住了。
谷口立着一块歪歪斜斜的木牌,上面刻的字是从右往左、从下往上读的:“谷倒颠迎欢”。实际意思应该是“欢迎来颠倒谷”,但连文字顺序都颠倒了。
往谷内看去,景象更加诡异:一条瀑布从深潭里“流”向山顶,水花逆着重力向上飞溅;几头鹿在草地上奔跑,但它们是在倒退着跑——先有奔跑的痕迹,然后才有鹿脚踩上去;最离谱的是一棵老树,树上挂满了腐烂的果实,而那些果实正在慢慢变青、变小,最后缩回花朵形态。
“我眼睛疼。”君莫问揉了揉太阳穴,“这地方违反常识。”
“常识就是用来违反的,尤其是在林小鱼来过的地方。”晨深吸一口气,率先踏入谷中。
踏入的瞬间,一股奇异的晕眩感袭来。晨感到自己的记忆出现了短暂的混乱——他先是想起三年前和林小鱼喝酒的场景,然后才“回忆”起两人是如何认识的。因果顺序在脑海中被打乱了。
“稳住心神!”晨喝道,“用净化之种的力量固定自身因果线!”
四人同时激活体内净化之种。五色光晕从他们身上泛起,在周围形成一个稳定的因果场。那些颠倒的景象终于不再直接影响他们的认知。
谷内并非无人。走了约莫一里地,他们看到一个部族村落。村民们的衣着打扮与南疆其他部族相似,但行为举止完全颠倒:孩子们在教老人识字,孕妇在给未婚女子传授育儿经,猎人背着猎物走进森林然后空手出来——显然打猎过程也是反的。
一个看起来像是长老的老者(也可能是年轻人,这里年龄表现都颠倒了)迎上来。他说的话也是倒着的:“好你们问,题问个有没?”
王多宝试着倒着回答:“好很,们我谢感。们我找在是‘弹炸辑逻’。”
老者(?)眼睛一亮,手指向山谷深处:“那西东个那,处深最谷在。它解拆敢不人何任,说警他。”
这个“他”显然是指林小鱼。
四人继续深入。越往山谷深处走,颠倒现象越严重。他们看到石头从粉碎状态慢慢“聚合”成完整岩石,溪流从下游往上游“回溯”,甚至有一片区域的鸟儿是在地上“破土而出”,然后倒飞回树上的鸟巢里。
终于,在山谷最深处的一片空地上,他们看到了那个“逻辑炸弹”。
那是一团悬浮在半空中的……矛盾集合体。
它的外形在不断变化,时而像一颗跳动的心脏,时而像旋转的齿轮,时而又像展开的卷轴。但从视觉上就能看出它的“不合理”——明明在眼前,却又仿佛在极远处;明明是静止的,却能看到它在运动的轨迹;明明散发着柔和的光芒,那光却让人觉得黑暗。
而在这团矛盾集合体的正下方,插着一块木牌。
功能:局部因果倒置发生器
安装原因:当时发现此地的‘因果熵值’全大陆最低,适合做极端测试
副作用:可能导致方圆三百里内因果顺序随机打乱
拆除说明:需同时满足以下三个条件——
1让一个‘不存在的人’承认自己存在
2让一个‘必然的结局’变成‘可能’
3在结果发生之前完成原因
备注:我自己都觉得这要求很扯,但因果规则就是这么矫情。加油,我相信后来的我(或者你们)能搞定。”
王多宝看完木牌,默默掏出算盘开始计算:“‘不存在的人’……‘必然的结局’……‘结果先于原因’……这三条本身就是逻辑悖论。林师兄这是留了个死循环啊!”
萧霜寒盯着那团矛盾集合体:“如果直接破坏它呢?”
“那这里的因果倒置会永久固化。”晨仔细观察着逻辑炸弹的结构,“而且可能引发连锁反应,让整个南疆的因果规则崩溃。林小鱼选这里做测试不是偶然——此地的因果结构本身就脆弱,所以才被他拿来当‘实验田’。”
君莫问突然拔剑:“我来试试第一条。‘不存在的人’……我师父说过,剑修练到极致,可以做到‘人剑两忘’,那一刻的剑修既存在又不存在。我试试能不能进入那种状态,然后自己承认自己存在。”
晨想了想:“可以一试。但你要小心,在因果倒置的环境里,‘不存在’的定义可能和常理不同。”
君莫问点点头,走到空地中央盘膝坐下。他闭目凝神,手中长剑横放膝上,开始运转师门最艰深的《无我剑诀》。这套剑诀追求的是“舍剑、舍我、舍道”,最终达到物我两忘之境。
然而在颠倒谷,这套剑法的效果也变得诡异起来。
君莫问运转心法时,他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但透明之后,不是消失,而是“变得更加存在”。他的轮廓越来越清晰,甚至在地上投下了两个影子。一个时辰后,他睁开眼,苦笑:“不行,我越是追求‘无我’,在这里就‘越我’。因果全反了。”
这时,那团逻辑炸弹忽然发出嗡嗡声,表面的矛盾波动加剧。从它内部,传出一个熟悉的、带着戏谑的声音——是林小鱼三年前留下的录音:
“哦,看来有人来拆弹了。温馨提示:第一条‘让不存在的人承认存在’,你们可能理解错了方向。‘不存在’不一定指物质层面的不存在,也可以是‘在叙事层面被删除的人’。举个例子,如果某个人物的故事被从世界叙事中抹去了,但他还活着,那他就是‘不存在的人’。”
录音停顿了一下,继续:
“不过我这么善良,当然不会真的抹去某个人的存在记录。所以……我抹掉了我自己三年前在这里活动的所有叙事痕迹。现在,在这个山谷的因果记录里,‘林小鱼’这个人从来没来过。所以,你们需要让‘从来没来过这里的我’承认‘我来过这里’——怎么样,是不是很简单?”
四人集体沉默。
王多宝颤声说:“林师兄……你这是自己坑自己人啊!”
“确实是他能干出来的事。”晨反而笑了,“不过这也给了我们提示——既然他在此地的叙事痕迹被抹去,那我们就需要‘重建叙事证据’,然后让那个‘被抹去的他’承认这些证据。”
“可他都抹去了,怎么承认?”萧霜寒问。
晨走到逻辑炸弹前,伸出手。净化之种的光芒在他掌心流转:“他不是完全抹去,而是把叙事痕迹‘压缩’进了因果的夹层。你们还记得在叙事夹层里,看到他消失处有一个‘皱褶’吗?我怀疑类似的皱褶,每个奇点都有。”
他闭上眼睛,将五颗净化之种的力量同时注入逻辑炸弹。
炸弹剧烈震颤,表面的矛盾集合体开始分解重组,最终浮现出一片半透明的“叙事薄膜”。薄膜上,是颠倒谷三年前的景象回放——但画面里确实没有林小鱼。他像一个被ps掉的人,所有他应该出现的位置都是空白。
然而晨注意到,在那些空白处,有极其细微的“叙事皱褶”。
“找到了。”晨指向其中一处皱褶,“这些皱褶里,压缩着被删除的叙事碎片。我们需要把它们展开,还原出林小鱼在此地活动的真实记录。”
王多宝立刻明白:“但展开需要‘叙事能量’……我们手头唯一能大量提供叙事能量的,就是这五个净化之种本身。”
“所以这是赌博。”晨平静地说,“用已经修复的五个奇点的稳定叙事能量,去赌能展开第六个奇点的因果皱褶。如果失败,前五个奇点的修复效果可能会倒退。”
君莫问起身:“赌。林师兄敢留,我们就敢拆。”
萧霜寒点头:“反正不拆的话,因果紊乱蔓延出去,前五个奇点照样保不住。”
王多宝咬了咬牙:“那我算算最优能量配比……按七三开吧,七成能量用于维持前五个奇点的稳定,三成用于展开皱褶。”
“不,五五开。”晨说,“要赌就赌大的。林小鱼从来不做没把握的事,他既然敢留这个逻辑炸弹,就说明他认为后来的我们至少有五成把握能拆掉。”
四人达成共识。他们各站一角,将体内净化之种的力量完全释放。五色光芒涌入逻辑炸弹,沿着那些叙事皱褶的纹理渗透进去。
起初什么反应都没有。
就在王多宝额头冒汗,以为要失败时,第一个皱褶“噗”地一声展开了。
展开的皱褶里,跳出一段画面:三年前的林小鱼正在颠倒谷里蹦蹦跳跳地测试因果倒置效果。他把一块石头扔出去,石头先落地,然后才看到他扔的动作。他自己被这现象逗得哈哈大笑:“这个好,这个可以拿去做魔术表演!”
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皱褶陆续展开。画面拼接起来,还原了林小鱼在此地的完整活动记录:他发现颠倒谷的因果异常,决定利用这里做“极端因果实验”;他布置逻辑炸弹,故意抹去自己的叙事痕迹;他在离开前,对着空气说了一段话:
“如果后来者能看到这段话,说明你们已经初步掌握了叙事层面的操作技巧。提醒一下,逻辑炸弹拆完后,第七奇点的真正坐标才会显现——但那地方有点特殊,是‘因果的起点与终点重叠之处’。直白点说,就是‘事情的开始就是结束的地方’。”
“另外,拆弹成功后,我留下的‘备份’会启动。不是什么复活,别期待太高,只是一段预设好的、能够在因果层面短暂具现的‘叙事投影’。毕竟,有些话必须‘我亲自’说才有效果。”
“好了,祝你们拆弹愉快。记住,如果觉得逻辑太绕,就吐槽它——我的经验是,当你发自内心地觉得某个规则‘太他妈扯淡了’时,往往就离看破它不远了。”
所有皱褶完全展开。逻辑炸弹的表面开始出现裂纹,那些矛盾集合体正在缓慢解体。
而就在这一瞬间,晨忽然明白了第一条条件该怎么完成。
他转身,对着那些展开的画面——对着画面里三年前的、叙事痕迹刚刚被复原的林小鱼——大声说道:
“你从来没来过这里,但你现在‘看到’了自己来过的证据。所以,承不承认?”
画面中的林小鱼影像忽然眨了眨眼。
那不是一个简单的回放画面,而是某种跨越时间的互动。影像里的林小鱼露出标志性的懒散笑容,耸了耸肩:
“好吧,既然都被你们挖出来了……我承认,我来过这儿,还留了个烂摊子。满意了?”
话音刚落,逻辑炸弹发出“咔嚓”一声脆响,外壳碎裂了三分之一。第一条条件,达成。
四人还没来得及庆祝,逻辑炸弹内部突然射出数道光线,在空中交织成一行字:
“第二条条件触发:让一个‘必然的结局’变成‘可能’。提示:此地因果倒置状态下,什么是‘必然’?”
几乎同时,整个颠倒谷的地面开始剧烈震动。那些倒流的瀑布、倒长的树木、倒着生活的村民……所有颠倒的因果现象开始急速收缩,仿佛整个山谷的异常都要汇聚到逻辑炸弹这里。
王多宝脸色大变:“不好!它在吸收所有的因果倒置能量!如果让它吸满,会直接炸开,到时候不是方圆三百里,是整个南疆的因果规则都要永久颠倒!”
晨死死盯着那些收缩的能量流,脑海中飞快运转:“‘必然的结局’……在因果倒置的地方,什么是必然?”
萧霜寒忽然说:“在颠倒谷,唯一‘必然’的就是‘颠倒’本身。所以必然的结局是——这里的一切永远颠倒下去?”
“而我们要让这个必然结局变成‘可能’……”君莫问握紧剑柄,“也就是说,要让颠倒谷有‘恢复正常的可能’?”
“但怎么让?”王多宝急得团团转,“现在所有颠倒能量都在往炸弹里汇聚,这架势明显是奔着‘永久固化’去的!”
晨闭上眼睛。他想起了林小鱼最后那句话:“如果你觉得逻辑太绕,就吐槽它。”
然后他睁眼,看着那个疯狂吸收能量的逻辑炸弹,用一种近乎无奈的、恨铁不成钢的语气说:
“林小鱼,你三年前到底有多闲?跑到南疆这种偏远地方搞什么因果实验,还留个炸弹让后来人拆。你知道因果紊乱蔓延出去会多大麻烦吗?凡人的生死顺序颠倒,植物的生长周期混乱,连打水都要反着打——你一个前世写脱口秀的,这辈子能不能干点正事?”
这番吐槽说完,晨自己都愣住了。
因为他感觉到,自己体内的净化之种——那颗来自林小鱼的本源力量——忽然剧烈共鸣起来。不是和另外四颗共鸣,而是和眼前的逻辑炸弹共鸣。
逻辑炸弹的吸收过程,停顿了一瞬间。
就在那一瞬间,晨看到了“破绽”。
在因果倒置的环境里,唯一能打破“必然”的,就是“来自倒置体系之外”的变量。而他的吐槽,之所以能引发共鸣,是因为他的吐槽里,带着一个最根本的、不属于这个颠倒世界的认知:
“事情本不该是这样的。”
晨踏步上前,不再用灵力,不再用法术,而是用最纯粹的、来自他三千年囚禁生涯积累的“对正常秩序的渴望”,对着逻辑炸弹一字一顿地说:
“这个世界,应该有因才有果,有始才有终,有播种才有收获。颠倒只是意外,不是必然。现在,我以‘渴望正常之人’的名义宣告——颠倒谷,有恢复正常的可能!”
话音落下的刹那,五颗净化之种同时爆发光芒。
那光芒不是攻击,不是修复,而是一种“宣告”,一种对世界本该有的样子的“强烈认定”。
逻辑炸弹的吸收过程,戛然而止。
然后,它开始反向运转——不是吸收颠倒能量,而是释放。
那些被吸收的能量,化作无数光点,飞回颠倒谷的每一个角落。倒流的瀑布开始尝试着往下流,虽然很慢;倒长的树木开始尝试着正常生长,虽然很别扭;村民们茫然地站在原地,似乎在思考“正常”该怎么生活。
第二条条件达成的提示音响起,逻辑炸弹的外壳又碎裂了三分之一。
但这时,第三条条件自动浮现:
“最终条件:在结果发生之前完成原因。你们已经让颠倒谷有了‘恢复正常的可能’(结果),现在需要在‘这个可能实现之前’,完成‘让这个可能出现的原因’。”
王多宝看懂这条后,差点晕过去:“这是什么套娃条件?!结果已经发生了,却要我们在它发生之前完成原因?时间旅行吗?”
晨却盯着那条提示,脑海中闪过一个疯狂的想法。
他转身看向君莫问、萧霜寒、王多宝,忽然问:“你们相信我吗?”
三人毫不犹豫地点头。
“好。”晨说,“那我们现在,立刻,马上,让颠倒谷恢复正常。”
“可是第三条条件说要在结果发生之前完成原因……”萧霜寒不解。
“所以我们现在做的,就是‘原因’。”晨笑了,那笑容里竟然有几分林小鱼的影子,“但你们要记住——在逻辑炸弹的判定里,颠倒谷‘恢复正常’这个结果,还没有发生。因为只要我们还没完成拆弹,它就不算‘最终结果’。”
君莫问恍然大悟:“你的意思是,我们一边让山谷恢复正常,一边拖延拆弹的完成?”
“不对。”王多宝摇头,“是我们要让山谷开始恢复正常的过程,但这个过程的‘完成’,必须等到我们满足第三条条件之后。可第三条条件又说要在结果发生之前……”
“所以我们需要一个‘同时性’。”晨说,“在同一个瞬间,完成三件事:第一,让山谷恢复正常的过程达到临界点;第二,完成第三条条件的原因;第三,逻辑炸弹彻底拆解。”
“这能做到吗?”萧霜寒问。
晨没有回答,而是将五颗净化之种全部抛出。五颗光球悬浮在逻辑炸弹周围,形成一个完美的五芒星阵。
“林小鱼教过我一个概念,叫‘量子叠加态’。”晨一边结印一边说,“简单说就是,一个事物可以同时处于多种状态,直到被观测的那一刻才确定。我们现在要做的是,让颠倒谷同时处于‘正在恢复正常’和‘尚未恢复正常’的叠加态,然后在这个叠加态持续期间,完成所有条件。”
这是极其冒险的做法。一旦失败,不仅前功尽弃,还可能让逻辑炸弹提前爆炸。
但四人都没有退缩。
君莫问率先行动。他长剑出鞘,不是斩向炸弹,而是在空中画了一个圆。那圆里,同时呈现出颠倒谷“正常”与“颠倒”两种景象的叠加。
萧霜寒双手结印,冰晶在空中凝结成两道纠缠的光流,一道代表“恢复的过程”,一道代表“未完成的状态”。
王多宝算盘飞速拨动,计算着叠加态持续的最大安全时间:“最多三十息!超过这个时间,因果律会自行坍缩,到时候我们就控制不住了!”
晨点点头,然后做了一件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事。
他对着逻辑炸弹,开始“讲述”一个故事:
“三年前,林小鱼来到颠倒谷。他发现这里的因果异常,决定做个实验。他在此布置逻辑炸弹,抹去自己的痕迹,并留下三个条件。三年后,我们四人来此拆弹。我们完成了前两个条件,现在正在完成第三个……”
这是一个极其简单的叙述,但晨在叙述时,刻意模糊了“时间”。
他说的是“现在正在完成”,但在叙述的语境里,这个“现在”既可以指说话的这一秒,也可以指“整个拆弹过程的现在进行时”。
逻辑炸弹开始剧烈颤抖。
它内部的矛盾集合体正在疯狂运算,试图判定:这个叙述,到底是在描述一个“已经完成的原因”,还是一个“正在进行的原因”?而颠倒谷的状态,到底是“已经恢复正常”,还是“正在恢复中”?
就在逻辑炸弹的判定逻辑陷入死循环的瞬间,晨大喊:
“就是现在!原因完成——我们‘正在完成拆弹’这个叙述,就是让颠倒谷恢复正常的原因!而因为这个叙述此刻才完成,所以在它完成之前,结果尚未发生!”
话音刚落,五颗净化之种同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
逻辑炸弹的外壳彻底碎裂。
内部的矛盾集合体,在失去判定依据的瞬间,自行解构、消散。
颠倒谷的地面停止了震动。那些倒流的瀑布,终于“哗啦”一声,恢复了正常的流向。树木开始从根部往上长,村民们茫然地看了看自己的手,开始尝试像正常人一样走路。
逻辑炸弹消失了。在原地,留下了一颗散发着柔和白光的种子——第六颗净化之种,代表“因果”的那一颗。
以及,林小鱼最后的留言投影。
那个投影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清晰,几乎像是真人。三年前的林小鱼(或者说,他预设的叙事投影)站在那里,懒散地笑着:
“恭喜拆弹成功。第六奇点修复,因果叙事开始回归正轨。不过提醒一下,第七奇点的坐标……唔,我现在还不能直接告诉你们,因为那个地方的入口,需要‘在正确的时间以错误的方式进入’。直白点说,就是等你们觉得‘时机完全不对’的时候,再去试试。”
“另外,关于我留下的‘备份’……嗯,你们现在看到的就是。这不是复活,只是一段预设好的智能投影,能量有限,只能说关键信息。”
投影顿了顿,表情忽然变得认真:
“晨,君莫问,萧霜寒,王多宝,还有司徒允和苏小小……谢谢你们继续我未完成的事。九个奇点修复完成后,世界叙事的底层漏洞会被补全,但真正的考验那时才开始。因为‘墟’的本质,其实不是毁灭,而是‘叙事的反面’——当世界有了完整的故事,那个渴望‘无故事’的存在,才会真正苏醒。”
“不过那是后话了。现在,你们该去准备第七奇点了。提示:因果的起点与终点重叠之处,就是‘所有故事开始的地方,也是所有故事结束的地方’。”
投影开始闪烁,即将消失。
在彻底消散前,林小鱼的投影忽然又露出那个熟悉的、带着点恶作剧意味的笑容:
“哦对了,如果你们在修复过程中,遇到一个‘自称是天道管理员’的家伙,记得替我吐槽他——当年我找他申请修改权限的时候,他让我填了三百张表格。”
投影彻底消散。
第六颗净化之种缓缓飘落到晨手中,与其他五颗一起,形成一个六芒星图案。
颠倒谷的天空,恢复了正常的蔚蓝色。瀑布正常流淌,树木正常生长,村民们开始重新学习如何“正常”生活。
王多宝一屁股坐在地上:“终于……拆完了。我这辈子再也不想碰任何跟‘逻辑’有关的东西了。”
君莫问收剑回鞘,却皱眉:“第七奇点……‘所有故事开始和结束的地方’,那不就是……”
“世界的起点。”晨握紧六颗净化之种,“也是‘创世神话’发生的地方。”
萧霜寒望向北方:“中州大陆最古老的神话起源地——‘太初崖’。”
就在他们准备商议下一步时,晨怀中的传讯玉简突然震动。接通后,传来司徒允焦急的声音:
“晨!你们在哪儿?中州出大事了!太初崖那边……整个天空裂开了一道口子,口子里有东西要出来!五大宗门已经全部赶过去了!”
四人面面相觑。
第七奇点的入口,看来已经自己打开了。
而且是以最糟糕的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