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境源头危机解决后的第三个月，吐槽修仙界正式进入了“和平发展新纪元”——至少公告栏上是这么写的。
实际情况嘛，有点复杂。
林小鱼的《异世界沙雕见闻录》第一卷正式出版那天，太初崖议事厅门口排起了三条长龙。不是来领书的——那玩意儿仙聊网络上有免费电子版——是来“维权”的。
“林师兄！您书里写‘王多宝调试阵法炸成爆炸头’那段，能不能改改？”一个技术部的年轻弟子举着玉简，满脸委屈，“昨天我照着您的描写尝试复现那个阵法，真炸了！现在头发还竖着呢！”
另一个女修挤上前：“书里说‘萧长老的冰晶可以当镜子照’，我就试了试，结果冰晶把我眉毛冻住了！三天才化开！”
还有个妖族大汉嚷嚷：“你写‘妖族修炼新法：一边打呼噜一边吸收月华’，我试了，确实有效，但现在我白天也困得不行，昨天打猎时差点被野猪拱了！”
林小鱼躲在议事厅里不敢出门，透过门缝往外瞅：“这都什么事儿啊……我就是艺术加工了一下……”
晨在旁边淡定地喝茶：“王多宝检测过了，世界独立后，‘叙事影响力’增强了。尤其是你这种自带吐槽能量的文字，更容易引发现实共鸣。简单说，你写的故事，有一定概率会成真。”
“那我不是成预言家了？”林小鱼眼睛一亮，“我要是写‘林小鱼明天捡到一万灵石’，会不会……”
“只对沙雕情节有效。”王多宝抱着一堆数据报表走进来，头发确实有点炸——但不是被炸的，是熬夜熬的，“根据统计，目前‘故事成真’现象集中在搞笑、意外、小概率事件上。严肃的、逻辑严密的情节反而没影响。”
萧霜寒也来了，手里拿着一面冰晶镜子——真的能照人，而且自带美颜效果，把她的冷艳气质衬托得更加出尘。“这镜子挺好用的。”她客观评价，“但下次写之前，能不能先告诉我一声？”
林小鱼干笑：“意外，纯属意外。”
正说着，君莫问御剑落地，手里拎着个鼻青脸肿的年轻剑修。“师父，您书里写‘反向握剑能领悟新剑意’，这小子真信了，现在手腕脱臼不说，剑气还走岔了，差点把自家洞府劈了。”
那年轻剑修哭丧着脸：“林师叔，我错了，我不该盲目相信艺术创作……”
晨放下茶杯：“看来得发个公告，提醒大家‘故事归故事，修炼需谨慎’。王多宝，你去办一下。”
王多宝刚点头，腰间紧急传讯玉符就震动起来。他接通听了片刻，脸色变得严肃：“联盟紧急通知，要求所有世界管理员立即接入跨界会议。”
“又怎么了？”林小鱼有种不祥的预感。
“没说具体，但优先级是‘毁灭级’。”王多宝调出光幕，“上一次用这个级别的，还是梦境共鸣危机。”
十分钟后，联盟虚拟会议室。
这次参加会议的只有三十七个世界的管理员——都是经历过梦境危机、并且独立权限较高的世界。主持者依然是秩序之笔，但此刻他的数据体表面不断闪过警告红光。
“各位，长话短说。”秩序之笔的声音带着罕见的急促，“联盟深层监控网络在万界边缘检测到异常的‘叙事乱流’。不是自然形成，有明显的人工干预痕迹。”
光幕上展示出数据图：一片广袤的虚无区域中，有数十道黑色的“乱流”像触手般扭曲蠕动。每道乱流周围，都漂浮着一些世界的碎片——不是物质碎片，是“故事碎片”。
“这些乱流在主动捕捉、撕裂、吞噬弱小世界的叙事结构。”秩序之笔放大一个画面，“看这里，编号δ-45世界，一个刚刚诞生的‘美食世界’，原初念头是‘对美味的追求’。三天前，一道乱流侵入，将其核心叙事‘美味的幸福感’扭曲成了‘暴食的罪恶感’。现在那个世界的居民正在疯狂进食然后自残，世界濒临崩溃。”
画面令人不适。小精灵女王直接捂住眼睛，机械境的金色终端发出愤怒的嗡鸣。
“更严重的是，”秩序之笔继续，“乱流具有传染性。被感染的世界，其破碎的故事会变成‘故事病毒’，通过跨界交流网络传播。目前已有八个世界出现感染症状，症状统一为：对自身核心叙事的怀疑和否定。”
克苏鲁深渊的阴影蠕动：“深渊……讨厌这种‘否定’。混乱是美，但否定混乱……是亵渎。”
“联盟已经封锁了感染区域，但乱流在持续扩张。”秩序之笔看向晨，“根据分析，乱流的能量特征与你们世界独立时产生的‘叙事风暴’有相似之处，但更加……恶意。我们需要一支特别行动队前往源头调查。晨管理员，你被任命为队长。”
晨没有立刻回答。他盯着那些黑色乱流，眉头紧锁：“相似但更恶意……难道有人在模仿，或者篡改那种力量？”
“有可能。”秩序之笔调出对比数据，“你们世界的叙事风暴本质是‘眷恋’，而这些乱流检测到的是‘嫉妒’和‘占有欲’。就像是……有人嫉妒各世界的独立，想要重新掌控叙事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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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小鱼举手：“我有个问题。能够制造这种规模乱流的存在，得有多强？”
“理论上，至少需要‘源头意识’级别的叙事权限。”秩序之笔顿了顿，“但周小明已经平稳苏醒，并且确认他是唯一的源头意识。所以，要么有第二个同级别存在，要么……”
“要么有人在盗用权限。”晨接过话，“就像偷了钥匙的人，虽然不会造锁，但能开门。”
会议决定，特别行动队由晨（队长）、林小鱼（叙事分析）、王多宝（技术支持）、机械境α-7（逻辑反制）、童话王国小精灵公主莉莉（净化辅助）组成。萧霜寒和君莫问留守本世界，防止感染扩散过来。
出发时间定在一天后。
回到太初崖，晨立刻开始准备。王多宝忙着升级防护阵法，α-7和莉莉通过跨界传送抵达——α-7现在是机械境的“梦境适应研究专员”，身上多了些彩色涂装；莉莉则是小精灵女王的女儿，翅膀是半透明的彩虹色，随身带着一篮子“快乐花粉”。
林小鱼却溜到了后山的故事池边。他总觉得这事有点蹊跷。
池塘边，周小明的虚影已经在了——他最近经常来，说看这里比看电视有趣。
“小明，问你个事。”林小鱼蹲下，“你能感受到其他像你一样的存在吗？就是……也能创造世界的那种？”
周小明摇头：“妈妈说我是独一无二的。不过……”他歪着头想了想，“有一次我发烧做梦，梦见一个戴笑脸面具的人，在我梦境的边缘偷看。我醒来就忘了，刚才看到你们说的黑色乱流，突然想起来了。”
笑脸面具？林小鱼心中一动：“具体什么样？”
“白色的面具，嘴角画得特别大，像是在笑，但眼睛那里是空的，黑洞洞的。”周小明比划着，“他手里拿着一个网，在捞我梦里碎掉的泡泡——就是那些没成形的故事点子。”
“他跟你说话了吗？”
“没有。但我感觉他在……嫉妒。”周小明抱着膝盖，“就像班上的小强，自己没有玩具，就总想抢别人的。”
林小鱼若有所思。如果是这样，那笑脸面具人很可能就是乱流的制造者——一个嫉妒周小明能创造世界，所以想通过破坏和掠夺来获取力量的存在。
“你能在梦里找到他吗？”林小鱼问。
“我试试。”周小明闭上眼睛，虚影微微波动。片刻后，他睁开眼，指向故事池的水面：“他在那里……一个很暗的地方，周围都是破碎的故事。”
水面浮现出模糊的画面：一个戴着白色笑脸面具的身影，站在一片由断裂文字、错乱画面、扭曲声音组成的废墟中。他手中拿着一根“钓竿”，钓竿的线伸向虚空，似乎在垂钓什么。周围漂浮着许多被撕裂的世界碎片，碎片里的生灵在无声尖叫。
画面一闪而逝。
周小明脸色发白：“那里好可怕……他在吃那些破碎的故事，吃的时候面具会裂开，里面是……”
他没说下去，但林小鱼明白了。那面具下的东西，恐怕不是什么美好存在。
“谢谢你，小明。”林小鱼拍拍他的肩，“下次别看了，做点开心的梦。”
“嗯。”周小明点头，虚影消散——他妈妈叫他吃饭了。
林小鱼回到议事厅，把情报分享给众人。
“笑脸面具人……吞噬破碎故事……”王多宝记录着，“这符合乱流的特征。但他是怎么获得叙事权限的？”
α-7的传感器闪烁：“假设存在‘叙事权限’这种资源，那么当周小明苏醒、各世界独立时，原本集中于他一身的权限会分散到各世界。在这个过程中，可能有‘权限碎片’流失到虚无中，被这个存在捡到了。”
莉莉扇动翅膀，撒出一点快乐花粉：“捡到钥匙，不代表知道怎么正确开门。他可能在使用错误的方法强行开门，导致了乱流。”
晨总结：“所以我们的任务，是找到他，阻止他，并回收流失的权限碎片。问题在于，怎么找到他的具体位置？”
“用这个。”林小鱼掏出周小明给的水晶吊坠，“这里面有源头意识的能量残留，应该能感应到同源的权限碎片。就像磁铁找铁。”
计划确定了：用吊坠导航，前往乱流源头；α-7负责建立逻辑屏障，防止被故事病毒感染；莉莉用快乐花粉净化被污染的故事碎片；王多宝布阵稳定通道；晨和林小鱼正面应对笑脸面具人。
第二天，队伍出发。
传送地点是联盟设立的“前线观测站”——一个悬浮在虚无中的银色平台，周围已经布置了重重防护。从这里望去，远方那些黑色乱流更加清晰，像一条条贪婪的巨蟒在虚空中扭动。
“最近的一道乱流距离这里三百叙事单位。”观测站负责人是个严肃的岩石生命，“我们已经损失了三个侦察单元。它们靠近乱流后，内部逻辑被扭曲，一个认为自己是一朵花，一个开始写十四行诗，还有一个……算了，不想说。”
α-7检查了自己的逻辑核心：“已加载最高级别防火墙。理论上可以抵御七级以下的叙事扭曲。”
莉莉握紧她的花粉篮子：“我的花粉能唤起‘美好的回忆’，应该能对抗‘恶意的否定’。”
晨激活水晶吊坠。吊坠发出柔和的七彩光芒，指向乱流最密集的方向。
“出发。”
小队乘坐联盟提供的“叙事方舟”——一种能穿梭虚无的灵舟，表面刻满了稳定叙事结构的符文。方舟驶入虚无，周围的景色变得光怪陆离：时而闪过一个世界的剪影，时而听到破碎的歌声，时而闻到记忆中的味道。
行驶了约莫一个时辰，前方出现了一片“故事废墟”。
这里漂浮着无数破碎的叙事片段：半截童话，残缺的史诗，只有开头的小说，没有结局的戏剧。它们像垃圾一样堆积在一起，发出哀鸣般的低语。
“检测到高浓度恶意叙事污染。”α-7的警报响起，“建议开启全面防护。”
王多宝启动方舟的防护罩，莉莉开始撒花粉。快乐花粉与恶意污染接触时，发出“滋滋”的声响，一些碎片暂时恢复了原本的色彩，但很快又被黑色浸染。
“污染太强了。”莉莉额头见汗，“我的花粉不够净化这么多。”
“不用全部净化。”晨盯着吊坠，光芒指向废墟深处，“找到源头就行。”
方舟继续深入。周围的碎片越来越密集，甚至开始撞击防护罩。那些碎片里传来各种扭曲的声音：
“我为什么存在？没有意义……”
“一切都是假的，都是梦……”
“为什么要坚持？放弃多轻松……”
林小鱼捂住耳朵：“这都什么丧气话！听得我都想躺平了！”
“这就是故事病毒的感染方式。”α-7分析，“通过植入‘否定’和‘怀疑’，瓦解目标的叙事结构。对于世界来说，就是让生灵质疑存在的意义；对于个体来说，就是让人失去动力。”
正说着，前方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漩涡”。
漩涡由无数黑色乱流纠缠而成，中心处，一个身影背对他们站着。
白色笑脸面具，黑色长袍，手中握着一根由断裂文字编织成的钓竿。他正在从虚空中“钓”起一些光点——那些是正在诞生的世界雏形，还没完全成型，就被他钓起，撕碎，然后吞噬。
“住手！”晨喝道。
笑脸面具人缓缓转身。面具上的笑容在黑暗中显得格外诡异。他没有说话，只是抬起手。
周围的破碎故事突然活了过来，化作无数黑色的触手，向方舟扑来。
“防护罩撑不住了！”王多宝大喊。
α-7展开逻辑屏障，黑色的触手撞在屏障上，被暂时挡住，但屏障表面迅速出现裂纹。
莉莉拼命撒花粉，但花粉在黑色触手面前像灰尘一样无力。
晨拔剑，一剑斩出。跨界剑意撕裂了数条触手，但更多的触手涌来。
林小鱼盯着那张笑脸面具，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念头。
“α-7！”他大喊，“逻辑屏障能暂时‘定义’规则是吧？给我定义一条：此处禁止传播负能量！”
α-7一愣，但还是照做了。逻辑屏障的光芒一变，从防御转为“规则制定”。
黑色触手撞上屏障的瞬间，突然僵住了。然后，它们开始“说话”，但说的内容变了：
“今天天气真好……”
“我要努力修炼……”
“这个世界真美丽……”
虽然声音还是扭曲的，但内容完全正能量。
笑脸面具人动作一顿，显然没料到这一招。
“有用！”林小鱼眼睛一亮，“α-7，继续！定义‘此处必须讲笑话’！”
逻辑屏障再次变化。黑色触手们开始讲起了笑话：
“为什么修士不用筷子吃饭？因为用飞剑更帅……虽然经常割到嘴……”
“炼丹师最怕什么？炸炉？不，最怕炼出的丹药会说话，还爱吐槽……”
触手们一边讲着拙劣的笑话，一边开始自我瓦解——它们的存在基础是恶意和否定，一旦被强制转为幽默和积极，结构就崩溃了。
笑脸面具人终于开口了，声音嘶哑难听，像是很多声音叠在一起：
“你们……为什么要阻止我……我只是想……有自己的故事……”
林小鱼上前一步：“想有故事，就自己写啊！抢别人的算什么本事！”
“我写不出来……”面具人垂下头，“我没有‘源头’……我只能捡碎片……拼凑……”
他的语气里，竟然有一丝可怜。
晨收起剑：“你把权限碎片还回来，我们可以教你写故事。”
“真的？”面具人抬起头，空洞的眼部似乎闪过一丝光亮。
但就在这时，他手中的钓竿突然剧烈震动，挣脱了他的掌控，反过来缠住了他。面具开裂，露出下面——
那不是一张脸，而是一个不断旋转的“叙事黑洞”。黑洞中，无数被吞噬的故事在尖叫。
“不……不是我……”面具人的声音变得惊恐，“是它……它饿了……”
钓竿在控制他！或者说，那根本不是什么钓竿，而是一个寄生在权限碎片上的“贪婪意识”！
“后退！”晨大喝。
但已经晚了。叙事黑洞爆发出恐怖的吸力，周围的破碎故事、黑色乱流、甚至方舟的防护罩，都被疯狂吸入。
α-7的逻辑屏障瞬间崩溃，莉莉的花粉篮子脱手飞出，王多宝拼命稳定方舟，但方舟还是在向黑洞滑去。
林小鱼怀中的水晶吊坠突然飞起，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光芒中，周小明的虚影浮现——这次不是孩童模样，而是一个笼罩在光辉中的模糊身影。
“你不该存在。”周小明的声音空灵而威严，“回归虚无吧。”
他伸出手，点向叙事黑洞。
黑洞发出刺耳的尖叫，开始崩塌。面具彻底碎裂，里面的存在化为一缕黑烟，消散在虚无中。钓竿断成数截，其中一截闪着七彩光芒——正是流失的权限碎片。
危机解除了。
但周小明的虚影也暗淡了许多。“我只能帮这一次……”他的声音变得微弱，“下次……要靠你们自己了……”
虚影消散，水晶吊坠落回林小鱼手中，光芒黯淡，暂时失去了作用。
方舟稳定下来。前方，乱流开始消散，破碎的故事碎片逐渐平静。
α-7检查数据：“叙事乱流停止扩张。被感染的世界正在缓慢恢复。但是……”
“但是什么？”晨问。
“但是那个‘贪婪意识’没有被完全消灭。”α-7调出监测记录，“它在最后时刻分裂了，大部分被净化，但有一小部分……逃进了深层虚无。它还会回来，而且下一次，可能会更聪明。”
王多宝回收了那截权限碎片：“这个得带回联盟研究。希望能在它再次行动前，找到追踪和彻底消灭的方法。”
莉莉捡回花粉篮子，有些沮丧：“我的花粉用完了……得回去重新收集。”
返程的路上，众人都很沉默。
本以为只是对付一个窃贼，没想到背后还有更麻烦的东西。一个以故事为食的贪婪意识，逃进了无尽虚无，就像在粮仓里放了一只老鼠，不知道什么时候又会来偷吃。
回到联盟前线站，交接了权限碎片后，晨拿到了任务报告书。报告最后有一段附加记录：
“经检测，‘贪婪意识’的诞生与各世界独立时的‘权限分散’有关。当生灵获得自由时，自由的反面——‘失控的欲望’也可能同时诞生。建议各世界加强内部叙事管理，防止类似存在在本世界滋生。”
林小鱼看完报告，啧了一声：“自由附赠的麻烦啊……不过总比被关在梦里强。”
回到吐槽修仙界时，天色已晚。
林小鱼瘫在议事厅的椅子上，忽然想起什么，掏出《异世界沙雕见闻录》的手稿，翻了翻，然后撕掉了几页。
“你干嘛？”王多宝问。
“删掉一些太丧的情节。”林小鱼认真地说，“万一成真了，给那什么贪婪意识送外卖怎么办？咱们得弘扬正能量，气死它。”
晨笑了。这确实是林小鱼的作风。
窗外，夜幕降临，星辰亮起。
和平的日子还在继续，但所有人都知道，新的挑战已经在暗处酝酿。
不过没关系。
反正他们最擅长的，就是把严肃的危机，变成沙雕的冒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