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小鱼成为裂缝守护者的第十年，吐槽修仙界已经彻底变了样。
太初崖不再是孤零零的山峰，而是变成了一座悬浮在云海中的“天空城”。城中心是扩建了十倍的议事厅，周围环绕着各世界的使馆区：机械境的银灰色齿轮塔、童话王国的糖果色螺旋屋、克苏鲁深渊的……那玩意儿最好别盯着看，看久了容易做噩梦。。一个修士在东海吃海鲜，南疆的妖族就能通过网络尝到味道——虽然有时候会因为种族差异闹出笑话，比如妖族尝到辣椒后集体喷火，烧了半个集市。
而这一切发展的背后，是已经突破到合体期的晨，以及那颗完整的世界之心。
合体期的突破没有惊天动地的异象，只是某天清晨，晨从入定中醒来，发现自己与世界之心的界限完全消失了。不是融合，是“本来就是一体”。他现在能感知到世界每一个角落的灵力流动，能听到每一片叶子落地的声音，甚至能感受到遥远星系中某颗星辰诞生的悸动。
“这就是世界化身的感觉？”晨站在天空城的最高处，俯视着下方的云海和大地，“有点……吵。”
确实吵。亿万生灵的思绪像背景噪音一样无时无刻不在脑海中回荡，他必须学会“调低音量”，否则会被信息洪流冲垮。好在林小鱼之前留下的“吐槽过滤法”很有效——把所有无关紧要的思绪自动归类为“沙雕背景音”，只听重要的部分。
“管理员晨，机械境大使请求接见。”王多宝的声音通过世界之心直接传来——他现在是晨的“首席助理”，负责处理日常政务，“他们想申请在咱们世界建立‘逻辑与幽默共存实验区’，研究沙雕叙事对逻辑核心的优化作用。”
“批准，但实验区必须设在无人区，上次他们在童话王国的实验把整个森林变成了会讲冷笑话的树，小精灵们投诉了三个月。”
“明白。另外，萧长老的‘情绪天气系统’测试成功了，今天中午将在天空城试点——根据居民整体情绪自动调节天气，集体高兴就晴天，有点郁闷就下彩虹雨，特别悲伤的话……会下雪，说是为了甜化忧伤。”
晨笑了：“这很萧霜寒。”
处理完一堆政务，晨习惯性地走向后山。那里原本的故事池已经扩建成了“守护者广场”，池水扩大成一片小湖，湖边立着林小鱼的雕像——那家伙自己要求雕成翘二郎腿嗑瓜子的造型，说这样“比较亲切”。
湖中心，林小鱼的虚影正躺在水面上晒太阳——虽然裂缝深处没有太阳，但他能通过世界之源投影感受这边的阳光。
“哟，大忙人来了？”林小鱼眼皮都不抬，“今天又签了多少文件？我这儿都快无聊长蘑菇了。”
晨在湖边坐下：“你可以找点事做，比如帮周小明复习中考。”
“别提了！”林小鱼的虚影坐起来，“那小子昨天做梦求我教他数学，我哪会啊！我前世数学就没及格过！我就跟他说‘把数学题当成吐槽对象，用怨念溶解它’，结果他今天考试真这么干了，对着卷子碎碎念，被老师请家长了。”
晨忍俊不禁：“然后呢？”
“然后他妈——也就是现实世界的周妈妈，以为孩子学习压力太大出现幻觉，要带他看心理医生。”林小鱼摊手，“我现在都不敢主动联系他了，怕把他整成精神病。”
这就是裂缝守护者的尴尬之处：能通过梦境与特定的人联系，但不能过度干涉现实，否则会引发认知混乱。十年来，林小鱼只敢偶尔在周小明的梦里露个脸，讲讲各世界的沙雕事，从不敢教他具体知识。
“不过我有新发现。”林小鱼压低声音——虽然周围没人，“裂缝深处，腐化者消散的地方，残留了一些‘叙事种子’。像是一颗颗黑色的小珠子，里面封存着被腐化前的故事片段。”
晨神色一肃：“危险吗？”
“暂时没有活性。但我在想……”林小鱼摸着下巴，“如果这些种子能被净化，里面的故事也许能还原。那可是来自各个世界、被腐化者吞噬的珍贵叙事。说不定能帮一些世界找回失落的历史。”
“需要我做什么？”
“我需要一个‘故事净化专家’。”林小鱼说，“萧霜寒的快乐冰晶对负面情绪有效，但对这种深度腐化的叙事种子可能不够。最好是从根源上理解故事本质的人……”
两人同时想到一个名字：书页老者。
说干就干。王多宝通过联盟联络到历史尘埃世界，书页老者听说有上古叙事种子可以研究，当天就拖着行李箱赶来了——他现在的行李箱更大了，走动时哗啦哗啦响得像移动图书馆。
“叙事种子……有趣。”书页老者戴上单片水晶镜——那是他的研究工具，仔细端详林小鱼通过投影送来的一颗黑色珠子，“确实深度腐化，但核心的故事脉络还在。就像被烧毁的书，纸页成灰，但灰烬里还残留着文字的痕迹。”
“能还原吗？”晨问。
“需要‘叙事共鸣’。”书页老者说，“找一个与这颗种子里的故事有共鸣的人，让他用自己的记忆和情感去‘唤醒’种子里的故事。有点像……输血。”
“那得先知道这里面是什么故事。”
书页老者将种子放在特制的解读阵法中。阵法光芒闪烁，投射出模糊的片段：一片燃烧的森林，一个精灵在哭泣，天空中有龙飞过……
“龙与精灵……童话王国的上古传说？”王多宝猜测。
“更古老。”书页老者翻阅着自己的记载，“这是‘失落纪元’的故事，那时童话王国还不叫童话王国，叫‘翡翠梦境’。传说翡翠梦境曾有一条守护龙，但因为某个悲剧，龙离开了，森林也枯萎了。后来才演变成现在的童话王国。”
小精灵公主莉莉正好来访——她现在常驻吐槽修仙界，负责跨世界文化交流。看到片段后，她翅膀都忘了扇动：“这是我们失落的创世神话！王国图书馆最深处有残缺的记载，但谁也不清楚完整的故事！”
“那就让莉莉来共鸣。”林小鱼提议，“她是王室血脉，应该最有共鸣。”
实验在守护者广场进行。莉莉双手捧着那颗黑色种子，闭上眼睛，开始哼唱精灵的古歌谣。歌声空灵，周围的空气都泛起了翡翠色的光点。
种子开始颤抖，表面的黑色如潮水般褪去，露出里面晶莹的绿色核心。核心中，故事如画卷般展开——
上古时代，翡翠梦境是一位精灵女王用梦境编织的乐园。女王有一条翡翠龙伙伴，两者共同守护森林。但某天，一群“无梦者”入侵——他们是后来反故事病毒的前身，试图将一切梦境转化为虚无。女王为保护乐园，将自己的梦境与龙融合，化作永恒的守护结界。龙因此失去了自由，永远困在结界中，渐渐被遗忘……
故事完整了。种子彻底净化，变成一颗翡翠色的宝石，自动飞入莉莉手中。小精灵公主泪流满面：“原来我们的守护龙一直都在……只是睡着了……”
她向晨和林小鱼深深鞠躬：“感谢你们！王国将永远铭记这份恩情！”
首战告捷。书页老者兴奋极了：“这个方法可行！只要找到合适的共鸣者，就能还原所有种子！这将是一场叙事考古的大革命！”
于是，一项新的长期项目启动了：“叙事种子拯救计划”。
机械境派来了最古老的核心逻辑单元，共鸣出了一段关于“逻辑诞生前的混沌智慧”的故事；绝对零度世界的一位冰霜长者，唤醒了一颗记载“第一缕寒意如何产生”的种子；连克苏鲁深渊都派来了一位……呃，勉强能沟通的古老者，还原了一段“在恐惧诞生之前，深渊也曾好奇”的片段。
每个被还原的故事，都填补了对应世界的历史空白。联盟将这次行动称为“叙事复兴运动”，晨的世界因此获得了“万界文明摇篮”的荣誉称号。
但平静之下，暗流从未停止。
拯救计划进行到第三个月时，发生了一次意外。一颗特别顽固的黑色种子，在共鸣过程中突然爆发，差点将共鸣者——一位来自“诗歌世界”的吟游诗人——的意识拉入腐化深渊。幸亏晨及时用世界之心稳住，林小鱼在裂缝那头强行切断连接，才避免悲剧。
事后分析发现，这颗种子里的故事不是被腐化，而是“主动拥抱腐化”。讲述的是一个渴求永恒的生命，自愿将灵魂卖给腐化者，换取不朽的故事。
“这说明腐化者不是单纯地吞噬。”书页老者严肃地说，“它在诱惑，在交易。而且……可能还有信徒。”
这个推测让人不安。如果腐化者在被封印前就发展了信徒，那这些信徒现在在哪？在做什么？
调查交给了联盟安全部。晨则专注于另一件事：周小明中考在即，这孩子压力大到连续七天梦见考试交白卷。
“我得帮帮他。”林小鱼在湖中心踱步——虽然只是虚影踱步，“但不是直接教知识，那违反规则。得想个办法……让他自己开窍。”
晨有了主意：“用故事。你不是最擅长把道理藏在沙雕故事里吗？”
于是，接下来一周，周小明的梦境变成了“沙雕学习乐园”。
数学难题变成了“数字精灵大冒险”，林小鱼扮演一个总是算错账的糊涂掌柜，周小明得帮他算清楚才能推进剧情；文言文翻译变成了“古人吐槽大会”，李白杜甫在线教他怎么用古文优雅地骂人；英语语法变成了“魔法咒语课”，时态语态都是不同的魔法效果……
效果显着。周小明在梦里边笑边学，醒来后记忆深刻。最后一次模拟考，成绩从班级中游冲到了前十。
中考前一天晚上，周小明在梦里认真地对林小鱼说：“小鱼哥，谢谢你。我知道你不是真的，可能只是我压力太大产生的幻觉……但谢谢你陪我。”
林小鱼难得正经：“小子，听好了。我是不是幻觉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从这些故事里学到的东西是真的。明天考试，别紧张，就当去给试卷讲个笑话——讲得好，它给你高分；讲得不好，你就嘲笑它出题没水平。”
周小明笑了：“好！”
中考很顺利。成绩出来后，周小明考上了重点高中。他在故事池边坐了一下午，跟林小鱼说了很多现实世界的烦恼和快乐：暗恋的女生、烦人的同桌、新买的游戏、妈妈的唠叨……
“有时候我真希望你们都是真的。”周小明最后说，“但妈妈说，人要活在现实里。”
林小鱼的虚影拍拍他的肩——虽然碰不到：“我们是不是真的，也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从这个‘梦’里得到的力量是真的。拿去用在你的现实里，让它变得更好，就够了。”
那天之后，周小明来的次数少了。他要准备高中课程，要交新朋友，要面对更复杂的现实。但每个月还是会来一两次，说说近况。
林小鱼对此很欣慰：“孩子长大了，挺好。”
日子似乎又回归了日常的沙雕。
直到那天，王多宝在分析一颗特别顽固的叙事种子时，发现了异常。
这颗种子无论用什么方法都无法共鸣，检测显示它里面封存的不是故事，而是……一段“操作指令”。
“指令内容：当裂缝守护者与三百六十五颗净化种子产生共鸣时，启动‘叙事重写协议’。”王多宝念出解读结果，“协议效果：将所有被净化故事的世界，重新连接到……一个未知的叙事源头。”
晨和林小鱼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惊骇。
腐化者不仅留下了种子，还留下了陷阱。
而这些种子，他们已经净化了三百六十三颗。
还差两颗。
“立刻停止所有净化工作！”晨下令，“检查所有已净化种子的安全性！”
但已经晚了。
就在命令下达的同时，联盟安全部发来紧急通报：童话王国、机械境、绝对零度等七个世界，同时出现了“叙事回流”现象——那些被还原的上古故事，正在覆盖现代的历史记录。翡翠龙的传说正在取代童话王国现有的创世神话，混沌智慧的故事让机械境的逻辑核心开始混乱……
“这是叙事重写！”书页老者声音颤抖，“有人在用古老的故事，覆盖现在的故事！如果完成，这些世界将变回上古时期的模样！”
晨闭上眼睛，通过世界之心感知全局。果然，三百六十三颗净化种子分布在各个世界，正在释放出古老的叙事波，试图改写现实。
唯一的解决办法，是在剩下两颗种子被净化前，阻止重写协议。
但问题是，最后两颗种子在哪里？
林小鱼在裂缝深处展开了地毯式搜索。一天后，他找到了第一颗——藏在一道细微的空间褶皱里，极难发现。
“还剩一颗。”他的虚影在湖边凝重地说，“但我把裂缝翻遍了也没找到。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它不在裂缝里。”林小鱼看向晨，“而在一个我们谁也不会去搜索的地方。”
两人同时想到了。
世界之心内部。
晨立刻内视自己的世界之心。在那片七彩的核心深处，果然，一颗微小的黑色种子静静悬浮着，伪装成世界之心的一部分，几乎无法察觉。
“它什么时候……”晨感到一阵寒意。
“可能是你融合世界之心时就潜伏了。”林小鱼咬牙，“腐化者的算计比我们想的深。它算准了你会成为世界化身，算准了你会发起净化计划，甚至算准了……我会成为守护者。”
现在的情况是：三百六十三颗种子在外，一颗种子在内，一旦最后一颗被找到并净化——无论由谁净化——重写协议就会启动。
他们陷入了僵局。
净化，世界被重写；不净化，种子可能随时被其他不知情者激活。
“还有一个办法。”书页老者翻阅着所有资料，“重写协议需要‘守护者共鸣’作为触发器。如果林小鱼阁下暂时切断与所有种子的共鸣链接……”
“我试过了。”林小鱼摇头，“那些种子已经和我建立了深度连接，像是生根了一样。强行切断的话，我的意识会受损，可能再也无法维持守护者状态。”
“那如果……换一个守护者呢？”一个声音从广场入口传来。
众人转头，看到了周小明——不是虚影，是真实的、穿着高中校服的少年。他手里拿着一个发光的沙漏，沙漏两端分别是黑色和白色。
“小明？你怎么……”晨惊讶。
“我做了个梦。”周小明走到湖边，“梦到小鱼哥有危险，梦里有人给了我这个东西，说能‘转换守护权’。只要我自愿接替，小鱼哥就能安全脱离，重写协议也会因为守护者更换而暂时冻结。”
林小鱼立刻反对：“不行！你小子好好上你的学！这不是你该掺和的事！”
“但这是我惹出来的麻烦。”周小明认真地说，“虽然我不记得了，但那个腐化者……最初是因为我的能力才诞生的，对吧？我应该负起责任。”
书页老者检查了那个沙漏：“确实是源头造物……可能是周小明无意识中创造的‘保险装置’。理论上可行，但风险很大。新任守护者必须有强大的叙事亲和力，而且……可能要永远留在裂缝里。”
“我可以每个月出来一次吧？像小鱼哥这样投影？”周小明问。
“可以，但每次不能超过三个时辰。”
周小明笑了：“那够了。我还得高考呢。”
林小鱼还想说什么，但晨按住了他：“让孩子自己选。”
周小明转向林小鱼：“小鱼哥，你教我的：重要的不是故事真假，是从故事里得到的力量。我从你们的故事里得到了勇气，现在，该我用自己的故事做点什么了。”
他举起沙漏，倒转。
黑白沙粒开始流动。
林小鱼感到自己与裂缝的连接在松动，那些深植在意识中的种子根须被温柔地拔除。而周小明的身影开始虚化，与裂缝建立起新的链接。
“等等！”林小鱼大喊，“至少让我把裂缝里的零食库存位置告诉你！在左边第三道褶皱里，我藏了三包瓜子五袋薯片……”
连接彻底转移。
林小鱼的虚影从湖中心消失，下一秒，他出现在湖边——真实的、有血有肉的身体。
而湖中心，周小明的虚影浮现，他适应了一下，然后咧嘴笑了：“跟做梦一样……还挺好玩的。对了小鱼哥，薯片什么口味的？”
“烧烤味。”林小鱼眼眶有点红，“臭小子……”
重写协议冻结了。各世界的叙事回流停止，但已发生的部分需要时间修复。
周小明正式成为第二任裂缝守护者。他给自己定了规矩：周一到周五专心学习，周六处理守护者事务，周日休息。裂缝的时间流速慢，他有的是时间。
林小鱼回归日常，但多了个新身份：裂缝守护者顾问兼零食供应商。
晨继续管理世界，同时协助联盟修复叙事回流的损失。
日子又恢复了沙雕。
只是现在，每个月第三个周六，守护者广场会特别热闹。
周小明的虚影会准时出现，一边做作业一边跟林小鱼斗嘴，一边处理各世界的求助——大多是“我的故事卡住了怎么办”之类的小问题。
而裂缝深处，那颗潜伏的种子，被周小明用“中考复习笔记”镇压着，暂时掀不起风浪。
至于未来……
“等我考上大学，我要研究怎么让裂缝联网。”周小明在某个周六宣布，“这样我就能边守护裂缝边打游戏了。”
林小鱼把瓜子壳扔他脸上：“先把三角函数整明白吧你！”
湖水荡漾，映出蓝天白云。
故事还在继续，守护者换了一任。
但沙雕的精神，代代相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