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葬龙山回来的第二天,书卷长老就泡进了吐槽修仙界的“古籍馆”——说是古籍馆,其实是王多宝刚建成的“叙事数据库”,收录了本世界从创世神话到昨天晚饭吃了啥的所有记录。
长老泡了三天三夜,第四天清晨,他抱着一块残缺的石板冲进议事厅,身上的书页哗啦作响,显然激动过度。
“找到了!预言石板的完整版!”书卷长老把石板往桌上一放,石板上刻着扭曲的古文字,周围还有一圈诡异的图案。
正在吃早饭的林小鱼凑过去看:“这写的啥?跟鬼画符似的。”
“上古神文。”书卷长老指着文字逐字翻译,“当吞噬故事者与抹杀故事者交锋,当真实记忆唤醒虚假平静,门将在裂缝中显现。持有源头之赠者,将面临选择:修补,或重写。”
晨放下茶杯:“门?什么门?”
“看这个图案。”书卷长老指向石板边缘的一圈符文,“这是‘叙事源头的裂缝’的象征。传说在所有故事诞生之前,存在一个‘无故事的原点’。后来原点裂开,故事如光般涌出,形成了最初的叙事洪流。但裂缝本身从未真正闭合,偶尔会有‘原点的回响’泄露出来。”
王多宝调出分析数据:“原点的回响……就是贪婪意识和反故事病毒这种东西?”
“正是。”书卷长老点头,“贪婪代表‘对故事的过度渴望’,反故事代表‘对故事的极端拒绝’。这两种极端力量碰撞时,会产生巨大的叙事扰动,可能短暂地撕开裂缝。而裂缝对面……”
“对面是什么?”萧霜寒问。
“不知道。”书卷长老老实说,“可能是原点本身,可能是更古老的存在,也可能是……‘叙事腐化者’的巢穴。”
“叙事腐化者”这个词一出,所有人都皱起眉头。
这是联盟最新监测报告中出现的名词,用来形容一种全新的威胁:不是吞噬故事,不是抹杀故事,而是让故事“变质”。就像新鲜的水果慢慢腐烂,变质的故事会扭曲现实规则,让美好变成恐怖,让善意变成恶意,让英雄变成小丑。
三天前,童话王国的“糖果森林”变成了“毒药森林”,所有糖果都带上了致幻毒素;两天前,机械境的“逻辑花园”里,严谨的数学定理开始自相矛盾,导致三座浮空城坠毁;一天前,克苏鲁深渊的“恐惧之海”居然开始产生“幸福感”,几个古老者因为这个认知冲突直接疯了。
“所有变质现象,都发生在贪婪意识和反故事病毒同时出现的区域。”晨总结道,“就像有人刻意在制造两种极端力量的碰撞,借此打开裂缝,然后释放腐化。”
林小鱼挠头:“所以幕后黑手就是那个什么腐化者?它想干嘛?把全世界的故事都搞变质,然后开个腐烂故事批发市场?”
“也许更糟。”书卷长老翻动自己的一页,上面浮现出一段模糊的记录,“我在某个消亡世界的遗迹里读到过一句话:‘当所有故事都变成它的模样,它将获得真正的形态。’”
“真正的形态……”晨沉思,“难道这个腐化者本身没有固定形态,需要通过腐化其他故事来塑造自己?”
话音刚落,紧急通讯符同时亮起——不止一个,是十几个。来自不同世界的警报几乎同时抵达:
“童话王国求救!城堡开始融化,公主们变成了巫婆!”
“机械境报告!中央逻辑核心出现悖论病毒,正在蔓延!”
“绝对零度世界告急!冰霜巨人开始流泪,眼泪是滚烫的!”
“克苏鲁深渊……算了,它们本来就够乱的了,但这次乱的方向不对!”
议事厅里警报声此起彼伏。王多宝手忙脚乱地接通联盟主频道,光幕上出现秩序之笔焦急的脸——这位永远冷静的逻辑生命,此刻数据流乱成一团。
“紧急情况!叙事腐化正在多个世界同时爆发!联盟已启动最高战备状态,但……我们需要一个前线统帅。”秩序之笔看向晨,“根据战力评估、危机处理经验和世界之心等级,你被推选为万界联军临时统帅。请立即前往联盟指挥中心!”
晨愣住了:“我?统帅?可我连我们世界都没管明白……”
“没时间谦虚了。”秩序之笔打断他,“现在唯一的好消息是,腐化暂时还没蔓延到你们世界——可能是因为你们之前处理过贪婪意识和反故事病毒,产生了某种‘抗体’。但这不会持续太久。”
林小鱼拍拍晨的肩膀:“去吧去吧,当个大元帅多威风。记得给我留个‘首席吐槽官兼战场气氛组组长’的职位。”
晨深吸一口气:“好。王多宝、萧霜寒、君莫问,你们跟我去。林小鱼……”
“我留守,懂。”林小鱼摆手,“总得有人看家,顺便研究研究周小明留下的‘礼物’。说不定能找出破解腐化的办法。”
兵分两路。
晨带着三人通过紧急传送阵赶往联盟指挥中心。林小鱼则回到自己房间,拿出那颗从万界边缘回来后,就一直放在储物戒里的水晶吊坠——周小明的源头光球分裂出的那半颗。
吊坠里的画面依然清晰:孩童时的晨帮助周小明照顾受伤的小鸟。但此刻再看,林小鱼发现了一些之前忽略的细节。
画面背景中,周小明房间的墙上贴着一张画。画上用稚嫩的笔触画着两个小人,周围有很多泡泡,泡泡里有各种奇怪的生物。画的角落里写着一行小字:“如果朋友有麻烦,就打开礼物盒。”
“礼物盒……”林小鱼喃喃道,忽然想起什么,冲出房间直奔后山的故事池。
池塘边,周小明的虚影不在——他最近很少来了,妈妈说他要准备期末考试。但池塘水面上,不知何时多了一个漂浮的、半透明的小盒子。
林小鱼伸手捞起盒子。盒子没有实体,触感像温暖的雾气。打开后,里面没有物品,只有一段直接注入脑海的信息:
“小鱼哥,当你看到这个时,说明‘它’开始行动了。对不起,我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天,但不敢说——怕你们害怕。”
“我的梦境能力不是天生的。八岁那年,我生了一场大病,昏迷中感觉自己掉进了一个白色的地方。那里有一个声音对我说:‘孩子,你愿意成为故事的守护者吗?’我说愿意,然后醒来就有了创造梦境的能力。”
“但我后来发现,那个白色地方还有另一个存在。它嫉妒我能创造故事,想要夺走我的能力。我们争斗过,我赢了,把它封印在了‘原点的裂缝’里。可封印不完美,它的力量还是会偶尔泄露——贪婪意识、反故事病毒,都是它的触须。”
“现在它要出来了。唯一能重新封印它的方法,是用‘源头之赠’修补裂缝。我的光球给了晨一半,给你一半。当你们把两半合一,就能打开通往裂缝的道路。但……”
信息在这里停顿了很久。
“……但修补裂缝的人,可能会被永远困在原点。因为修补需要持续注入‘纯粹的故事’,而最纯粹的故事,是修补者自己的人生。”
“对不起,留下这么难的选择。但相信你们——毕竟你们是我最骄傲的朋友们啊。”
信息结束。盒子消散。
林小鱼站在池塘边,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这个臭小子……把最麻烦的包袱扔给我们,自己准备考试去了。”
他走回议事厅,开始整理所有情报。三个时辰后,当晨从联盟发回第一份战报时,林小鱼已经画出了一张完整的脉络图。
“听好了。”林小鱼对着通讯符说,“幕后黑手是‘叙事腐化者’,真身被封印在原点的裂缝里。它通过泄露力量制造贪婪意识和反故事病毒,让两者碰撞打开裂缝。现在裂缝已经开了个小口,腐化正在蔓延。”
通讯那头传来激烈的战斗声和秩序之笔的指挥声,晨的声音有些喘:“怎么封印?”
“需要咱们俩的光球合一,打开通往裂缝的道路,然后有人进去用自己的人生故事修补裂缝。”林小鱼顿了顿,“代价可能是……永远出不来。”
通讯那头沉默了五息。
然后晨说:“知道了。联盟这边情况很糟,腐化已经感染了十七个世界。我们组建了联军,但每次击退腐化,它就会在另一个地方重新出现。根本在于裂缝。”
“所以必须有人去修裂缝。”林小鱼说,“我去吧。我的人生故事够沙雕,说不定能把裂缝笑愈合。”
“不行。”晨斩钉截铁,“你是吐槽役,不是牺牲役。我去。”
“你去?你是统帅啊!万界联军等着你指挥呢!”
“指挥可以交给秩序之笔。”晨的声音平静下来,“而且,我的世界之心与裂缝同源,成功率更高。这是最合理的战术选择。”
林小鱼还想争辩,但通讯被切断了——联盟那边战况升级。
接下来的三天,林小鱼通过故事池观战。
他看到晨率领的万界联军在各个世界阻击腐化。机械境的战场上,晨用世界之心稳定逻辑核心,王多宝带领技术团队编写“反悖论程序”;童话王国里,萧霜寒用快乐冰晶对抗融化诅咒,君莫问一剑斩断腐化的触须;克苏鲁深渊……好吧,那里的战斗太掉san值,林小鱼看了三秒就眼睛疼。
联军英勇,但腐化无穷无尽。每修补一个世界,就有两个世界新遭感染。腐化像瘟疫一样蔓延,所过之处,故事扭曲,现实崩坏。
第四天,晨传回最后一条讯息:“裂缝的开口在扩大。腐化者即将完全脱困。我们准备发起总攻,强行关闭裂缝入口。如果我回不来……替我照顾好大家。”
讯息中断。
林小鱼盯着通讯符,骂了句脏话,然后冲进传送阵。
联盟前线指挥中心,一片混乱。
巨大的光幕上显示着十七个战场的实时画面,每个画面都惨烈无比。秩序之笔的数据体表面不断闪烁警告,他正在同时指挥数百支作战单元,逻辑核心已经超载。
晨站在中央指挥台前,面前悬浮着两个半颗光球——他的一半,和林小鱼刚刚送来的一半。两颗半光球缓缓旋转,想要合拢,但又彼此排斥。
“不行。”王多宝检测着能量波动,“你们两个的光球分离太久了,产生了各自的‘故事轨迹’。强行合一可能会爆炸。”
“那怎么办?”君莫问浑身是伤,刚从童话王国战场撤下来,“裂缝入口已经扩张到三丈宽了!里面那东西随时会爬出来!”
光幕上调出裂缝的画面:一片虚无中,一道漆黑的裂口狰狞地张开,边缘不断渗出粘稠的、不断变色的雾气——那就是腐化的本质。裂口深处,隐约能看到一个巨大的、扭曲的影子在蠕动。
“用我的故事做粘合剂。”林小鱼忽然说,“我的人生轨迹既连接了晨的前世(那个真实朋友),又连接了周小明的梦境。我是最好的桥梁。”
他走到两个半光球之间,双手同时按上去。没有运功,没有念咒,只是开始讲述:
“我叫林小鱼,前世是个三流脱口秀编剧,天天写烂段子。穿越后成了修仙界吐槽役,金手指是吐槽能顿悟。我认识晨时,他还是个被关了三千年的倒霉蛋。我们一起修复奇点,一起对抗墟祖,一起让世界独立,一起参加博览会,一起哄小孩……”
“我的人生没什么轰轰烈烈,就是一路沙雕过来的。但这样的故事,也许最适合当胶水——把严肃和梦幻粘在一起。”
随着他的讲述,两个半光球开始共鸣。林小鱼身上的源头能量被抽出,注入光球之间。他的脸色迅速苍白,但笑容依旧。
终于,两颗半光球合二为一,变成一颗完整的、璀璨的世界之源。
裂缝入口处,一道光门徐徐打开。门内是纯粹的白色,隐约能听到周小明的声音:“就是现在!”
晨抓起完整的光球,就要冲进门内。
但林小鱼更快。他一把抢过光球,咧嘴一笑:“骗你的,牺牲役当然是我来当。你还有整个世界要管呢——别忘了,你是管理员。”
说完,他转身跳进了光门。
“林小鱼!”晨想追,但光门在他面前闭合,只留下一句飘散的话:
“告诉小明,他小鱼哥去给他修玩具了。记得考试要及格啊——”
光门消失。裂缝入口开始收缩。
但腐化者的触须已经伸了出来,死死扒住裂缝边缘,不肯回去。
指挥中心警报大作:“腐化者正在强行突破!裂缝闭合速度不够!”
晨看着紧闭的光门,又看向裂缝中那个越来越清晰的恐怖影子。忽然,他明白了。
修补裂缝需要故事,但不一定是一个人的全部人生。
他飞向裂缝,在世界之心的加持下,声音传遍所有战场:
“所有世界的朋友们!听我说!腐化者想要的是扭曲我们的故事,那我们就把最真实、最完整的故事给它看!把你们的故事——快乐的、悲伤的、平凡的、伟大的——全部传给我!”
万界联军,亿万生灵,同时愣了一瞬。
然后,无数光点从各个世界升起。那些是每个生灵最珍视的记忆片段:机械境逻辑单元第一次理解幽默时的数据流,童话王国小精灵学会飞翔时的喜悦,克苏鲁深渊古老者第一次感受到“好奇”的颤抖,绝对零度冰霜巨人融化第一滴泪的温热……
还有吐槽修仙界的:君莫问收徒时的欣慰,王多宝发明新阵法时的兴奋,萧霜寒成功转化心魔时的释然,司徒允和苏小小并肩作战时的信任……
亿万光点汇聚成故事的洪流,涌入晨的体内。世界之心以前所未有的强度共鸣,晨感到自己的境界壁垒再次松动——炼虚后期、炼虚巅峰、然后……
“合体”的契机,到了。
但他没时间突破。他将所有故事能量压缩、凝聚,化作一道纯粹到极致的“叙事之光”,射向裂缝中的腐化者。
“你不是想要故事吗?”晨的声音响彻虚无,“这就是我们的故事——不完美,但真实。不屈服,但包容。现在,看够了就回去吧!”
光命中腐化者的核心。
那个扭曲的影子发出无声的尖叫。它不是被消灭,是被“撑爆”了——亿万真实故事的洪流,冲垮了它用腐化故事编织的虚假躯壳。就像清水冲走污渍,纯粹的真实驱散了扭曲的虚假。
腐化者缩回裂缝深处。裂缝迅速闭合,最终化作一道细细的白线,然后消失不见。
虚无恢复了平静。
但光门没有重新打开。
林小鱼没有回来。
晨站在虚无中,手中握着那颗完整的世界之源。光球里,他看到了林小鱼的身影——那家伙正坐在一片纯白空间里,翘着二郎腿,面前摆着一副棋盘。棋盘对面,是一个模糊的、正在消散的阴影。
“将军。”林小鱼落下一子,“你的腐化故事编得不错,但比起我们那儿菜市场大妈吵架的精彩程度,还是差远了。”
阴影彻底消散。
林小鱼抬头,似乎看到了晨,咧嘴笑了笑,挥挥手。然后他的身影也开始淡化,但不是消散,而是……融入了那片纯白空间。
世界之源传来最后的信息:“裂缝修补完成。修补者成为‘裂缝守护者’,永久维系封印。代价:无法离开,但可以通过故事池与外界联系。另外,这里时间流速极慢,外面一年,这里一瞬。所以……我有的是时间琢磨怎么下赢那个臭棋篓子。勿念。”
信息结束。
晨握着光球,良久,转身返回指挥中心。
战争结束了,但胜利的喜悦被淡淡的遗憾冲淡。
三天后,万界联军解散,各世界开始重建。腐化的影响逐渐消退,被扭曲的故事慢慢恢复正常。
吐槽修仙界,太初崖后山的故事池边,多了一个固定的虚影——林小鱼的虚影。他不能离开裂缝,但可以通过世界之源投射影像到这里。
每天都有很多人来池边看他。王多宝来汇报新技术,萧霜寒来展示新冰晶,君莫问来请教剑法——虽然林小鱼根本不懂剑法,但他总能给出一些“把剑气当成吐槽发射出去”的奇葩建议。
周小明也经常来,坐在池边跟林小鱼下棋——当然是远程对弈。小男孩的棋艺进步飞快,林小鱼输多赢少,每次都嚷嚷着“尊老爱幼懂不懂”。
晨每天都会来坐一会儿,说说世界的发展,听听林小鱼的吐槽。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
世界依然沙雕,故事依然继续。
只是讲故事的人里,少了一个最吵的家伙,多了一个安静的听众。
但所有人都知道,他一直在那儿。
在裂缝的彼端,在故事的起点,守护着所有故事的纯粹。
就像他最后说的:
“只要故事还在讲,我就一直在听。”
池塘水面,映出朝阳的金光。
新的一天,新的故事,又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