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两百多名唐钢职工,正是魏东强和俞泽等人提前策划组织的。他们通过车间主任、班组长层层传话,谎称“改革要裁员减薪”、“国有资产要被私人瓜分”、“职工福利将全部取消”,煽动职工的恐慌情绪,暗示只要到省委请愿,就能阻止不合理改革,保住他们的饭碗与福利。
职工们大多文化程度不高,对改革政策不了解,又担心失去稳定的工作和福利待遇,在煽动下便自发聚集起来。
唐钢职工聚集事件如同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迅速在全省官场引发震动。各省属国企,尤其是处于第一阶段改革的邯钢、燕山石化等企业,纷纷暂停了正在推进的改革动作。
他们都在观望省委的态度,想看看省委如何处理唐钢的事件。如果省委迫于压力妥协,那么他们便可以效仿唐钢的做法,抵制改革;如果省委态度坚决,他们再重新调整策略,避免成为被打击的典型。
省委书记叶青松得知职工聚集的消息后,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心中的怒火难以抑制。他知道,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改革分歧,而是有人公然挑战省委省政府的权威,试图通过制造混乱来阻挠改革、掩盖罪行。
他对着电话沉声说道:“丛山同志,看来魏东强已经不惜铤而走险,煽动职工闹事了。这不仅是贪腐问题,更是破坏社会稳定,挑战省委省政府权威。”
“现在对他们采取措施,一来可以彻底查清唐钢的问题,追回流失的国有资产;二来可以借此震慑其他还在观望、阳奉阴违的省属国企,让他们明白改革不可阻挡,省委省政府的权威不容侵犯,任何试图阻挠改革、破坏稳定的行为,都将受到严惩!”叶青松的话语中透着不容置疑的决心。
许丛山深表赞同:“我完全同意叶书记的意见,此风不可长,必须把这股不良之风扼杀掉!”
两人迅速达成共识,决定立即召开紧急省委常委会。叶青松对车卫华吩咐道:“通知各位常委,半小时后在常委会议室召开紧急会议。另外,让魏东强到会议室外的休息室等候,告诉他会议期间会安排时间听取他的汇报。”
车卫华应声退下,立刻按照要求通知相关人员。
车卫华办公室内,魏东强坐在会客沙发上等待着,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膝盖上的公文包。他听到车卫华出来传达叶青松的通知后,脸上露出了不易察觉的笑容。
在他看来,省委紧急召开常委会,显然是被职工聚集的事情搞得焦头烂额。叶青松和许丛山肯定是想通过常委会研究如何应对职工的不满,而自己作为唐钢的负责人,自然是他们必须听取意见的对象。
魏东强在心里盘算着,等会儿在常委会上,一定要把改革方案的“弊端”和任正浠的“所作所为”添油加醋地陈述一番,再强调职工情绪的严重性。
只要能让省委暂停唐钢的改革,给他们足够的时间处理掉那批设备,后续一切都还有挽回的余地。
他甚至已经开始构思汇报的措辞,想着如何才能最大限度地博取常委们的同情,让他们相信自己是为了企业和职工着想。
魏东强被车卫华引到会议室隔壁的一间休息室等候,他坐在柔软的沙发上,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膝盖,心中暗自得意。
他觉得自己和俞泽、欧小妹等人商定的应对方法简直天衣无缝:魏龙已经把仓库里的设备转移到了安全地点,总算是摆脱了被查处的风险。
职工也被成功煽动起来,这无疑给了省委巨大的压力。现在叶青松和许丛山肯定正在常委会上头疼不已,讨论如何平息这场风波。
只要省委松口,暂停改革或者更换核查人员,他们就有足够的时间将所有的证据链条彻底切断,到时候就算省委想要再查,也只能是白费力气。
任正浠那个毛头小子,就算有许丛山撑腰,面对如此棘手的局面,也只能束手无策。等省委迫于压力调整改革方案,自己不仅能继续掌控唐钢,还能借着这次“胜利”,在全省国企系统内树立更高的威望。
到时候,混合所有制改革也好,办社会职能剥离也罢,都能按照自己的意愿推进,从中谋取更多的利益。
他甚至开始幻想,等这件事过去,自己如何利用这次事件向省委提要求,进一步巩固唐钢在省里的地位,甚至谋求更高的职位。
与此同时,省委会议室内,气氛肃穆得近乎凝固。省委常委们悉数到场,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凝重的神色。
叶青松坐在会议桌的主位上,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位常委,沉声道:“今天紧急召开常委会,主要是研究处置唐钢相关问题。刚才,唐钢董事长魏东强到省委反映情况,声称改革方案脱离实际、监督指导组干扰企业经营。同时,两百多名唐钢职工聚集在唐钢厂区门口,要求保障权益。”
“但事实并非如此。”叶青松话音刚落,便看向省纪委书记艾金明,“金明同志,先请你公布一下省纪委对唐钢领导班子的调查情况。”
艾金明点点头,从随身携带的文件袋中拿出一份厚厚的调查报告,语气严肃地说道:“各位同志,根据省国企改革工作小组办公室移交的线索,省纪委对唐钢领导班子开展了专项调查,目前已经掌握了确凿证据。”
“根据省纪委的调查,唐钢党委书记、董事长魏东强,党委副书记、总经理俞泽,党委副书记、副总经理欧小妹,纪委书记王大宏等人,涉嫌严重违纪违法。”
艾锦明扫了众人一眼,语气沉了几分:“经查,魏东强等人利用职务之便,成立关联公司盛达物资贸易有限公司,通过虚列固定资产报废、低价转让优质设备等方式,侵占国有资产达三千八百万元。其中,仅今年上半年就以‘设备报废’名义转移新购入的汉斯国西马克轧钢设备三套,价值一千五百万元。”
“盛达公司的法人魏龙是魏东强表叔之子,公司管理层多为唐钢领导层的亲属或亲信。该公司成立至今,除承接唐钢‘报废’资产外,无其他实质性经营活动,实为转移国有资产的空壳公司。”
艾金明顿了顿,继续说道:“此外,我们还查明,魏东强、俞泽等人存在收受供应商贿赂、违规发放福利、为亲属安排工作等问题。魏东强的妻子名下有多套房产,资金来源与盛达公司存在间接关联;欧小妹的弟弟在盛达公司挂名监事,每月领取高额薪酬却从未到岗。”
艾金明汇报完毕,会议室内一片寂静,常委们脸上都露出了震惊的神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