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云湛与程锦瑟心中皆是一喜，齐齐抬头望向谢停云。
萧云湛眉梢一挑，含笑问道：“却不知谢兄有何妙计？”
谢停云往前走了两步，略略压低声音。
“不瞒江兄，这宿州城门的守将张显，与我有些旧交。若是由我出面，带江兄与江夫人入城，当可免去盘查之扰。”
那可是太巧了！
这位谢公子本事不小呢。
程锦瑟正在欢喜，就见谢停云的露出迟疑的表情。
萧云湛何等敏锐，立刻察觉到了。
他淡淡地问道：“谢兄可是有为难之处。”
谢停云望向车帘，点点头。
“要行此计，需得委屈一下江兄与江夫人。为显得名正言顺，谢某需与二位同乘一车，以此车作为我的座驾。不知江兄江夫人是否介意？”
程锦瑟当然不会介意。
这根本就不算个问题！
只要能避开城门的检查，便是让程锦瑟换上男装，扮作小厮，她都不会有半点犹豫。
程锦瑟想也不想，便隔着车帘急切地答应下来。
“不介意！多谢公子相助！”
“江夫人言重了。”
萧云湛也道：”事急从权，谢兄不必有顾虑。“
谢停云应了一声，转头对自己的随从吩咐了几句。
立在一旁的宋恪见他们商议妥当，极有眼色地搬来了矮凳，稳稳地放在车辕旁。
谢停云踩着矮凳，身形稳健地登上了马车。
临进车厢前，他朝着帘内微微颔首，说了一句“得罪了”，这才伸手掀开帘子，矮身而入。
这驾马车本就是萧云湛为了长途跋涉所备，车厢外面看着平平无奇，内部却比寻常马车要宽敞许多。
不仅铺着地面厚厚的软垫，安放着舒适的坐椅，角落里还设着小巧的矮几和小柜。
萧云湛和程锦瑟坐在里面，一点不觉得局促。
谢停云身材高大，他这一进来，原本宽裕的空间立刻变得有几分拥挤。
他的目光在车厢里扫视一圈，便十分守礼地选择了靠车门最远的一角坐下，与程锦瑟形成一个对角线。
可马车就这么大，三个人同在其中，彼此的呼吸似乎都能轻易感知。
程锦瑟却并未感到丝毫面对外男的窘迫与不自在，反而生出一种莫名的亲近与信赖。
这种感觉很奇怪，就好像他并不是才相识一日的陌生人，而是一位许久未见的、可以依靠的亲族长兄。
她这份没来由的安心，却让另一旁的萧云湛眸色沉了沉。
他默不作声地将身子往程锦瑟那边挪了挪，手臂看似随意地搭在她的身侧，不动声色地将她与谢停云隔开了一个更远的距离。
谢停云仿佛并未察觉这车厢内暗流涌动的气氛。
他坐定后，又向萧云湛提建议。
“江兄，可否请江夫人的几个婢女，用帷帽遮了面，坐到我之前乘坐的马车里，伪装成我的女眷，这样更加稳妥。”
萧云湛把目光投向程锦瑟。
程锦瑟忙点头应允：“没问题，我这就吩咐下去。”
她叫来听竹，让她一切听从谢停云的安排。
待所有事宜皆安排妥当后，车队再次缓缓启动，朝着灯火通明的宿州城门驶去。
程锦瑟心里不由得变得紧张，下意识地攥紧了衣袖，手心里已经沁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只希望谢停云的关系能发挥作用，帮助他们平安无事地进到宿州城。
终于，就听车夫一声吆喝：“驾”
马车稳稳地停在了城门前设立的关卡处。
一队手持长矛的兵士立刻围了上来，火把的光将周围照得亮如白昼。
一名身着六品官服、腰挎佩刀的校尉大步上前，手中的火把举得很高，神情倨傲。
“来者何人！今夜全城戒严，上峰有令，所有过往人等，无论身份，都必须下车接受检查！”
听了这话，程锦瑟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
车帘纹丝不动，谢停云并未露面，只是从车窗的缝隙里，递出了一份盖着朱红官印的文书。
“润州兵马钤辖司，公务在身，车驾不便受扰。文书在此，烦请查验。”
那校尉却连看都未看一眼递出来的文书，反而嗤笑一声，又往前逼近了一步，靴子的前端几乎要碰到车辕。
他挑衅地反问：“润州兵马钤辖司？好大的名头！我管你是什么公务，所有人，都得下车受检！怎么，谢书令史，你这是要当众抗旨不成？”
书令史，不过是从九品下的文职小吏，在兵马钤辖司这种武将扎堆的地方，更是排不上号的存在。
此人一口叫破谢停云的官职，显然是有备而来，就是为了当众折辱他，逼他就范。
程锦瑟紧张得几乎忘了呼吸。
谢停云脸上却不见丝毫怒意，反而对着那校尉声音传来的方向，低低地笑了一声。
下一刻，他伸出手，掀开了车帘一角。
“这位大人。”
谢停云冷冷开口。
他的声音依旧平缓悦耳，甚至嘴角还勾起了一抹浅淡的笑意，可那股无形的压迫感，却让那嚣张的校尉没来由地感到一阵心悸。
“你说‘抗旨’，敢问，你奉的是谁的旨？”
不等那校尉回答，谢停云的目光陡然变得锐利如刀。
“不知大人的文书在何处？可否拿出来，让本官查阅一番？”
他一番话说得不疾不徐，却字字句句都踩在法理之上，堵得那校尉脸色一白。
他哪里有什么文书？
他接到的，不过是上面的口头密令罢了！
看着校尉难看的脸色，谢停云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也更冷了。
他的目光从校尉惊疑不定的脸上，移向他身后那些严阵以待的士兵，最后，又重新落回校尉的脸上。
“若是没有文书”
“那你可要想清楚了。我车中皆是奉皇命秘密押送的军机文书，事关我大渊在江南的军防要务。你现在执意要查的，究竟是我这车里藏了什么‘人’”
他微微停顿，眼底的寒光一闪而过，语气森然。
“还是，你想要伙同他人，刺探我润州兵钤辖司的军机绝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