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沾满油污的手急切地招动着。
通道前后敌人的脚步声和呼喊声越来越近。
没有时间犹豫！
“进去！”刘子阳低吼一声，率先侧身挤进了那道狭窄的缝隙。
元灵儿、水鬼等人紧随其后，动作飞快。
最后一名队员刚挤进来，那只手立刻在内部某个地方一按。
“咔哒。”
那道缝隙悄无声息地合拢，严丝合缝，从外面看根本看不出任何痕迹。
几乎就在同时，杂乱的脚步声和枪械碰撞声在管道外响起。
“人呢？”
“信号显示就在这里！”
“搜！肯定躲在哪个岔路或者维护口里！”
敌人的声音隔着金属管壁传来，显得有些模糊，但其中的恼怒和不解清晰可闻。
暂时安全了。
刘子阳这才有机会打量他们所在的地方。
这是一个非常狭小的空间，像是一个废弃的设备间或者大型管道的检修舱。
四周堆放着一些生锈的工具和零件，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机油和金属锈蚀的味道。
唯一的光源来自角落一个老旧的工作台灯，发出昏黄的光芒。
一个穿着沾满油污的蓝色工装、头发花白杂乱、脸上也蹭着黑灰的男人，正警惕地看着他们。
他的眼神很复杂，有恐惧，有好奇，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同情？
“你们……是外面来的？”男人开口，声音沙哑，带着浓重的东欧口音。
“你是谁？为什么救我们？”刘子阳没有回答，反而握紧了手中的枪，沉声问道，目光锐利如刀。
（在这个魔窟里，不能轻易相信任何人。）
男人被刘子阳的眼神吓得后退了半步，连忙摆手。
“别……别开枪！我叫伊万，是……是这里的底层维护工。”
“我听到警报，又看到通风管的监控异常，就……就猜可能是外面的人掉下来了。”
他咽了口唾沫，看着刘子阳他们身上明显不属于基地的作战服和武器装备。
“你们是来……来摧毁这里的，对吗？”
刘子阳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冷冷地看着他。
伊万似乎有些着急。
“我认得这身衣服！几年前，也有像你们一样的人试图进来，但……但他们失败了，都被抓去做了‘材料’……”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恐惧。
“材料？”元灵儿敏锐地抓住了这个词。
“就是……就是‘造神计划’的实验体……”伊万的声音更低了，带着颤抖，“我负责维护部分区域的管道，见过……见过那些罐子……”
他指了指刚才刘子阳他们窥探的方向，脸上露出作呕的表情。
刘子阳心中一动。
（看来这个伊万知道不少内情。）
他稍微放缓了语气，但依旧保持警惕。
“你为什么帮我们？不怕被连累吗？”
伊万苦涩地笑了笑，扯了扯自己肮脏的工装。
“连累？我们这些被掳来或者骗来的‘工人’，和那些‘材料’也没什么区别，只是死得慢一点而已。”
“这个地狱……早就该被毁灭了！”
他的眼中迸发出一种压抑已久的仇恨。
“我见过太多人被送进去，再也没有出来……我受够了！”
他看向刘子阳，眼神带着恳求。
“帮帮我们，也帮帮你们自己……摧毁这里！”
刘子阳与元灵儿对视了一眼。
（看起来不像是演戏。）
（一个可能的内部信息源。）
“我们需要情报。”刘子阳直接说道，“关于这个基地的结构，兵力部署，还有那个‘造神计划’。”
伊万用力点头。
“我知道一些！我可以告诉你们！”
“但这里不能久留，安保部门很快就会进行地毯式搜索！”
他走到一面看似普通的墙壁前，在上面有节奏地敲击了几下。
墙壁无声地滑开，露出了后面更加狭窄、仅容一人通过的黑暗缝隙。
“跟我来，我知道一个更安全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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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基地最深处，那个绝对安全的核心控制室内。
神王依旧慵懒地靠在他的王座上。
巨大的环形屏幕上，不再是激烈的战斗画面，而是快速滚动着大量的数据流和身体机能分析图。
旁边几个分屏，则回放着之前战斗中，刘子阳在不同情况下的动作捕捉影像。
格斗、射击、规避、战术指挥……
每一个细节都被放慢，分解，标注出力量、速度、反应时间、肌肉发力模式等无数参数。
“目标个体，‘钥匙’，生理数据分析完毕。”
“基础体能峰值达到理论人类极限的187。”
“创伤恢复速率异常，观测到非典型细胞再生现象，与‘圣骸’及‘源初之物’能量图谱存在347相关性……”
“战斗直觉评估：无法完全用数据量化，存在超越计算的预判模式，暂命名为‘战场因果干涉’倾向……”
冰冷的电子合成音汇报着分析结果。
神王饶有兴致地看着屏幕上那个被无数数据环绕的、刘子阳的三维模型。
他的手指轻轻点着扶手。
“超越计算的直觉……这才有点意思。”
他挥了挥手，屏幕上的数据流为之一变。
出现了刘子阳在南极感染病毒后的一系列身体数据变化曲线，以及与金属盒子接触时的能量共鸣峰值记录。
还有不久前，在冰原上，他腿部中弹后，伤口在极短时间内初步凝结的数据对比。
“看这里……”
神王的指尖停留在那异常恢复速率的数据线上。
“普通的创伤，甚至是一些轻度的基因毒素，都无法对他造成持续性伤害。”
“这份‘活体抗体’，不仅在对抗‘圣骸’，更在被动地优化他的生命形态。”
他的语气中带着一丝欣赏，但更多的是一种研究者看到完美实验品的狂热。
“古斯塔夫那个蠢货，只知道强行融合，追求表象的力量。”
“却忽略了最本质的东西——稳定与共生。”
他微微直起身，光影在他脸上流动，隐约勾勒出挺直的鼻梁和削薄的嘴唇。
“完美的进化，不是变成怪物，而是在保留‘自我’的前提下，超越凡俗的极限。”
“无穷的生命力，强大的适应力，还有……触及规则边缘的直觉。”
他低声自语，像是在吟诵某种真理。
“这才是我想要的‘神’之基石。”
屏幕上，适时地调出了神王自己的身体数据模型。
各项参数同样远超常人，甚至在某些方面比刘子阳更加夸张，呈现出一种近乎完美的均衡和协调。
没有明显的短板，如同精心雕琢的艺术品。
“而我，已经走在了这条路的前面。”
神王的语气平淡，却带着毋庸置疑的自信。
“我经历了七十三次基因优化，十七次神经系统重载，三次全身细胞活性迭代……”
“摒弃了冗余的情感，优化了能量利用效率，大脑开发度提升至41……”
他看着刘子阳的数据模型，如同在审视一块尚未雕琢的璞玉。
“他体内的抗体，是‘圣骸’的克星，却也是实现最终‘稳定进化’最关键的生命密钥。”
“只有将这份抗体完美融入我的基因序列，才能弥补我强行进化留下的最后一丝‘不协调’，真正达到完美的平衡。”
他的眼中，闪烁着势在必得的光芒。
“通知下去。”
神王淡淡开口。
“抓捕优先级提升至最高。”
“我要活的，‘钥匙’必须毫发无伤……至少，大脑和主要生理系统必须保持绝对活性。”
“是，陛下。”虚拟合成音回应。
“另外，启动‘清道夫’iii型。”
神王补充道，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让我们的客人，好好体验一下‘摇篮’的热情。”
“注意，别把我的‘钥匙’弄坏了。”
“指令确认。‘清道夫’iii型已激活，投放至d7至e3区域通风管网。”
控制室内再次恢复了寂静，只有数据流无声滚动的微光，映照着神王隐藏在阴影中、却仿佛能洞察一切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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狭窄、潮湿而黑暗的通道仿佛没有尽头。
伊万对这里极为熟悉，带着刘子阳七人在复杂的管道和废弃通道中穿梭。
有时需要爬行，有时需要侧身挤过缝隙。
所有人的心都悬着，警惕着可能从任何方向出现的危险。
刘子阳腿上的伤口在止痛针效果过去后，再次传来阵阵刺痛，但他咬紧牙关，一声不吭。
（必须尽快找到突破口，否则被困死在这里只是时间问题。）
终于，伊万在一个布满锈蚀阀门的死胡同前停了下来。
他费力地拧动其中一个看似已经锈死的阀门。
“嘎吱……嘎吱……”
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后，阀门旁的一块金属板突然向内凹陷，然后滑开，露出了一个仅容一人弯腰进入的洞口。
里面隐约有微弱的光芒和……食物的香气？
“这里是我和几个信得过的老家伙偷偷弄出来的藏身点。”伊万解释道，率先钻了进去。
刘子阳示意队员们保持警戒，然后也跟了进去。
里面空间不大，但比之前的检修舱宽敞不少。
居然有简单的床铺、储物箱，甚至还有一个用废弃零件改造的小型电炉，上面正煮着一锅冒着热气的、看起来像是土豆炖肉的东西。
两个同样穿着工装、面容憔悴的男人正紧张地站了起来，看到伊万带着一群全副武装的陌生人进来，都吓了一跳。
“伊万，他们是谁？”
“是安保吗？”
“别怕，安德烈，瓦西里。”伊万连忙安抚，“他们是外面来的，是来摧毁这个地狱的！”
那两人将信将疑地看着刘子阳他们，眼神中既有期盼，也有恐惧。
“坐，先坐，吃点东西。”伊万招呼着，给刘子阳他们递过来几个干净的碗。
热乎乎的食物下肚，冰冷的身体总算恢复了一些暖意。
紧绷的神经也稍微放松了一些。
“这里相对安全，安保部门一般不会查到这里来。”伊万说道，“我们可以稍微喘口气。”
刘子阳没有浪费时间，直接切入正题。
“伊万，把你知道的关于这个基地的一切，都告诉我们。”
伊万深吸一口气，开始讲述。
这个被称为“摇篮”的基地，规模极其庞大，深入冰层之下数百米。
主要分为几个区域：
生活保障区、能源动力区、研究实验区，以及最神秘、守卫也最森严的——神王所在的中央控制区及“进化圣殿”。
基地的武装力量主要由三部分组成：
普通巡逻守卫、精锐的“清道夫”部队，以及最可怕的、经过不同程度改造的“神选者”战士。
像之前刘子阳他们遇到的那个重火力外骨骼士兵，只能算是“神选者”中的低端量产型号。
“研究实验区是防卫重点，尤其是‘核心实验室’和‘样本库’。”伊万指着自己手绘的一张简陋地图，“那里据说存放着‘造神计划’最关键的东西，叫什么……‘圣骸’？”
刘子阳心中一震。
（圣骸果然在这里！）
“能源动力区呢？”追问，“如果能破坏那里，是不是能让基地瘫痪？”
伊万点点头，又摇摇头。
“理论上是这样。主能源核心在地下最深处，防卫同样严密。而且有备用能源，就算破坏了主核心，基地也能维持基本运作一段时间。”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
“不过……我知道一条废弃的维护通道，可以绕过大部分守卫，直接通往能源核心的外围区域。”
“但那里面情况很复杂，有些地方连我们都不敢去，据说有……有‘失败品’在游荡。”
“失败品？”元灵儿皱眉。
“就是实验失败的‘材料’……”伊万的脸上再次浮现恐惧，“它们……它们有时候还‘活着’，但已经不能算是人了……”
气氛一下子变得凝重起来。
（前有狼，后有虎。）
刘子阳看着那张简陋的地图，大脑飞速思考。
强攻实验室或者样本库，以他们现在的人手和状态，无异于以卵击石。
去能源核心，风险同样巨大，而且未必能达成战略目标。
（我们需要一个能够真正重创敌人，甚至扭转局面的目标。）
他的目光落在了地图上那个被伊万重点标注为“绝对禁区”的中央控制区。
那里是神王所在。
是整个“摇篮”的大脑和心脏。
如果能摧毁那里……
但这个想法太过大胆，也太过危险。
就在这时——
“嗡——！”
一种不同于警报的、低频的嗡鸣声突然从通道深处传来。
带着一种金属摩擦的、令人心悸的质感。
伊万、安德烈和瓦西里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怎……怎么了？”水鬼察觉到不对，立刻端起了枪。
伊万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眼神中充满了极致的恐惧。
“是……是它们……”
“‘清道夫’iii型……”
“它们出来了……”
他的声音带着哭腔。
“快……快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