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验室里，警报声尖锐刺耳。
红色的警示灯把每个人的脸映得忽明忽暗。监控画面上，三个全副武装的人影已经下到通道中部，距离实验室入口不到五十米。
“数据拷贝还需要三分钟！”苏婉清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屏幕上进度条缓慢爬升。
“来不及了。”影盯着监控，“他们装备有破门炸药，最多两分钟就会到门口。”
刘子阳把父亲给的枪插在腰后，拿起自己的自动步枪。
“灵儿，冷凝，你们守在门两侧。等他们破门，交叉火力压制。”
“明白。”
元灵儿和冷凝迅速就位，枪口对准金属门。
刘子阳看向影：“第二条出口找到了吗？”
“找到了，在档案柜后面，但门被从外面锁死了。”影拉动墙边的档案柜，露出另一扇金属门，“需要钥匙或者爆破。”
“钥匙长什么样？”
“没见过，系统里只标注‘机械锁，唯一钥匙由项目负责人保管’。”
项目负责人。
父亲。
刘子阳摸向口袋里的信。
就在这时——
轰！
剧烈的爆炸声从门外传来。
整个实验室都在震动，灰尘簌簌落下。金属门向内凹陷了一大块，门锁处冒出白烟。
“准备！”刘子阳低吼。
第二次爆炸。
门被炸开了。
浓烟涌进来的瞬间，枪声响起。
不是门外的人开的枪。
是刘子阳。
他在爆炸火光乍现的零点五秒里，看到了门外第一个人影的轮廓。没有瞄准，完全凭感觉扣动扳机。
三发点射。
噗噗噗。
第一个人影倒下。
“敌袭！”门外传来吼声。
但元灵儿和冷凝已经开火。交叉火力网封锁了门口，子弹穿透浓烟，门外响起闷哼和倒地声。
枪声停了。
浓烟渐渐散去。
门口躺着三具尸体，都是黑色作战服，装备精良。但刘子阳注意到，他们佩戴的臂章不是“时光基金会”的沙漏星空标志。
而是倒金字塔。
顶端有眼睛。
“真理之眼”唐晓柔轻声说。
刘子阳走到门口，蹲下身检查尸体。没有身份标识，武器是德制，通讯设备被炸坏了。但他在其中一人的贴身口袋里，摸出了一张折叠的纸。
展开。
是一张手绘的地图。
地图中心标注着这个实验室的位置，但周围还有七个红点，分布在西藏、青海、新疆各处。每个红点旁边都有编号:二号站、三号站一直到八号站。
地图下方有手写备注：
“天启项目八个观测站，一号站（此处）已确认废弃。根据热信号，目标可能转移至四号或七号站。若遇刘子阳，优先捕获。他是‘完整锁’，价值高于刘建军。”
捕获。
价值。
刘子阳把地图折好，塞进口袋。
“他们知道我父亲可能在其他地方，但还是来这里。”他站起身，“说明两件事:第一，他们不确定父亲在哪里；第二，他们对我的兴趣比对父亲更大。”
苏婉清那边传来提示音。
“数据拷贝完成！所有实验记录、基因序列、项目档案都在这个硬盘里了。”她拔出硬盘，小心装进防震盒。
“备用出口能打开吗？”刘子阳问。
影正在检查那扇门：“机械锁，很老式的结构。理论上可以撬开，但需要时间——至少十分钟。”
“我们没有十分钟。”冷凝看向监控画面。
地面上，更多人正在进入通道。
这次至少八个。
而且装备更精良，戴着夜视仪，队形严谨。
“守住门口不是办法。”元灵儿快速换弹匣，“子弹有限，他们人多。得想办法出去。”
刘子阳环顾实验室。
他的目光落在父亲的书桌上。
抽屉已经拉空了，桌面上的东西也检查过了。但桌子本身呢？
他走到书桌前，用力把桌子推开。
地板露出来。
没有任何异常。
但刘子阳蹲下身，用手指敲击地板砖。
咚咚。
咚咚。
咚咚。
最后一块砖，声音空洞。
“这里！”他用匕首撬开地砖。
不大，只够放一个小铁盒。
刘子阳拿出铁盒，打开。
里面没有钥匙。
只有一张黑白照片，和一串数字。
照片上是父亲和一个陌生男人的合影。两人都穿着白大褂，站在实验室里，背后是那个金属箱子——源细胞样本的容器。
照片背面有字：
“与李维民博士合影，1989年春。他是‘天启’项目首席顾问，也是唯一支持我销毁样本的人。三个月后，他‘意外’坠崖。我知道真相，但什么都不能说。”
李维民。
这个名字刘子阳在档案里见过几次，但都只是普通的研究员记录。原来他是首席顾问。
那串数字刻在铁盒底部：
“317489265310”
“像是坐标？”影凑过来看。
苏婉清已经在平板电脑上输入数字：“不是标准坐标格式。等等这是某种加密代码。”
她调出一个解密程序，把数字输入。
几秒钟后，程序输出结果：
“备用出口密码：顺时针转3圈到17，逆时针4圈到89，顺时针2圈到65，逆时针1圈到310”
“是机械锁的密码！”影立刻回到备用出口门前，门上果然有个老式的密码转盘。
她按照密码转动转盘。
3圈到17。
4圈到89。
2圈到65。
1圈到310。
咔嗒。
锁开了。
影用力推门。
门后是一条向上的斜坡隧道，有新鲜的空气流进来。
“通了！”
就在这时，主入口处再次传来爆炸声。
更多的破门炸药。
这次，金属门直接被炸飞了，重重砸在实验室中央。浓烟中，八个全副武装的突击队员冲了进来，枪口横扫。
“走！”刘子阳大喊。
元灵儿和冷凝边打边撤，子弹在实验室里乱飞，打碎了玻璃隔断，击穿了仪器设备。
苏婉清抱着硬盘，唐晓柔拉着她往备用出口跑。
影最后一个退进隧道，朝实验室里扔了颗烟雾弹。
浓烟弥漫。
“追！”敌人的声音在浓烟中响起。
隧道很陡，向上倾斜大约三十度。众人手脚并用往上爬，身后传来追赶的脚步声和枪声。
子弹打在岩壁上，碎石飞溅。
“还有多远？”元灵儿喘着气问。
“不知道！”影在前面带路，“这种逃生隧道一般不会太长，最多两百米！”
又爬了五十米，前方出现光亮。
不是灯光。
是自然光。
隧道的出口！
众人冲出隧道，刺眼的阳光让眼睛瞬间失明。等视力恢复，他们发现自己站在一个狭窄的山谷里，两侧是陡峭的岩壁，头顶是一线天空。
“这里是气象站后山。”影辨认方向，“距离停车场大约两公里，但”
她话没说完。
山谷两侧的岩壁上，突然出现了人影。
至少二十个人，穿着雪地迷彩，架着枪，居高临下瞄准了他们。
被包围了。
一个穿着白色防寒服的男人从山谷入口走来。
五十岁左右，亚洲面孔，戴着金丝眼镜，气质儒雅像个学者。他手里没拿武器，只拿着个平板电脑。
“刘子阳先生。”男人开口，声音温和，“初次见面，我是‘真理之眼’亚洲区负责人，你可以叫我‘导师’。”
刘子阳举起枪。
但周围二十多把枪的枪口同时对准了他。
“放下武器吧。”导师微笑，“我们不是来杀你的，恰恰相反，我们是来邀请你的。”
“邀请？”刘子阳冷笑，“用枪邀请？”
“必要的手段。”导师摊手，“你父亲教过你很多，但有一点他肯定没教——在绝对的力量差距面前，任何反抗都是徒劳的。”
他看向刘子阳身后的其他人。
“唐晓柔小姐，生命之钥。苏婉清博士，理论之钥。还有元灵儿、冷凝以及这位神秘的情报专家‘影’。很完整的团队，但还不够。”
“你想说什么？”刘子阳问。
“我想说，你们所知的真相，只是冰山一角。”导师操作平板，调出一段视频，“看看这个。”
视频开始播放。
画面是某个实验室，比刚才的地下实验室大得多，现代化得多。中央的平台上，放置着那个熟悉的金属箱子——源细胞容器。
但箱子是打开的。
里面的暗红色凝胶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胚胎。
人类胚胎，浸泡在营养液里，连接着各种管线。胚胎大约五个月大，已经能看清手脚和五官。
视频下方有时间戳：
“1990年10月17日”
“这是什么？”唐晓柔声音颤抖。
“第六代实验体。”导师说，“jl-06，在胚胎阶段就植入了完整的优化序列。但很可惜，它在七个月时停止了发育。”
视频快进。
胚胎逐渐失去生命迹象，最后变成一摊无定形的组织。
“前五代更早失败，有的在胚胎期，有的出生后几天。”导师平静地说，“只有第七代成功了。就是你，刘子阳。”
他关闭视频。
“你知道为什么吗？”
刘子阳沉默。
“因为你母亲。”导师说，“她的线粒体基因，恰好是那个远古文明直系后裔的谱系。万里挑一的概率，被你父亲找到了。所以她不是随机选择的，她是被选中的。”
苏婉清猛地抬头：“线粒体单倍群l3a1？”
“没错。”导师点头，“那是‘钥匙携带者’的基因标志。生命之钥、能量之钥、理论之钥，三个钥匙的携带者，都出自这个谱系。而刘子阳的母亲，是这个谱系里基因表达最纯净的一个。”
他看向唐晓柔。
“唐小姐，你的母亲也来自这个谱系。所以你是生命之钥，不是偶然。”
又看向苏婉清。
“苏博士，你的外婆是。隔代遗传，但基因表达依然明显。”
最后看向刘子阳。
“而你，继承了母亲最纯净的线粒体基因，又融合了父亲优化的核基因。你是两个谱系的完美结合，所以你是‘完整的锁’。”
山谷里安静下来。
只有风声。
刘子阳握紧枪。
“告诉我这些，想干什么？”
“想让你明白自己的价值。”导师走近几步，“‘真理之眼’不是基金会那种急功近利的组织。我们等了三十年，等你的成长，等你的觉醒。现在，时机到了。”
“什么时机？”
“永恒之门开启的时机。”导师眼睛亮了，“不是基金会想的那种野蛮开启，也不是你父亲想的那种永久封锁。是可控的开启。”
他从怀里掏出一块玉牌。
玉牌的形状，和宋雨霏那块祖传玉佩一模一样，但颜色更深，纹路更复杂。
“能量之钥的另一半。”导师说，“宋家那块是‘阳钥’，这块是‘阴钥’。两者合一，才能稳定引导门的能量。”
他看向刘子阳。
“再加上你——完整的锁，以及生命之钥、理论之钥。三钥齐聚，锁在场，门就可以在可控范围内开启。”
“开启之后呢？”刘子阳问，“你们想得到什么？”
“不是得到，是回归。”导师的语气变得虔诚，“回归那个远古文明的智慧，回归人类本该有的进化路径。现在的文明走错了路，污染、战争、贪婪需要被修正。”
“你们想重启文明？”
“不是重启，是升级。”导师纠正，“用源细胞的能量，净化那些错误的基因，引导人类向更高形态进化。没有疾病，没有衰老，没有纷争一个真正完美的世界。”
他张开双臂。
“而你将在这个过程中，扮演关键角色。不是祭品，不是实验体，而是引导者。”
刘子阳看着这个狂热的中年男人。
突然笑了。
“你笑什么？”导师皱眉。
“我笑你们编故事的能力。”刘子阳说，“三十年前，基金会跟我说源细胞是‘人类进化的钥匙’。二十年前，神座组织说它是‘精英筛选器’。现在，你们又说它是‘文明升级工具’。”
他摇摇头。
“真相是，你们谁都不知道它到底是什么。你们只是把自己的野心，包装成崇高的理想。”
导师的脸色沉了下来。
“你父亲也是这么想的。所以他藏起了关键数据，毁掉了大部分样本，甚至想用自杀来阻止一切。”
他顿了顿。
“但他失败了。因为有些事，一旦开始，就停不下来。”
他抬起手。
岩壁上的枪手们子弹上膛。
“现在，刘子阳，给你两个选择。第一，跟我们合作，自愿参与门的开启。第二”
他没有说下去。
但意思很明白。
刘子阳看了一眼身后的人。
唐晓柔、苏婉清、元灵儿、冷凝、影。
她们都在看他。
等待他的决定。
他深吸一口气。
“我选”
话音未落。
异变突生。
山谷上方，突然传来巨大的轰鸣声。
不是枪声。
是引擎声。
三架武装直升机从山脊后猛然升起，机腹下的机枪对准了岩壁上的枪手。
扩音器里传来熟悉的声音：
“降！重复，立即放下武器投降！”
是王虎！
导师脸色大变。
“怎么可能这里应该是信号屏蔽区”
“时代变了，导师。”刘子阳举起手中的通讯器——那是个微型卫星终端，他一直捏在手心，“从进山谷开始，我就启动了它。信号可能不太好，但够用了。”
他按下终端的紧急按钮。
咻——砰！
一枚信号弹冲天而起，在天空炸开红色烟雾。
那是总攻的信号。
几乎同时，山谷两侧的岩壁上，那些“真理之眼”的枪手身后，突然出现了更多的人影。
穿着雪地迷彩，脸上涂着油彩。
王虎的人。
他们早就潜伏在那里，等待时机。
枪声瞬间爆发。
但这次，是单方面的压制。
导师身边的护卫想开枪，但直升机上的机枪扫射下来，打在他们脚前，激起一片雪雾。
“放下武器！”王虎的声音再次响起，“最后一次警告！”
导师脸色铁青。
他看着刘子阳，眼神复杂。
有愤怒，有不甘，还有一丝欣赏。
“你比你父亲更果断。”他说。
“因为他教过我。”刘子阳平静地说，“有些战斗，不能一个人打。”
导师沉默了。
然后，他做了一个所有人都没想到的动作。
他把那块玉牌——能量之钥的阴钥，扔给了刘子阳。
“拿去吧。”他说，“但记住，门终会开启。不是我们，也会有别人。当你真正站在门前时”
他没有说完。
而是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型装置，按下按钮。
砰！
白色的烟雾瞬间炸开，笼罩了整个山谷。
“烟雾弹！小心有毒！”影大喊。
众人捂住口鼻。
等烟雾散去，导师不见了。
岩壁上的枪手大部分被制服，但有几个核心护卫也不见了。
他们逃了。
王虎从直升机上速降下来，跑到刘子阳面前。
“没事吧？”
“没事。”刘子阳摇头，“你怎么找到这里的？”
“你父亲。”王虎说，“他在引爆炸药前，用最后的时间给我发了坐标。他说如果你能活下来，一定会来这里。”
刘子阳心脏一紧。
“他还说什么？”
“他说”王虎顿了顿，“‘告诉子阳，真相在八号站。但不要急着去，先成为真正的锁’。”
八号站。
地图上标注的最后一个观测站。
“他还活着吗？”刘子阳问。
王虎沉默了几秒。
“爆炸很猛烈，我们在废墟里找到了血迹，但没有遗体。现场有拖拽痕迹，可能是基金会或者真理之眼的人带走了他。”
刘子阳闭上眼睛。
又睁开。
“去八号站。”
“现在？”
“现在。”刘子阳看向手中的玉牌，又看向怀里的信，“真相背后的更大谜团该揭开了。”
他转身，看着唐晓柔她们。
“你们可以留下。”
“说什么呢。”元灵儿第一个说，“当然一起去。”
“我们需要真相。”苏婉清抱着硬盘，“不止为了你，也为了所有被卷进来的人。”
唐晓柔握住他的手。
“一家人，要在一起。”
影和冷凝点头。
刘子阳看着她们。
突然明白了父亲信里最后那句话：
“到那时，相信你的心。”
他的心告诉他——
这场追寻，还未结束。
而前方等待的，
可能是比想象中更惊人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