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分钟。
倒计时在控制室的主屏幕上跳动：09:5809:5709:56
法老拄着拐杖，站在控制台前。他的表情很平静，甚至带着一种解脱般的微笑。
“你们可以杀了我。”他说，“但自毁程序一旦启动就无法停止。密码在我脑子里，但我不会告诉你们。”
刘子阳看着这个疯狂的老人。
癌症晚期的痛苦，对永生的执念，再加上权力欲的扭曲——这些混合在一起，让法老选择了最极端的结局。
“你女儿呢？”刘子阳突然问。
法老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什么？”
“莱拉。”刘子阳盯着他，“沙狐’的女儿。她的病是你造成的，对吗？”
控制室里安静了几秒。
连“沙狐”都愣住了。
“你你说什么？”
苏婉清拿出分析仪，调出基因图谱。
“莱拉的基因缺陷，断裂边缘整齐，是人为编辑的痕迹。而根据真理之眼的实验记录，你们三年前在撒哈拉基地进行过一批‘基因修复技术’的儿童临床试验。”
她把屏幕转向法老。
“十七个孩子，年龄在八到十二岁之间，都是l3a1谱系携带者。试验目的是测试源细胞碎片对基因缺陷的修复能力。结果——”
她顿了顿。
“十二个孩子出现严重副作用，三个死亡，两个终身残疾。剩下的莱拉，算是‘相对成功’的案例，但也患上了进行性肌肉萎缩。”
“沙狐”的眼睛红了。
他一步步走向法老。
“你你用我女儿做实验？”
法老没有否认。
“能为真理之眼的伟大事业贡献，是她的荣幸。”他语气冰冷，“而且我们承诺会治好她——理论上，只要获得完整的源细胞母本能量，确实可以修复那种缺陷。”
“但你根本没想治！”刘子阳打断他，“你只是想用她控制‘沙狐’，让他为你卖命。”
法老笑了。
“控制？不，是合作。他想要女儿活，我想要母本的能量。各取所需。”
“疯子”元灵儿低声说。
倒计时：08:2108:2008:19
老王一直在检查控制室的结构。
他突然开口：“自毁装置的引爆点在哪里？”
“整个基地，三十七个关键支撑柱都安装了炸药。”法老说，“引爆后，两百米深的地下结构会完全坍塌。上面几百万吨的沙子会灌进来，把这里的一切永久掩埋。”
李维快步走到控制台前。
他尝试操作，但系统锁死了。
“需要最高权限密码。”
“我说了，密码在我脑子里。”法老咳嗽了几声，嘴角渗出血丝，“但我快死了，所以带它进坟墓，也挺好。”
“沙狐”突然拔出枪。
对准法老的头。
“解除自毁程序！否则我现在就杀了你！”
“杀吧。”法老闭上眼睛，“杀了我，程序会提前引爆——这是最后的保险措施。
“沙狐”的手指在颤抖。
他想扣扳机。
但不能。
倒计时：07:1007:0907:08
刘子阳走到控制台前。
他看着复杂的操作界面。
然后，把手按了上去。
不是操作。
是感应。
抗体能量缓缓释放，渗透进控制台的电子元件。他在寻找——寻找那个所谓的“不可停止”的程序漏洞。
任何系统，都有漏洞。
任何程序，都有后门。
“你在做什么？”法老睁开眼睛，“没用的，这是物理隔离系统，不联网，不受电磁干扰”
他没说完。
因为刘子阳睁开了眼睛。
眼神锐利。
“系统确实物理隔离，但传感器不是。”他说，“支撑柱的炸药，靠压力传感器和温度传感器双重触发。如果我能干扰传感器信号”
“你怎么干扰？”李维问。
“用这个。”
刘子阳从怀里掏出那两块玉——能量之钥的阴阳双钥。
他把它们按在控制台面板上。
玉开始发光。
不是刺眼的光，是温润的、仿佛活物般的流动光晕。光晕顺着控制台的线路蔓延，渗入每一个接口，每一根导线。
“能量共振。”苏婉清明白了，“他用玉的能量场，与整个基地的电子系统产生共鸣。如果频率合适，可以暂时覆盖传感器信号”
“但能覆盖多久？”老王问。
“不知道。”刘子阳额头冒汗，“我的抗体能量在消耗，玉的能量也在消耗。可能五分钟，最多。”
倒计时：05:4305:42
五分钟。
“沙狐”冲向门口。
“母本在第五层！我去拿！”
“等等！”李维叫住他，“第五层现在全是守卫，你一个人——”
“我有这个。”沙狐亮出身份卡，“我是物资调度员，有权限进入任何区域。而且守卫们现在应该都在往上层撤离，没人会留在
他说得对。
自毁程序启动，正常人都会逃命。
“我跟你去。”元灵儿说。
“还有我。”冷凝跟上。
三人冲出控制室。
刘子阳继续维持能量共振。
他能感觉到——玉的能量在快速流失，像沙漏里的沙子。”
苏婉清给他注射第二针稳定剂。
“撑住。”
“我在撑。”刘子阳咬牙。
倒计时：04:1504:14
法老突然剧烈咳嗽起来。
他瘫坐在椅子上，拐杖掉在地上。脸色从苍白变成灰败，嘴角的血越来越多。
“癌转移到肺了”他喘息着说，“你们阻止不了真理之眼”
李维蹲下身，看着他。
“为什么这么执着？永生真的那么重要？”
法老笑了。
笑容凄惨。
“我不是为了自己。”他断断续续地说，“我女儿三十年前死了。基因病和莱拉一样”
所有人都愣住了。
“她叫艾米娜。”法老眼神涣散，陷入回忆，“八岁发病，十二岁走不了路。十五岁呼吸衰竭。我看着她一天天枯萎”
“所以我加入真理之眼。他们承诺能治好这种病。但他们骗了我他们治不好他们只会制造更多的病人”
他抓住李维的手臂。
手指用力，骨节发白。
“名单在我口袋里那些孩子救他们”
李维从他口袋里摸出一张折叠的纸。
展开。
是一份名单。
标题是：“l3a1谱系携带者收容名单（1989-2023）”
、当前状态。
状态栏分三种：
“在容”——还活着，被关在某个地方。
“实验体”——正在接受实验。
“终止”——死了。
莱拉的名字在中间，状态是“实验体”。
而更
“唐晓柔，女，1995年生，中国昆明，状态：在容（特殊监护）”
“苏婉清，女，1992年生，中国北京，状态：在容（特殊监护）”
“宋雨霏，女，1993年生，中国上海，状态：在容（特殊监护）”
甚至连——
“元灵儿，女，1994年生，中国四川，状态：在容（特殊监护）”
“冷凝，女，1991年生，中国黑龙江，状态：在容（特殊监护）”
五美全在名单上。
而且标注都是“特殊监护”。
“这是什么意思？”刘子阳声音发紧。
“意思是”法老喘息，“她们早就被盯上了。真理之眼一直在监视所有l3a1谱系的女性携带者”
“为什么是女性？”苏婉清问。
“因为钥匙序列只能通过母系遗传。”法老说，“刘建军的妻子唐晓柔的母亲宋雨霏的外婆你们所有人的母系血脉都来自同一个远古谱系”
他咳出一大口血。
“她们是备用的钥匙。如果刘子阳失控或者死亡真理之眼会启动备用方案用她们尝试培育新的‘锁’”
备用方案。
培育新的锁。
刘子阳感到一阵寒意。
原来不止他一个人在危险中。
原来他爱的人，一直都活在监视之下。
倒计时：02:3302:32
“她们现在安全吗？”李维急问。
“暂时安全。”法老说，“但基金会也盯上她们了。一旦真理之眼和基金会正式开战她们会成为首要目标”
他看向刘子阳。
眼神复杂。
“保护她们。或者让她们远离你。你越靠近她们越危险”
刘子阳握紧拳头。
指甲陷进掌心。
这时，通讯器里传来元灵儿的声音：
“拿到母本了！正在返回！但第五层有情况！”
“什么情况？”
“这里有个实验室。”元灵儿的声音在颤抖，“里面全是孩子。”
画面通过她的头盔摄像头传回。
昏暗的实验室里，整齐排列着几十个维生舱。每个舱里都躺着一个孩子，年龄从五六岁到十几岁不等。他们闭着眼睛，身上连着各种管线，像是在沉睡。
舱体上的标签写着编号和状态：
“l3a1-089，女性，11岁，基因适配度71，状态：休眠”
“l3a1-112，男性，9岁，基因适配度68，状态：休眠”
一路看去，全是l3a1谱系的孩子。
“这就是名单上的孩子？”苏婉清声音发颤。
“对。”法老低声说，“我们收集他们研究他们想找到第二个钥匙序列但都失败了”
倒计时：01:4701:46
“能带走他们吗？”刘子阳问。
“维生舱有独立电源，可以移动。”冷凝的声音传来，“但数量太多，我们人手不够。”
“能带多少带多少！”李维下令，“优先带状态差的，快！”
画面里，元灵儿和冷凝开始拆卸维生舱的连接管线。“沙狐”抱着一个银色的液氮罐——那里面就是源细胞母本。
倒计时：01:0501:04
刘子阳的能量快耗尽了。
玉的光芒开始黯淡。
“我撑不住了”
“再撑三十秒！”老王在检查控制台，“我发现了一个东西——应急停止开关！”
“什么？”
“自毁程序的物理开关！”老王撬开控制台侧面的盖板，里面露出一个红色的扳手，“但需要密码验证才能扳动！”
“密码是什么？”
“不知道！”
倒计时：00:4500:44
法老突然挣扎着坐起来。
他看向那个开关。
嘴唇动了动。
说出了一串数字：
“7-2-1-9-3-5-8-0”
老王立刻输入。
验证通过。
他用力扳下红色扳手。
主屏幕上的倒计时突然停止：
00:38
然后，所有警报灯同时熄灭。
自毁程序，停止了。
控制室里一片寂静。
只有法老虚弱的喘息声。
他躺在椅子上，看着天花板，眼神空洞。
“密码是艾米娜的生日。”他轻声说，“我设密码时就知道总有一天我会后悔”
他转向刘子阳。
“母本给你们。那些孩子救他们出去。还有”
他顿了顿。
“告诉‘沙狐’莱拉的病对不起。”
说完这句，他闭上眼睛。
呼吸逐渐微弱。
苏婉清检查他的脉搏。
“还活着，但很弱。癌症晚期，加上情绪激动”
“带他走。”刘子阳说，“他知道的比我们多，不能死在这里。”
李维和老王抬起法老。
刘子阳收起已经黯淡无光的玉，撑着控制台站起来。能量透支让他头晕目眩，但还能走。
他们走出控制室。
走廊里，元灵儿他们正推着四个维生舱过来。“沙狐”抱着液氮罐，脸色沉重。
“其他孩子呢？”刘子阳问。
“只能先带这四个最虚弱的。”元灵儿咬牙，“剩下的我标记了位置，等救援队来。”
“救援队已经在路上了。”李维说，“‘守护者网络’的飞机三小时后到。”
他们沿着原路返回。
经过那些实验室时，刘子阳看着维生舱里沉睡的孩子，心里涌起一股怒火。
217个。
名单上有217个名字。
而这里只有几十个。
剩下的孩子在哪里？
他们还活着吗？
回到地面时，沙尘暴已经开始了。
狂风卷着黄沙，能见度不到十米。他们拖着维生舱，艰难地走向藏车地点。
突然，刘子阳感觉口袋里震动。
是通讯器——来自开罗安全屋的紧急通讯。
他接通。
明清月的声音传来，急促而紧张：
“子阳，你们拿到母本了吗？”
“拿到了。怎么了？”
“基金会动手了。”明清月说，“他们知道我们在开罗，派了‘清道夫’小队。我们击退了第一波，但刚刚截获情报——他们下一个目标，是唐晓柔。”
刘子阳心脏一紧。
“晓柔现在在哪里？”
“在安全屋，暂时安全。但基金会已经锁定了她的位置，正在调集更多人。而且”
她顿了顿。
“他们好像知道基因名单的事。他们的目标是‘活捉所有l3a1谱系女性携带者’。”
刘子阳握紧通讯器。
名单。
唐晓柔在名单上。
苏婉清在名单上。
宋雨霏、元灵儿、冷凝，全在名单上。
“我们马上回去。”他说，“在我到之前，不要让任何人离开安全屋。”
“明白。”
通讯结束。
刘子阳看向手中的名单。
那217个名字，像217根针，扎在心里。
而最上面的五个名字，
是他必须用生命保护的人。
沙尘暴中，车队艰难前行。
刘子阳坐在车里，看着窗外漫天的黄沙。
他想起了父亲的话：
“你是锁。”
“但锁的意义不是永远关闭，而是在正确的时机，由正确的人打开。”
现在，时机到了。
但敌人不只一个。
基金会想要她们。
真理之眼也想要她们。
而他，
必须保护好她们。
因为如果连自己爱的人都保护不了，
又怎么保护这个世界？
车在沙暴中颠簸。
而前方的路，
比沙漠更凶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