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罗，尼罗河畔的“河岸咖啡厅”。
下午三点，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在木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咖啡厅里人不多，靠窗的位置坐着两个亚洲面孔的年轻女人。
唐晓柔搅拌着面前的卡布奇诺，泡沫上的拉花已经模糊了。她没喝，只是看着窗外流淌的尼罗河，眼神有些放空。
“放松点。”坐在对面的元灵儿咬了口巧克力蛋糕，“明清月把安全屋的防护升级到最高级别了，基金会的人没那么容易闯进去。”
“我不是担心安全屋。”唐晓柔轻声说，“我是担心子阳哥他们。撒哈拉那边已经失联七个小时了。”
“有李维和老王在，他们能应付。”元灵儿说得轻松，但握着叉子的手紧了紧，“而且子阳哥那家伙，命硬得很。”
服务生走过来续水。
是个年轻男孩，笑容腼腆，动作有些生疏。元灵儿多看了他一眼——不是怀疑，是职业习惯。
男孩走后，唐晓柔压低声音：“基因名单的事你跟其他人说了吗？”
“说了。”元灵儿放下叉子，“雨霏姐正在查那些孩子的下落，苏婉清在分析我们的基因数据，看看有没有什么共同弱点。明清月调阅了全球所有l3a1谱系人口的医疗记录。”
她顿了顿。
“你知道最可怕的是什么吗？”
“什么？”
“我们五个人，在过去三十年里，都因为各种‘巧合’做过基因检测。”元灵儿声音很轻，“我七岁那年摔断腿住院，医院‘顺便’抽血做了全套检查。婉清姐是大学入学体检，雨霏姐是公司高管健康检查，冷凝是参军体检，你”
“我妈妈去世那年。”唐晓柔接口，“我发烧住院，医生说要排除遗传病。”
“对，全是‘合理’的理由。”元灵儿冷笑，“真理之眼的人混进医疗系统，光明正大拿到了我们的基因样本。然后筛选，标记，监控。”
唐晓柔感到一阵寒意。
“所以他们一直都知道我们在哪儿。”
“不仅知道，可能还引导过。”元灵儿说，“你想过没有，为什么我们五个人，最终都聚到了子阳哥身边？”
唐晓柔愣住了。
“你是说”
“我不敢确定。”元灵儿摇头，“但太巧了。你是因为哥哥的嘱托，我是被派去当联络员，婉清姐是被绑架后子阳哥救的，雨霏姐也是被救的，冷凝是王队安排的保护人员”
她没说完。
但意思很明显。
可能有只手，在暗中推动这一切。
“为了什么？”唐晓柔问。
“为了让‘钥匙’和‘锁’聚在一起。”元灵儿说，“三钥系统需要五个关键人物：三个钥匙携带者，一个理论专家，一个战斗护卫。我们五个，正好对应。”
她看着唐晓柔。
“而子阳哥，是那个‘锁’。”
咖啡厅的门开了。
风铃轻响。
一个穿着外卖员制服的男人走进来，手里拎着两个纸袋。他环顾四周，然后朝唐晓柔这桌走来。
“唐小姐？”男人用带口音的英语问，“您点的三明治。”
唐晓柔皱眉：“我没点外卖。”
“地址写的是这里。”男人把纸袋放在桌上，“钱已经付过了。”
他转身要走。
元灵儿突然开口：“等等。”
男人停下。
“谁付的钱？”元灵儿问。
“呃线上支付，我不清楚。”男人眼神闪烁，“我只是送餐的。”
“那你把餐带走。”元灵儿把纸袋推回去，“我们没点。”
男人犹豫了一下，拿起纸袋。
但就在他手指碰到纸袋的瞬间——
唐晓柔突然感到一阵心悸。
不是害怕。
是她的生命磁场被触动了——纸袋里有什么东西，散发出微弱的、不自然的能量波动。
“灵儿！”她低声喊。
元灵儿已经动了。
她不是去抓那个男人，而是猛地推开唐晓柔的椅子。两人向后倒去的同时，元灵儿一脚踢飞了桌上的纸袋。
纸袋在空中炸开。
不是爆炸。
是喷出一团白色雾气。
雾气迅速扩散，带着甜腻的化学气味。邻桌的客人吸入一点，立刻眼睛翻白，软倒在座位上。
麻醉气体！
咖啡厅里顿时一片混乱。惊叫声，椅子倒地的声音，有人冲向门口。
那个“外卖员”掏出一把装了消音器的手枪。
但元灵儿更快。
她在倒地的瞬间已经拔出了藏在靴子里的匕首。匕首不是扔向男人，而是扔向天花板上的烟雾报警器。
啪！
报警器碎裂。
但没喷水——这家咖啡厅的消防系统显然没维护好。
不过足够了。
男人的注意力被分散了零点五秒。
元灵儿已经翻身而起，一个扫堂腿踢中他膝盖。
男人闷哼倒地，手枪脱手。
元灵儿捡起枪，顶住他额头。
“谁派你来的？”
男人咬牙，不说话。
突然，他的眼睛开始翻白，嘴角流出白沫。
服毒。
元灵儿立刻掐住他下巴，但已经晚了。男人抽搐几下，不动了。
“该死！”元灵儿检查他的口腔，“毒囊藏在后槽牙，咬破瞬间致命。”
唐晓柔爬起来，看着地上的尸体，脸色苍白。
“他他死了？”
“基金会的人。”元灵儿快速搜身，“没有身份证明，没有通讯设备。衣服是本地买的，鞋子也是。专业灭口流程。”
咖啡厅里的客人已经跑光了。
老板躲在柜台后面瑟瑟发抖。
元灵儿从男人口袋里摸出一个小型装置——不是手机，是个信号发射器。红灯还在闪烁。
“他在发信号。”她立刻关掉装置，“通知明清月，我们暴露了。”
唐晓柔拿出加密手机，正要拨号。
咖啡厅的门再次被撞开。
这次是三个男人，同样便装，但动作迅猛。他们看到地上的尸体，立刻举枪。
元灵儿把唐晓柔拉到柱子后面。
子弹打在柱子上，石屑飞溅。
“从后门走！”元灵儿边还击边喊。
唐晓柔冲向后厨。
一个男人想追，被元灵儿一枪打中肩膀。另外两人火力压制，元灵儿只能躲在柱子后。
弹匣空了。
元灵儿扔掉手枪，拔出第二把匕首。
她深吸一口气。
然后突然从柱子侧面冲出，不是直线跑，是之字形前冲。子弹擦着她身体飞过，打碎身后的玻璃窗。
距离拉近到三米。
元灵儿腾空跃起，匕首刺向最近一人的喉咙。
那人抬枪格挡，但元灵儿的脚已经踢中他手腕。枪飞出去，匕首顺势下划，割开他胸前衣服——里面露出防弹衣。
另一人开枪。
元灵儿侧身翻滚，子弹打在防弹衣男人的腿上。惨叫声。
剩下两人对视一眼，突然转身就跑。
不是逃跑。
是撤退——任务失败了，他们不想死磕。
元灵儿没追。
她退回后厨。
唐晓柔正在试图打开后门的锁——门从外面锁死了。
“让开。”元灵儿一脚踹开锁。
两人冲出后巷。
巷子很窄，堆满垃圾箱。远处传来警笛声——有人报警了。
“车在街对面。”元灵儿拉着唐晓柔往主街跑。
但刚出巷口，一辆黑色suv就急刹停在她们面前。
车门打开。
不是敌人。
是冷凝。
“上车！”她喊道。
两人跳上车。
冷凝猛踩油门，suv冲出去，汇入车流。
后视镜里，另外两辆黑色轿车正在追赶。
“甩掉他们。”元灵儿说。
冷凝点头。
她在开罗的街道上穿梭，左拐右突，闯了两个红灯。但后面的车咬得很紧，显然也是专业车手。
“他们有无线电调度。”冷凝看了眼后视镜，“前面路口可能有拦截。”
话音刚落。
前方路口果然横出一辆车，试图挡住去路。
冷凝猛打方向盘，suv冲上人行道，撞翻几个垃圾桶，又冲回马路。
唐晓柔紧紧抓住扶手，脸色发白。
“联系上子阳哥了吗？”元灵儿问。
“刚接通。”冷凝把加密手机递过来，“他在撒哈拉，信号不好。”
元灵儿接过手机。
“子阳哥！我们被袭击了！”
电话那头是呼啸的风声和刘子阳急促的声音：“我知道！你们现在在哪？”
“在车上，被至少三辆车追。他们用麻醉气体，想活捉晓柔。”
“去老城区！那里巷道复杂，容易摆脱！”
“明白！”
冷凝立刻转向，朝老城区开去。
后面的追兵紧追不舍。
前方出现一个集市，人流密集。冷凝毫不犹豫冲进去——速度减慢，但追兵也不敢开快。
“下车！”冷凝在一个人多的路口急刹。
三人跳下车，混入人群。
追兵的车被堵在集市外，只能徒步追赶。但穿着便装的三个人在拥挤的集市里很快失去目标。
十分钟后。
老城区的一栋旧楼天台。
三人靠在墙后，喘着气。
“暂时安全。”冷凝观察着
元灵儿重新拨通刘子阳的电话。
这次信号清晰了一些。
“我们脱身了。”她说，“袭击者有专业装备，用了麻醉气体，想活捉。一个服毒自杀了。”
“是基金会。”刘子阳的声音传来，“他们拿到了基因名单，知道你们都是l3a1谱系。现在你们每个人都是目标。”
“我们知道。”元灵儿看了眼唐晓柔，“现在怎么办？”
“回安全屋，但不要一起回。分三路，走不同路线。我让明清月安排接应。”
“撒哈拉那边呢？”
“母本拿到了，正在撤离。但还有几十个孩子困在地下，救援队三小时后到。”刘子阳顿了顿，“我可能会晚点回去，你们先保护好自己。”
“你也要小心。”
电话挂断。
唐晓柔靠着墙坐下，手还在抖。
“他们真的想抓我。”
“抓活的。”元灵儿蹲下身，“麻醉气体不是致命武器，他们想控制你，不是杀你。”
“为什么？”
“人质。”冷凝开口，“用你威胁子阳。或者用你作为实验样本。”
“名单的事，我们得告诉其他人。”
“已经在做了。”元灵儿拿出自己的加密手机，给宋雨霏发了条简短信息：“遇袭，安全，回屋详谈。”
很快回复：“收到。已加强警戒。”
她又给苏婉清发：“分析有结果吗？”
苏婉清回复：“有初步发现。见面说。”
天台的门突然被推开。
三人立刻举枪。
但进来的是明清月安排来接应的人——两个本地面孔的男人，穿着普通，但眼神警惕。
“明清月小姐让我们来接你们。”其中一个用英语说，“车在楼下，三辆，不同路线。”
“走。”
他们分头下楼。
唐晓柔坐第一辆车，元灵儿第二辆，冷凝第三辆。三辆车朝三个方向开，最后会在安全屋汇合。
唐晓柔的车里，司机是个沉默的中年人。他递给她一个平板电脑。
“明清月小姐让你看这个。”
屏幕上是一段监控录像。
时间是一个小时前，就在咖啡厅袭击发生前十五分钟。
画面里，那个“外卖员”在街角和一个戴帽子的男人交接。帽子男递给他纸袋，说了几句话，然后离开。
帽子男转身时，监控拍到了他的侧脸。
唐晓柔瞳孔收缩。
她认识这张脸。
三年前，在昆明。
那时她还在花店工作，有个客人每周都来买花，每次都买白玫瑰。他说是送给妻子的，妻子生病住院。
他看起来很和善，说话温和，还给她带过几次点心。
现在想来，每次他出现后不久，她都会接到一些“奇怪”的电话——推销的，问卷调查的，甚至有一次是“基因检测公益活动”。
当时没在意。
现在
“他是基金会的人。”唐晓柔喃喃道，“三年前就在监视我。”
司机从后视镜看了她一眼。
“明清月小姐已经查到他的身份了。他叫陈明，表面上是医疗器械销售，实际上是基金会亚洲区的情报员。专门负责标记和监控l3a1谱系携带者。”
“他还在开罗吗？”
“死了。”司机平静地说，“就在交接后十分钟，他的车‘意外’撞上卡车。当场死亡。”
灭口。
和那个外卖员一样。
基金会做事，干净利落。
唐晓柔闭上眼睛。
原来她的生活，早就被编织进一张看不见的网里。
而她直到今天，
才隐约看清网的轮廓。
车在安全屋后门停下。
唐晓柔下车时，其他两辆车也到了。
元灵儿走过来，脸色难看。
“我那边也遇到跟踪了。甩掉了，但对方很专业。”
冷凝点头：“我这边也是。他们不是想抓我们，是在测试我们的反应能力。”
“测试？”
“对。”冷凝说，“三辆车，三个方向，三种不同的跟踪方式。有人在观察我们如何应对，如何脱身，如何联系。”
她看向安全屋紧闭的门。
“他们在收集数据。为了下一次真正的抓捕。”
门开了。
明清月站在门口，神情严肃。
“进来吧。所有人，紧急会议。”
安全屋内，气氛凝重。
宋雨霏、苏婉清已经等在那里。桌上摊开着基因分析报告、资金流向图、以及刚整理出来的袭击事件时间线。
“先说好消息。”明清月开口，“子阳他们成功拿到了源细胞母本，正在返回。撒哈拉的孩子们，救援队已经出发，预计五小时后能全部救出。”
“坏消息呢？”元灵儿问。
“坏消息是”明清月调出全球监控地图，“基金会在过去六小时内，在全球七个城市同时行动。目标都是l3a1谱系携带者。”
地图上，七个红点闪烁。
开罗、巴黎、东京、纽约、悉尼、圣保罗、莫斯科。
每个红点旁边都有伤亡数字。
“目前已知的袭击中，有三人被成功绑架，十一人死亡，二十三人逃脱但暴露了位置。”明清月声音沉重，“基金会这次是全面出击。”
宋雨霏接话：“资金流向也证实了。基金会调动了至少五亿美元，用于这次全球行动。他们在黑市雇佣了大量佣兵，购买装备，贿赂当地官员。”
“他们疯了吗？”唐晓柔不敢相信，“这么大动作，不怕暴露？”
“他们就是想让世界知道。”苏婉清轻声说，“他们在展示力量。告诉所有潜在对手——他们有能力在全球范围内行动，有能力得到他们想要的任何东西。”
她调出一份基因分析报告。
“而且我分析了我们五个人的基因数据。发现了一个共同点。”
“什么？”
“我们的基因里，都有一段微小的‘标记序列’。”苏婉清放大图谱，“不是自然突变，是人工植入的。位置很隐蔽，在非编码区，不影响正常生理功能。”
“什么时候植入的？”
“应该是婴儿时期。”苏婉清说，“这种植入需要在细胞分裂最活跃的阶段进行。最可能的时间是出生后第一个月。”
房间里安静得可怕。
每个人都在想——
自己出生后的第一个月，发生了什么？
唐晓柔想起母亲留下的日记里，有一页提到她满月时发高烧，住院三天。
元灵儿记得养父说过，她是在福利院门口被发现的，襁褓里有一张字条：“请好好照顾她。”
宋雨霏的外婆临终前说过奇怪的话：“雨霏这孩子生下来就多灾多难，但命硬。”
苏婉清的父母都是科学家，她满月时，父亲所在的实验室“恰好”发生小事故，所有人都去处理，她被单独留在医院一夜。
冷凝不知道。她是孤儿，没有出生记录。
“所以”元灵儿声音干涩，“我们从一开始，就被标记了。”
“对。”苏婉清点头，“标记序列就像追踪器。基金会和真理之眼可能通过某种技术，能远程检测到我们的位置和生理状态。”
“能清除吗？”
“理论上可以，但需要精密的基因编辑手术。而且风险很大。”
明清月敲了敲桌子。
“现在不是讨论这个的时候。当务之急是——基金会已经盯上我们了。咖啡厅袭击只是开始，下一次，他们会派更多人，用更专业的手段。”
她看向每个人。
“我建议，我们分开。”
“什么？”
“分开行动，分散风险。”明清月说，“五个人在一起，目标太大。如果我们分开，去不同的国家，不同的城市，基金会就需要分散力量追击。”
“但那样我们也分散了防御力量。”宋雨霏皱眉。
“我们有支援。”明清月调出一份名单，“‘守护者网络’在全球有三十七个安全屋，每个都有完备的防御和后勤。我们可以每人去一个，定期轮换。”
她顿了顿。
“而且子阳需要时间。他要去南极拿原始病毒样本，然后去昆仑。在这期间，我们不能成为他的拖累。”
唐晓柔低下头。
她知道明清月说得对。
但她不想离开。
不想离开刘子阳，也不想离开姐妹们。
“我有个问题。”元灵儿突然说，“如果基金会抓到了我们中的任何一个，他们会怎么做？”
苏婉清沉默了几秒。
“用她做人质，逼子阳就范。或者用她做实验，尝试培育新的‘锁’。”
“那如果我们被抓了，”元灵儿看着其他人，“不要妥协。不要用我们去换任何东西。”
“灵儿！”唐晓柔想说什么。
但元灵儿打断她。
“我们五个，是子阳的软肋。但如果我们自己先断了这根肋，他就没有弱点了。”
她说得平静，但眼神决绝。
冷凝点头：“我同意。”
宋雨霏深吸一口气：“我也同意。”
苏婉清推了推眼镜：“从逻辑上，这是最优解。”
所有人的目光看向唐晓柔。
她咬着嘴唇。
最终，点头。
“好。”
明清月眼眶微红，但没让眼泪流下来。
“那么，分配地点。我会制定详细路线和交接方案。记住——一旦分开，除非绝对安全，否则不要联系彼此。”
“子阳哥呢？”唐晓柔问，“要告诉他吗？”
“他会理解的。”明清月轻声说，“因为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保护我们的最好方式，就是让我们远离战场。”
窗外，天色渐暗。
开罗的夜晚降临。
而五个女人，
即将各自走向不同的方向。
为了同一个人，
同一个目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