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点十七分,宋雨霏刚结束与印尼方面的第三通电话,办公桌上的另一部红色保密电话突然响了。
她看了眼来电显示——明清月的加密线路。
“雨霏,出事了。”明清月的声音少见的急促,“三分钟前,全球十七个主要城市的电网调度系统同时遭到网络攻击。纽约、伦敦、东京、上海……攻击模式高度一致,都是通过伪装成正常维护指令的数据包,试图篡改负荷分配参数。”
宋雨霏立刻坐直身体:“后果会是什么?”
“如果得逞,最坏的情况是区域性停电,甚至可能引发连锁反应,造成大面积电网瘫痪。”明清月语速飞快,“好在各国电网都有冗余保护和人工干预机制,目前大部分攻击已被拦截。但攻击还在持续,而且……”
她顿了顿,“攻击源追踪显示,至少有三个主要攻击节点,使用了‘创世纪基金会’早期开发的黑客工具库的变种代码。”
“基金会?”宋雨霏皱眉,“他们不是已经覆灭了吗?”
“工具可以遗留,技术可以转让。”明清月说,“更麻烦的是,攻击时间点正好卡在——西非、婆罗洲、公海三地的病毒胶囊回收行动进入关键时刻的当口。这不是巧合。”
宋雨霏立刻明白了:“他们在分散我们的注意力,拖慢我们的反应速度。”
“不只如此。”明清月那边传来键盘敲击声,“我刚接到报告,国际刑警组织的内部通讯系统也遭到渗透,至少三十份关于‘真理之眼’嫌疑人的协查文件被篡改或删除。还有世界卫生组织的疫情数据共享平台,被植入了恶意代码,西非的发热病例数据上传延迟了四十五分钟。”
“这是系统性攻击。”宋雨霏站起身,走到窗边,“目标不是造成物理破坏,而是瘫痪我们的信息流通和协调能力。”
“对。”明清月说,“所以我现在需要你那边的人脉——不是金融圈的,是互联网和通信领域的。我需要至少三个不同国家的顶级红客团队,在接下来六小时内,帮我们加固几个关键节点的防火墙。”
宋雨霏没有犹豫:“名单和联系方式十分钟后发给你。需要我协调资金吗?”
“不用,这次是义务支援。”明清月说,“我已经联系了‘守护者网络’的亚洲负责人李维,他同意动用他的关系网。但我们需要更多的眼睛和手,覆盖全球不同时区。”
“明白了。”宋雨霏已经拿起另一部手机开始拨号,“我这边同步进行。电网攻击的情况需要通知刘子阳吗?”
“暂时不要。”明清月说,“他在太空的任务已经够危险了,不能分心。地面的事,我们必须自己扛住。”
通话结束。
宋雨霏迅速切换思维模式,从金融战场转向网络战场。她拨通的第一个电话,打给了深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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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间,北京某地下数据中心。
明清月摘下耳麦,面前的六块屏幕上,数据流像瀑布一样滚动。
她所在的不是军方或政府的正式指挥中心,而是一个由民间技术爱好者组建的“红客联盟”的秘密据点。这里没有制服,没有军衔,只有二十几个盯着屏幕、眼袋深重的年轻人。
“明姐,东京电网的第三波攻击来了!”一个染着蓝发的女孩头也不抬地喊道,“攻击模式变了,这次是ddos,流量已经超过300gbps!”
“切到备用清洗中心。”明清月的声音冷静,“告诉日本那边的盟友,启用‘盾牌三号’方案。”
“伦敦节点报告,他们拦截了一次针对天然气管道压力控制系统的渗透尝试。”另一个戴着厚眼镜的男生说,“攻击者伪装成了英国国家电网的合法维护账号。”
“查那个账号的登录历史,找出异常时间点。”明清月一边说,一边在自己的主屏幕上调出一幅世界地图。
地图上,代表网络攻击的红点正在不断亮起。
欧洲、北美、亚洲、大洋洲……
攻击毫无规律,但目标明确:能源、交通、通讯、医疗——所有现代社会运转的关键基础设施。
“这是在测试。”明清月低声说。
旁边的蓝发女孩转过头:“测试什么?”
“测试我们的反应速度,测试各国网络防御系统的漏洞,也测试……”明清月的手指在地图上划过,“在同时面对病毒危机和网络攻击时,全球协调机制到底有多少韧性。”
“他们想让我们手忙脚乱?”眼镜男生问。
“更糟。”明清月说,“他们想让我们内部乱。”
她调出一份刚刚被解密的文件——那是从“创世纪基金会”遗留服务器中恢复的数据,关于一种名为“社会压力测试”的模拟程序。
程序的理论基础很简单:当人类社会同时面临多重危机时,原本的合作关系会首先崩溃。各国会优先保护自己的核心利益,国际协调机制会陷入扯皮和推诿,信息共享会变得迟缓而低效。
而这一切,正是“真理之眼”这类组织最喜欢的土壤。
混乱是阶梯。
“明姐!”蓝发女孩突然惊呼,“非洲联盟的疫情信息共享平台被黑了!西非的疫苗分发坐标数据……正在被篡改!”
明清月瞳孔一缩。
如果疫苗被送到错误地点,不仅会耽误真正的疫情控制,还可能引发民众对政府的不信任,甚至骚乱。
“追踪数据篡改的流向。”她命令道,“同时通知勒克莱尔中尉和苏婉清博士,立刻暂停自动分发系统,全部转为人工核对坐标。”
“可是人工核对需要时间——”
“那就抢时间。”明清月打断她,“把平台被黑的消息同步给who和非洲疾控中心,让他们启动应急预案。还有,查攻击源,我要知道数据被改成了什么,要送到哪里去。”
键盘声更加密集。
地下室里,只有屏幕的光映在每个人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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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海,宋雨霏的办公室。
第五个电话打完,宋雨霏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她已经联系了三个国家的顶尖网络安全公司负责人,两个互联网巨头的首席技术官,还有一个在硅谷有广泛人脉的风险投资人。
所有人的回应都很直接:全力支援,不计报酬。
但其中一个cto的话让她印象深刻:“宋总,这次的攻击不寻常。我们监测到的攻击流量,有相当一部分来自……民用物联网设备。智能摄像头、路由器、甚至冰箱。”
“什么意思?”宋雨霏问。
“意思是,攻击者可能早在几个月甚至几年前,就通过供应链漏洞或恶意软件更新,在这些设备里植入了后门。”那位cto说,“现在,他们激活了这些‘僵尸设备’,用它们组成了一支庞大的、分布式的攻击网络。”
“能追溯吗?”
“难。设备太多,分布太广,而且大部分用户根本不知道自己的设备被控制了。”cto顿了顿,“但我们可以尝试从命令控制服务器入手。这么多设备同时被激活,肯定有一个或多个中枢在发送指令。”
“找到它。”宋雨霏说。
“已经在找了,但对方很狡猾,服务器可能在任何一个法律宽松的小国,甚至可能架设在公海的某艘船上。”cto苦笑,“这需要时间,而我们最缺的就是时间。”
挂断电话后,宋雨霏盯着屏幕上跳动的金融数据。
做空东南亚货币的资金流,在经历了短暂的回落后,又开始缓慢增加。
电网攻击、疫情数据篡改、金融做空……
这不是单一维度的攻击。
这是一场在现实世界和虚拟世界同时发起的、多线并进的战争。
她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明清月发来一条加密信息:“已确认,西非疫苗数据被篡改的目标地点是尼日尔河三角洲上游三十公里处的一个废弃村庄。那里根本没有人居住,只有一片沼泽。如果疫苗真的送到那里,只会沉进泥潭。”
宋雨霏回复:“攻击者的意图是什么?单纯浪费疫苗?”
明清月:“可能不止。勒克莱尔中尉的人正在那个废弃村庄附近搜索,刚刚传回消息——他们在沼泽边缘发现了新鲜的轮胎印和脚印。有人在那里活动过,时间就在最近二十四小时内。”
宋雨霏瞬间明白了:“他们篡改数据,不是为了浪费疫苗,而是想把我们的救援力量引到那个废弃村庄去?”
明清月:“然后,要么伏击,要么……那里藏着他们不想让我们发现的别的东西。”
“需要我做什么?”
“继续稳住金融市场。”明清月回复,“如果东南亚货币崩盘,整个区域的稳定都会受影响,到时候我们调动资源会难上加难。网络战这边,红客联盟还能撑住。但我们需要一个突破口——一个能让我们从被动防御转向主动反击的突破口。”
宋雨霏思考了几秒,打字:“那个攻击物联网设备的命令控制服务器,如果找到它的物理位置呢?”
明清月:“那就能顺藤摸瓜。”
“给我两个小时。”宋雨霏说,“我可能有个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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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小时后,迪拜。
一座豪华酒店的顶层套房里,一个穿着睡袍的中年男人正在接电话。
他面前的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显示的正是全球网络攻击的实时状态图。
“是的,先生,一切按计划进行。”男人用带着东欧口音的英语说,“电网攻击已经牵制了至少七个国家的网络安全力量,疫情数据篡改也很顺利。不过……红客联盟的反击比预想的强,我们损失了三个跳板服务器。”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经过变声处理的声音:“无关紧要。关键是要保持压力,让他们无暇他顾。婆罗洲那边怎么样了?”
“搜索队已经进入雨林深处,但还没有找到胶囊的具体位置。”男人说,“不过我们收买的当地向导说,那片区域最近有异常的地磁干扰,电子设备经常失灵。这可能意味着胶囊的防护外壳已经破损,内部物质正在泄漏。”
“加快速度。”变声的声音说,“必须在那支失联的六人小队之前找到胶囊。”
“明白。”
“还有,”变声器停顿了一下,“金融市场的做空操作,似乎遇到了阻力。有资金在托盘,虽然量不大,但释放的信号很明确。查一下是谁。”
中年男人切到另一个屏幕,调出资金流向分析报告:“初步判断,可能和宋氏集团有关。他们在东南亚有很多投资,稳定当地货币符合他们的利益。”
“宋雨霏……”变声器念出这个名字,“她是个麻烦。必要时,可以对她名下的企业发动次级攻击,比如供应链系统、客户数据库,让她自顾不暇。”
“这可能会暴露我们更多的资源。”中年男人有些犹豫。
“执行命令。”
“是。”
通话结束。
中年男人放下电话,走到窗边,俯瞰着迪拜灯火辉煌的夜景。
他并不知道,就在他接电话的同时,他房间里那个看似普通的智能咖啡机——酒店宣称的“高科技礼宾服务”的一部分——内部的一个隐藏模块,正在以极低的功耗,向外界发送着加密的定位信号。
信号穿过酒店的墙壁,被街对面一辆伪装成旅游巴士的监控车接收。
车内的屏幕上,一个红点稳定闪烁。
坐标:北纬252048,东经552708。
高度:第108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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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地下数据中心。
明清月看着屏幕上刚刚接收到的定位信号,嘴角终于浮起一丝极淡的弧度。
“找到了。”她说。
蓝发女孩兴奋地凑过来:“命令控制服务器?”
“不,是服务器操作员。”明清月放大迪拜那座酒店的3d建筑模型,“宋雨霏动用了宋氏集团在阿联酋的人脉,以‘酒店智能系统安全升级’的名义,让技术团队检查了顶层套房的所有物联网设备。其中一个咖啡机里,发现了异常的信号发射模块。”
“所以我们现在知道他在哪儿了!”眼镜男生握拳。
“但还不能动他。”明清月冷静地说,“这个人很可能只是前台操作员,真正的主使还在更深的暗处。我们需要以他为饵,放长线。”
“那现在怎么办?”
明清月调出全球攻击态势图。
红点的闪烁频率,正在缓慢下降。
“反击的时候到了。”她说,“通知所有红客联盟节点,启动‘捕网’程序。用我们准备好的蜜罐系统,反向渗透那些被控制的物联网设备,给它们植入追踪代码。然后,让这些设备‘假装’还在被控制,继续发起攻击——但攻击数据会被我们重定向到虚拟的假目标上。”
“消耗他们的资源,同时摸清他们的网络结构?”蓝发女孩眼睛亮了。
“对。”明清月点头,“更重要的是,通过数据流分析,我们可以找出那些没有被攻击、但同样处于他们控制下的‘潜伏设备’。这些设备,很可能就是他们为下一步更大规模攻击准备的储备力量。”
“明白了!”
地下室里,气氛从压抑转向亢奋。
明清月却独自走到角落,又看了一眼手机。
屏幕上,是刘子阳、元灵儿和猎犬在“晨曦号”空间站的最后一张合照。
照片里,三个人都穿着舱内服,背景是舷窗外蔚蓝的地球。
她轻轻摸了摸屏幕上那张棱角分明的脸。
“地面的事,交给我们。”她在心里说,“你只要……平安回来。”
窗外,北京的夜空开始泛白。
新的一天即将开始。
而网络空间的暗战,才刚刚进入中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