勘探船“海风号”在天亮前抵达指定坐标。
“明清月，三年没见，你找麻烦的本事见长啊。”他吐掉烟渣，“上次是海盗，这次直接要捞基金会埋在海底的玩意儿？你知道那帮疯子有多危险吗？”
“所以才找你。”明清月递过去一个加密数据盘，“这是预付金的三分之一。事成之后，再付剩下三分之二，外加额外百分之二十的‘风险津贴’。”
杰克接过数据盘，插进读卡器。
屏幕跳出数字。
他吹了声口哨。
“够买艘新船了。”他关掉屏幕，“行吧，反正我这条命也是你救的。不过丑话说前头——我的rov（遥控无人潜水器）最大下潜深度1500米，机械臂能抓取五百公斤以内的物体。如果下面是个大家伙，或者有自毁装置，我可没辙。”
“我们只需要看清那是什么。”明清月说。
杰克点点头，转身朝船员吼：“准备a号rov！检查所有传感器和照明系统！我们要去1200米深的地方做客！”
船开始忙碌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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甲板上，刘子阳坐在轮椅里，看着远处的海面。
清晨的海是深蓝色的，风不大，但浪依然有节奏地起伏。如果不是知道水下藏着东西，这里看起来和任何一片度假海域没什么区别。
“你不该上船。”苏婉清给他披了条毯子，“海面颠簸对心脏不好。”
“我总不能躺在别墅里等消息。”刘子阳说，“而且……s-19说那东西的‘心跳’在加快。”
他看向船尾。
少年独自坐在栏杆边，眼睛盯着海面，一动不动。从昨晚开始，他就一直保持这个姿势。
“他在感应什么？”苏婉清问。
“不知道。”刘子阳说，“但他说不是活物的心跳，是机械的。而且频率……从每三十秒一次，缩短到二十八秒了。”
“在加速。”苏婉清皱眉，“说明它在活跃化，或者……在准备做什么。”
老鹰走过来，手里拿着平板。
“杰克的人放下去一个声呐浮标，初步扫描结果显示，海底1187米处有一个规则的长方体结构。”他把平板递给刘子阳，“尺寸大约二十米长，十米宽，高度……五米左右。周围没有连接管线，是独立单元。”
屏幕上，声呐成像勾勒出一个模糊的轮廓。
像个沉在海底的集装箱。
但哪有集装箱能抗住1200米水压，还规律地发出脉冲信号？
“rov什么时候下水？”刘子阳问。
“一小时后。”老鹰说，“需要时间做最后检查，还要等海流稍微平缓些。杰克说这个深度，一点小问题都能让rov报废。”
“画面能实时传回来吗？”
“能，指挥室有六块大屏幕。”老鹰顿了顿，“但你最好别看太久。苏医生说你眼睛疲劳会引发头疼，而头疼可能……”
“可能让神经损伤加重。”刘子阳替他说完，“我知道了，我会注意。”
老鹰没再多说，转身去检查安保布置。
船虽小，但五脏俱全。李强带着两个改造人队员已经布好了警戒线，元灵儿在检查通讯设备，宋雨霏在协调备用资金——万一需要更多装备，得随时能调。
唐晓柔带着莉莉安留在别墅，由莎拉和阿列克谢保护。这是刘子阳坚持的——小孩不能上这种船。
一切就绪。
只等下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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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九点十七分，a号rov入水。
六块屏幕上同时出现画面：先是碧绿的海水，然后颜色迅速变深。50米、100米、200米……
阳光透不下来了，rov自带的照明系统打开，照亮前方一小片区域。
偶尔有深海生物被灯光惊扰，快速游开。
“500米。”操作员报告，“所有系统正常。”
杰克站在操作台后，盯着数据流：“继续下潜，保持匀速。注意温度变化，这个深度可能有冷泉渗漏。”
“明白。”
屏幕上的深度读数平稳增加。
600米、700米、800米……
海水变成彻底的漆黑，只有rov灯光照到的地方，才偶尔能看到一些苍白的水母或奇怪的鱼类。
“900米。检测到微弱电流干扰，可能是目标发出的。”
“调整抗干扰滤波器。”杰克命令。
画面轻微波动后恢复清晰。
刘子阳坐在指挥室角落的椅子上，眼睛盯着屏幕。
他的心跳有点快。
（不是紧张。）
（是某种……感应？）
他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皮肤表面没有异常，但指尖微微发麻——这是抗体浓度过低时，神经损伤的轻微症状。
可这次，麻感里好像还掺杂了点别的。
像有什么东西在深处召唤。
“1000米。”操作员的声音绷紧了，“接近目标深度。声呐显示目标在正下方……五十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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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减速，准备悬停。”
rov缓缓下沉。
四十米、三十米、二十米……
突然，画面剧烈晃动。
“有漩涡！”操作员喊，“目标周围有异常水流！”
杰克冲过去握住操纵杆：“启动稳定器！不能让它被卷走！”
屏幕上，rov的灯光疯狂摆动。能看见海水在旋转，形成一个小型的深海漩涡。但奇怪的是，漩涡中心——也就是目标所在的位置——水流反而平静。
“是冷却系统。”苏婉清突然说，“如果那个结构内部有大型机械运转，会产生热量。为了散热，它会主动泵送周围海水形成循环……就像散热风扇。”
“所以这漩涡是人造的？”元灵儿问。
“应该是。”
漩涡持续了大约两分钟，然后慢慢减弱。
rov稳住身形。
灯光照向前方。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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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个银灰色的长方体。
表面光滑，几乎没有接缝，像一整块金属浇筑而成。长度大约二十米，高度五米，稳稳地坐在海底泥沙上。
最引人注目的是，它的正面——如果那算是正面的话——有一个圆形的观察窗。
窗户直径约两米，材质看起来是某种高强度的复合玻璃。
而窗后……
有光。
微弱、稳定、淡蓝色的光。
“里面有人。”操作员的声音发颤。
“拉近镜头。”杰克命令。
rov缓缓靠近。
距离缩短到十米、五米……
画面清晰了。
观察窗后是一个房间。不大，大约十平米，陈设简单：一张床，一个工作台，几个储物柜。墙壁上嵌着屏幕，正显示着各种数据曲线。
床上坐着一个人。
一个老人。
瘦得几乎皮包骨，头发全白，稀疏地贴在头皮上。他穿着简单的灰色制服，手里拿着一个平板电脑，正低头看着。
似乎察觉到灯光，他缓缓抬起头。
浑浊的眼睛看向观察窗——或者说，看向窗外的rov摄像头。
然后，他笑了。
干瘪的嘴唇扯出一个弧度。
下一秒，指挥室的通讯频道被强制切入一个声音。
苍老，嘶哑，但异常清晰。
“下午好，各位。”声音用英语说，带着某种老派贵族的腔调，“或者我该说……上午好？在这里，时间概念有点模糊。”
所有人僵住。
刘子阳握紧轮椅扶手。
怀特。
这个名字他听过——在南极基地的资料里，那是基金会最早的核心成员之一，但所有记录都显示他在三十年前“因实验事故去世”。
“我知道你们有很多问题。”埃德加的声音很平静，“比如我为什么在这里，这个‘哨站’是干什么的，还有……‘摇篮’到底是什么。”
他停顿了一下。
“但首先，我想先问你们一个问题：你们觉得，人类文明最大的威胁是什么？”
没人回答。
“战争？瘟疫？资源枯竭？不。”埃德加自问自答，“是遗忘。”
画面里，他慢慢站起身。
他的动作很迟缓，能看见手臂上连接着细小的管线，一直延伸到墙壁里。那是生命维持系统。
“人类太容易忘记了。一场灾难过去，一代人老去，教训就被淡忘。然后同样的错误会再犯，周而复始。”
他走到观察窗前，几乎贴到玻璃上。
深海1200米的压力让窗户微微变形，但他似乎毫不在意。
“所以我们需要一个……记忆载体。一个能活过一代又一代人，持续提醒后来者的存在。这就是‘摇篮’最初的构想。”
明清月抓起麦克风：“你指的‘摇篮’到底是什么？”
埃德加看向摄像头。
“一个保险。”他说，“如果人类文明走上不可挽回的歧路——比如自我毁灭，或者被某种外部力量彻底扭曲——‘摇篮’会启动，释放出‘种子’。不是毁灭性的种子，而是……修正性的。”
“修正？”明清月追问。
“我累了。”埃德加突然说，“一百三十七岁，即使在生命维持系统里，思维也开始迟钝。如果你们真想了解，下来谈吧。这个设施有对接舱口，在侧面。rov上应该有扫描仪能找到。”
他走回床边，坐下。
“带刘子阳来。其他人……随意。”
通讯切断。
指挥室里死一般寂静。
过了好一会儿，杰克才开口：“他……他在海底活了一百三十年？”
“生命维持系统。”苏婉清盯着画面里那些管线，“理论上可行，但代价是……他几乎不能离开那个房间。那是他的牢笼，也是他的避难所。”
“下去吗？”元灵儿看向刘子阳。
刘子阳盯着屏幕上那个苍老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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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带刘子阳来。）
（他知道我会来。）
“准备潜水器。”他说，“我要下去。”
“不行！”苏婉清和元灵儿同时反对。
“你的身体承受不了深潜压力变化——”苏婉清说。
“而且下面可能是陷阱！”元灵儿补充。
“他知道‘摇篮’是什么。”刘子阳打断她们，“也可能知道‘真理之眼’的真正目的。这是我们离答案最近的一次。”
他看向老鹰。
老鹰沉默几秒，点头：“我带一队人跟你下去。但你必须穿特制压力服，全程吸氧，有任何不适立刻返程。”
“可以。”
“我也去。”苏婉清说，“我是医生，而且……我想亲眼看看那个生命维持系统。也许能找到弱点。”
“元灵儿留在船上接应。”刘子阳说，“如果下面出事，你需要带人下来救我们，或者……做最坏的打算。”
元灵儿咬牙，但最终点头。
杰克叹了口气，开始下令准备载人潜水器。
屏幕上显示的，是“摇篮”系统的状态界面。
七个指示灯中，第六个刚刚由黄转绿。
【第六种子舱：确认抵达预定坐标。】
【唤醒协议准备就绪。】
【等待母星文明指数阈值达标。】
他轻轻抚摸那个绿色的指示灯。
“快了。”他低声自语，声音只有自己能听见，“就快完成了。”
窗外，rov的灯光还亮着。
照亮这片深海无人知晓的秘密。
也照亮了，即将揭开的最后谜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