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洞里,十皇子站在入口处,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蚊子
他穿着锦缎便服,领口袖边的银线刺绣在昏暗光线下依然显眼,只是此刻沾了不少尘土
这位十六岁的皇子环视山洞,眼神就像御膳房总管看到了发霉的窝窝头
“所以”,他缓缓开口,声音清亮但透着不满,“我们今晚就住这儿?”
梁昱瑛上前行礼:“殿下,雾湿山形势复杂,为安全起见”
“安全,安全”,十皇子打断她,用脚尖点了点地面,“这地上湿气如此重,连张像样的毛毯都没有,本皇子坐哪儿?躺哪儿?难不成让本皇子睡石头上?”
他从袖中抽出丝帕,垫在一块稍平的岩石上,这才矜持地坐下
只坐了三分之一屁股,身体挺得笔直,仿佛在参加朝会
众人交换眼神,长宁郡主刚要说什么,李舒辰已经笑眯眯地凑过去了
“殿下果然眼光独到!”李舒辰一拍手,把十皇子拉到一边,“这洞确实不行,哪配得上您啊,您等着,我给您改造改造”
十皇子狐疑地看着她:“如何改造?”
她找来两块相对平整的大石头,拼在一起,然后从自己的包袱里翻出一件厚披风
那披风内侧是柔软的羊羔绒,是她新年是买的
“殿下请看”,李舒辰把披风铺在石头上,绒面朝上,还特意拍了拍,“这是‘山野御座’,您试试,这羊羔绒的触感,不比宫里的锦垫差多少,关键是接地气,接地气才能接山神庇佑,保咱们一路平安”
十皇子将信将疑地坐上去,动了动身子,表情稍微缓和:“还行,缺个靠背”
“靠背?”,李舒辰眼睛一转,朝甄聪明使眼色,“甄千户,借您剑鞘一用,当靠背支架”
李舒辰把剑鞘竖在石头后面,又从阮经尚那儿要来一件外衫搭在上面,做成简易靠背
“这是‘护身靠’,剑乃镇邪之物,靠在身后,妖魔鬼怪不敢近身”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十皇子靠上去,居然真有点样子,他点点头:“凑合吧”
“殿下别急,床铺才是重头戏”,李舒辰来了劲,指挥两个侍卫,“去外面找干草,要最软的那种,多找点”
干草找来后,她在地上铺了厚厚一层,又盖上自己的毯子,最后用两个塞着衣服的包袱当枕头
“这叫‘山野龙榻青春版’”,李舒辰介绍,“您别看它简单,这里面的学问大了,干草隔湿,毛毯保暖,枕头高度经过民女精密测算,符合人体工学,额就是符合人躺着最舒服的学问”
十皇子走过来,用手指按了按“床铺”,又闻了闻:“这草……干净吗?”
“绝对干净,我都检查过了,一根虫子没有,”,李舒辰信誓旦旦,“而且您想啊,这山上百草都是药材,您睡在上面,等于整夜做药熏养生,回宫后皮肤都能好三分”
李舒辰让士兵在洞口生了一堆火,位置经过精心计算
既能照亮山洞,热气又能飘进来,还不会烟熏到人
“这是‘御用光明取暖系统’”,她继续编,“您看这火光,温暖吧?而且我告诉您,野外生的火和宫里的炭火不一样,这火里有‘阳气’,驱寒效果加倍,一般人可享受不到”
最绝的是,她往火堆里扔了一把草,顿时一股清香弥漫开来
“这香味……”
其实那就是普通的艾草,刚从吉祥系统里买的
十皇子终于在那“山野御座”上坐稳了,姿态放松了不少,看向李舒辰真诚说了句
“多谢”
只知道杀人的十皇子也会道谢?
“此条件已算不错,父皇叮嘱过,出使不是游玩”,他顿了顿又道,“明日如果能找到薄荷草,扔火里比艾草好,醒神”
“没问题”
长宁郡主拉走李舒辰,低声说:“十皇子底色还是不错的”
“是啊”,李舒辰笑道,“娇气是真娇气,但讲理也是真讲理,这样的人其实挺好相处的,只要你能接住他的招”
长宁郡主点头,“只有你能接得住”
洞外,雾湿山的夜晚格外寂静,只有偶尔传来的野兽叫声和风声
李舒辰睡不着,悄悄走到洞口,发现梁昱瑛还在那里守夜
“想什么呢?”
梁昱瑛没有回头:“我在想,这次出使比预期中要困难得多,泥石流、强盗而且我总觉得,那个宜丰县令和这些强盗之间,可能有什么关系,还有那个断臂侍卫”
李舒辰在她身边坐下:“你怀疑县令勾结强盗?”
“不是没有可能”,梁昱瑛说,“他给我们的粮草里掺沙子,又那么痛快地放我们走像是巴不得我们死在山上”
“还有那个断臂侍卫,你说他会不会和强盗有什么关系?不然他为什么消失了?,还有那个甄聪明,他谎报人数,会不会也有什么目的?”
“不过”,李舒辰突然笑起来,“至少我们现在还活着,而且经历了一场真正的冒险,回京后可以好好吹嘘一番了”
梁昱瑛终于露出了笑容:“你倒是乐观”
“不然呢?哭也没用啊”,李舒辰伸了个懒腰,“睡吧,明天还得继续赶路呢,咱们得在天黑前找到安全的地方,不然……”
她的话戛然而止,因为洞外突然传来一阵奇怪的声音
像是很多人的脚步声,又像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