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人一定靠境界吗？”顾承章提着剑，缓缓朝郑鹤卿走去，“顺便告诉你，愿意和你聊天，就是为了喘口气，也为了最后看一眼这个世界。”
“抓紧时间，这真的是你最后看一眼了。”郑鹤卿感觉时间已经差不多了，冷笑道，“我这就送你上路！”
话音未落，郑鹤卿动了。
没有预兆，他突兀地消失在原地。下一瞬，尖锐的破空声炸响，数十道残影带着冰冷的峨眉刺，以刁钻的角度封住了对方。
顾承章手一紧。若是造化境时，他至少有七种方法破开此网，三种方法反击。但现在，身体跟不上神念。他只能退，向后疾仰的同时，默渊在身前划出一道长长的圆弧，迎向峨眉刺。
剑光带着一种迟暮的昏沉，和峨眉刺相交的时候，顾承章胸前、肩臂爆开数道血口，深可见骨。
剧痛传来，顾承章足尖猛地蹬地，如芦苇般向后飘飞，同时左手悄悄扣住了三张黄色的符纸。
虽然他可以隔空画符，但有符纸，可以节省他不少真元。
“符？”郑鹤卿如影随形，声音里带着一丝戏谑，“你师父熊崇擅长的可不是这个。”他身影再晃，后发先至，出现在顾承章飘退的路径上，一支峨眉刺点向他的后心，另一支插向他的肋部，简单，直接。
顾承章咬牙，身体在半空中强行扭转，默渊剑回掠，以一种近乎符笔勾勒的轨迹，撞向峨眉刺。
“铛！”
顾承章虎口一震，默渊剑险些脱手。他借力一滚，但肋侧添了一道深深的伤口。
一招见血。
差距太大了。玄黄境与造化境，隔着整整一个大境界。真元的凝练程度、对天地元气的调用、肉身的反应速度等等，都是全方面的碾压。郑鹤卿甚至还未真正动用杀招，只是最基础的扑击，就已让顾承章险象环生。
“看，这就是境界。”郑鹤卿一击得手，放下心来，缓缓踱步上前，“你的剑诀精妙，可惜力不从心。你的符，来得及用吗？”
顾承章以剑拄地，挣扎着站起，抹去嘴角的血沫。
“来得及……送你上路！”
他猛地将三张符纸全部甩出，却不是射向郑鹤卿，而是射向自己周身三个方位的地面。符纸触地即燃，腾起幽绿色的火焰，瞬间连成一片诡异的三角区域，将顾承章笼罩其中。
温度骤降，隐隐有凄厉的呜咽声从地底传来。
“黄泉引路符？想借幽冥阴气？”郑鹤卿眉头微挑，第一次露出一丝稍显认真的神色，“熊崇连这个也教你了？可惜，画虎不成反类犬！”
他身形一晃，绕着三角区域疾走，速度越来越快，最后化作一道模糊的黑色旋风。旋风之中，无数点寒星激射而出，那是峨眉刺尖凝聚的罡气，如同暴雨般泻向顾承章。
顾承章站在符阵中心，闭目凝神。默渊剑竖于胸前，左手并指，在剑身上急速划动，每一次划动，都牵引着符阵升腾起的幽绿气息融入剑身。剑身渐渐变得漆黑，散发出浓郁的不祥与死寂。
他骤然睁眼，挥剑。剑锋划过，一道漆黑的、粘稠的、仿佛由无数亡魂哀嚎凝聚而成的屏障竖立在身前。暴雨般的罡气射入这冥流壁中，如同泥牛入海，只激起一圈圈涟漪，速度大减，被迅速侵蚀、消散。
“有点门道。”郑鹤卿的声音从旋风各个方位传来，飘忽不定，“但这龟壳，能撑几时？”
黑色旋风骤然停止。郑鹤卿的真身出现在顾承章侧后方三丈，他双手持刺，在胸前交叉，凌厉的气势冲天而起，四周的砂石被牵引，缓缓悬浮而起。
“百鬼夜行！”
他交叉的双刺猛然挥出，狠狠撞向顾承章。
铛一下，顾承章脸色瞬间惨白。
他闷哼一声，口鼻流血，真元一阵紊乱。
就是现在！
郑鹤卿抓住机会，眼中冷光爆射，人随势走，直接切入符阵缝隙，两支峨眉刺一上一下，上刺天灵，下刺丹田。
这一击，凝聚了他造化境巅峰的全力，快、狠、准到了极致，毫无花哨，只为瞬杀！
刺尖的寒光在顾承章的瞳孔中放大，时间仿佛变慢了。他想起了司命府的温暖，想起了师父熊崇慈祥的眼神，最后定格在灵萱巧笑嫣然的面容上。
他的眼角微微抽搐。
他没有试图格挡那必杀的双刺，因为已经来不及了。他做出了一个让郑鹤卿都愕然的动作：猛地松开默渊剑，以不可思议的速度结出一个古老、繁复、充满不祥气息的手印。同时，他张口，喷出一股蕴含着本命精元的血雾。
“以我残躯，奉为牺牲！以我魂灵，引渡黄泉！”
顾承章嘶声咆哮，每一个字都仿佛用尽全身力气，带着血沫。结印的双手猛地按向自己的胸膛！
一股难以形容的悸动，以顾承章为中心扩散开来。
郑鹤卿的双刺，在距离顾承章天灵和丹田不足一寸的地方，突然停滞！不是他手下留情，而是他感受到了一股无法抗拒的禁锢之力。
与此同时，喷洒了鲜血的默渊剑，并未坠落，悬浮在半空，剑身上那些鲜血如同活物般流淌、蜿蜒，构成一个个扭曲、古朴的血色符文。这些符文与符阵共鸣，疯狂抽取着地底深处逸散出的幽冥之气。
顾承章的气息在以恐怖的速度衰竭，脸色灰败，眼窝深陷，头发肉眼可见地失去光泽，甚至变得有些灰白。他在燃烧，燃烧自己残存的生命力，燃烧跌境后本就不稳的灵魂本源，去沟通那冥冥之中，师父熊崇曾让他触摸、却始终未能真正理解的幽冥法则。
在他逐渐模糊的感知里，世界变了颜色。鲜活的荒原褪去，只剩下黑白与死灰的轮廓。
他看到了脚下大地深处，那奔流不息、承载着万物终末与轮回的黄泉虚影。他看到了无数细密的、常人无法察觉的线条，那是生与死的界限，是魂魄归往的路径，是幽冥世界的法则显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