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归墟意志锁定,被疯狂人潮包围,身后是隔绝退路的封印门扉震荡余波,脚下是濒临破碎的纪元基座。
绝望如同最深沉的寒冰,瞬间冻结了每个人的血液和思维。死亡的阴影,从未如此清晰而庞大。
那两股疯狂的人潮——被污染的月华修士与日冕傀儡——发出非人的嘶吼,眼中跳动着毁灭的火焰,裹挟着被扭曲的星辰之力与灼热死光,如同两道污浊的洪流,朝着小队立足的狭窄区域碾压而来。他们的数量超过七十人,其中不乏真仙级别的存在,尽管灵智已失、力量混乱,但汇聚起来的破坏力,足以在瞬息间将状态跌至谷底的小队彻底淹没。
雷校尉双目赤红,挺剑欲前,却知道这不过是螳臂当车。玄七和影刃身形微弓,如同蓄势待发的毒蛇,但眼神深处也掠过一丝无法掩饰的凝重。山泽散人与叶秋面无人色,勉强撑起的防护阵法在周围狂暴的能量乱流中摇摇欲坠。
金蝉子双手合十,佛元全力催动,试图构筑最后的防线,但他也清楚,面对如此规模的疯狂冲击和无处不在的深渊侵蚀,他的佛光支撑不了多久。
林凡的识海剧痛,身体虚弱得几乎站立不稳,但怀中的树心碎片却在疯狂跳动,那份“回家”与“修复”的迫切感,与眼前绝境的冰冷,形成了撕裂般的对比。
就在那疯狂洪流的前锋即将触及小队外围的瞬间,林凡的目光,死死锁定了星炬立柱基座附近,那些战斗痕迹和血迹中,顽强闪烁的最后几缕极其微弱的、纯净的星光!
那些星光……与树心碎片共鸣!更关键的是,它们似乎……并非完全无主!在那纯净星光的核心,隐隐然,还残存着一丝极其微弱、却无比坚韧、带着守护与悲悯的意志!
那是……星炬守卫者残存的灵性?!没有完全被侵蚀或磨灭?还在挣扎?!
一个念头如同闪电划过林凡近乎黑暗的脑海!
“金蝉大师!佛元!全部!注入树心!目标——那些星光!”林凡嘶声吼道,声音因虚弱和急切而变形,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他不再试图控制或引导树心碎片,而是彻底放开了对它的所有约束,同时,将金蝉子汹涌而来的、最后的精纯佛元,如同开闸泄洪般,全部导向怀中那滚烫的碎片!目标,不是攻击,不是防御,而是——沟通!共鸣!点燃!
金蝉子虽不明所以,但对林凡已建立起绝对的信任,闻言没有丝毫犹豫,将丹田内最后仅存的、本源般的佛元,毫无保留地渡了过去!
嗡——!!!
得到金蝉子近乎献祭般的佛元加持,树心碎片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芒!不再是温和的佛光,而是化作了纯粹到极致的、仿佛能净化一切污秽、唤醒一切沉寂的“秩序与生命之源光”!一道凝练如实质的淡金色光柱,带着清晰的菩提智慧虚影,从林凡怀中冲天而起,无视了空间的距离与能量的阻隔,精准无比地,照射在了星炬基座旁,那几缕最顽强的纯净星光之上!
仿佛是干涸了亿万年的河床,迎来了第一滴甘霖;又如同沉睡的灵魂,听到了故乡的呼唤。
那几缕微弱到几乎随时会熄灭的纯净星光,在树心佛光照耀的瞬间,猛地明亮了百倍!它们不再是散乱的光点,而是如同被无形的力量牵引,迅速汇聚、交融,化作一道虽然细小、却无比坚韧、流淌着清冽星辉的“光之溪流”!
这道星辉溪流,逆着周遭狂暴的混乱能量,蜿蜒而上,轻柔而坚定地,触碰到了星炬立柱那布满裂痕、光芒黯淡的基座表面。
嗡……!
整个星炬立柱,在接触到这缕同源星辉的刹那,发出了低沉而悠长的共鸣!柱体上,那些尚未完全熄灭的星辰符文,仿佛被注入了活力,齐齐闪烁了一下!虽然依旧微弱,却带来了一丝截然不同的、充满生机与希望的气息!
更令人意想不到的变化发生了!
星辉溪流并未停止,它在激活了基座部分符文后,竟沿着柱体表面那些残存的、未被完全侵蚀的秩序纹路,急速向上蔓延!如同在干枯的巨树上,瞬间点亮了一条细小的、却连通着生命源泉的“光之脉络”!
这条脉络所过之处,柱体表面蠕动侵蚀的黑气如同遇到克星,发出滋滋的惨叫,暂时被逼退、净化。虽然对于整个庞大的星炬立柱而言,这光亮渺小得可怜,但它却像一柄手术刀,精准地切开了一片被“污染”的区域,短暂地……在绝对黑暗与混乱的封印核心空间内,开辟出了一条“干净”的、“受星炬意志保护”的……微小通道?!
这条由星辉溪流点亮的、沿着星炬立柱向上延伸的“光之脉络”,在上升到大约百丈高度时,仿佛触及了某个关键的“节点”。那节点处,一个早已残破不堪、几乎被遗忘的古老符文骤然亮起,投射出一片柔和的、刚好能容纳数人站立的光幕区域!
那光幕区域,就悬停在星炬立柱的“半腰”,距离下方疯狂的人潮洪流和混乱战场,有了一段相对安全的距离!而且,光幕散发出的气息,与树心碎片、与那道星辉溪流同源,充满了秩序、守护与微弱的牵引力——仿佛在发出无声的邀请!
“上面!有路!”叶秋最先发现了这惊人的变化,失声叫道。
绝境之中,一线生机,以如此不可思议的方式出现了!
但,生机稍纵即逝。下方,那两股疯狂的人潮洪流已经近在咫尺,最前方的几名日冕傀儡身上灼热的死光甚至已经灼伤了空气,令人皮肤刺痛。
“玄七!影刃!清路!山泽道友,叶执事,准备辅助脱离!金蝉大师,林道友,跟我上!”雷校尉在生死瞬间展现出惊人的决断力,一声暴喝,整个人如同燃烧的金色流星,主动冲向涌来的洪流最前端,不是要击溃,而是要制造混乱,撕开一道口子!
玄七和影刃如同两道附骨之疽的阴影,紧贴雷校尉两侧,剑气与飞刃化作死亡的旋风,专挑冲在最前、威胁最大的几个目标下手,不求击杀,只求阻滞、击退,为身后的队友创造哪怕一息的空隙。
山泽散人咬牙,将身上最后几枚用于加速和短距挪移的符箓全部激活,分别拍向林凡、金蝉子和自己、叶秋身上。叶秋则全力维持着那条与星辉溪流、与上方光幕区域之间极其微弱、却真实存在的“秩序共鸣感应”,为众人的“跳跃”提供最精确的引导。
林凡被金蝉子半扶半拖着,两人身上沐浴着尚未散尽的树心佛光与星辉余韵,几乎与头顶那条“光之脉络”产生了清晰的牵引感。
就是现在!
雷校尉三人以自身为盾,硬生生在狂潮前啃开了一道微小的缺口,但代价是雷校尉甲胄崩裂,嘴角溢血,玄七影刃也被数道攻击擦中,气息骤降。
“跳!”雷校尉嘶吼!
山泽散人激活了所有加速符箓,叶秋指明了方向。
金蝉子带着林凡,佛元灌注双腿,化作一道金光,冲天而起,直射星炬立柱半腰那片光幕!山泽散人和叶秋紧随其后,拼尽全力向上跃去!
雷校尉、玄七、影刃在完成阻击的最后一瞬,也猛地蹬地,身形向后上方急掠!
下方,失去目标的疯狂人潮撞击在一起,爆发出混乱的能量爆炸,却只能徒劳地咆哮,眼睁睁看着那几道身影,沿着星炬立柱上那条渺小却坚韧的“光之脉络”,如同逆流而上的飞鱼,险之又险地冲入了那片悬于半空的光幕之中!
光幕微微荡漾,将七人的身影尽数吞没。
下一瞬,下方星辉溪流的光芒耗尽,那条“光之脉络”与基座的联系中断,迅速黯淡、消散,仿佛从未出现过。
疯狂的人潮在下方愤怒地冲撞着星炬立柱的基座,却无法触及那百丈之上的光幕。归墟之影的意志发出更加暴怒的咆哮,黑暗漩涡再次膨胀,更多的黑气涌向星炬立柱,试图污染那处光幕节点。
但光幕仿佛自成一体,由残存的星炬意志和树心碎片共鸣之力共同维系,虽然摇摇欲坠,却暂时抵御住了侵蚀,成为了这片绝望绝境中,唯一的、暂时的“孤岛”。
光幕之内,空间不大,仅能容纳十余人站立。脚下是凝实的星光,头顶是光幕穹顶,四周是星炬立柱粗糙而布满伤痕的柱体。这里出奇地“安静”,外界的疯狂嘶吼与能量轰鸣被光幕隔绝了大半,只有星炬立柱内部传来的、沉重而悲怆的“脉动”声,如同一位重伤巨人的心跳。
众人瘫倒在地,剧烈喘息,劫后余生的庆幸与深入骨髓的疲惫交织。每个人都伤痕累累,法力近乎枯竭。
林凡被金蝉子扶着坐下,脸色惨白如纸,连手指都无法抬起,但眼中却闪烁着异样的光芒。他感受到,在这光幕之中,怀中的树心碎片虽然依旧黯淡,却传来一种奇异的“安宁”与“归属”感,仿佛游子归家。而星炬立柱那沉重的脉动,也仿佛带着一丝微不可察的……“感激”?
“我们……暂时安全了?”山泽散人声音沙哑,难以置信。
“安全?”雷校尉擦去嘴角血迹,苦笑着看向光幕外那不断冲击的黑暗与下方依旧徘徊不去、虎视眈眈的疯狂人潮,“不过是换了个稍高一点的悬崖罢了。这光幕……支撑不了多久。”
他的目光落在林凡身上,带着深深的探究与震撼:“林道友,刚才……那是什么?”
所有人都看向林凡。刚才那绝境中的灵光一现,那沟通星光、点亮路径的奇迹,显然与林凡和他怀中的碎片密不可分。
林凡喘息着,感受着星炬立柱内部传来的悲怆脉动和那丝微弱的守护意志,缓缓道:“是星炬守卫者……残存的灵性。树心碎片……与它同源。我们唤醒了它最后的力量,开辟了这条……应急通道。”
他抬头,看向光幕之外,那三根撑天巨柱,以及中央那可怖的黑暗漩涡,眼中光芒凝聚:“这里,就是‘盛宴’的中心。影宿的祭品在污染月瞳与日冕,试图彻底瓦解三光平衡,让锁链崩断。而星炬……因为某种原因,他们的污染似乎受阻,或者……出现了意外。这残存的灵性和这条通道,就是我们最后的机会。”
“机会?什么机会?”叶秋问。
“修复它。”林凡一字一顿,语气虚弱,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哪怕只是……万分之一。”
众人默然。修复支撑纪元的封印支柱?以他们现在油尽灯枯的状态?这听起来比刚才的绝境突围更加荒谬。
但看着林凡眼中那与怀中碎片、与周围星光隐隐共鸣的奇异光彩,看着他以凡人之躯一次次创造奇迹的过往,一种莫名的、近乎盲目的信任,却在众人心中悄然滋生。
也许……奇迹,真的会再次发生?
光幕之外,深渊在咆哮,祭品在疯狂,封印在哀鸣。
光幕之内,七名伤痕累累的闯入者,背靠着摇摇欲坠的纪元基石,喘息着,思考着,如何在这最终的死局中,落下那枚或许能撬动命运的……最渺小的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