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炬意志那透支性的一击,如同垂死巨兽最后的咆哮,声势骇人,却也彻底暴露了其外强中干的本质。两名影宿真仙被震退数百丈,周身黑气紊乱,显然受了些震荡,却并无根本性的损伤。他们稳住身形,望向那光芒璀璨、固若金汤的光幕,惊疑不定的眼神逐渐被冰冷的计算与贪婪所取代。
光幕的强度超出了预期,但星炬的反击如此“集中”且“后劲不足”,反而让他们确信了一件事:这异常的核心,就在那片光幕之中,就在那个持有“菩提灵根碎片”的小子身上!星炬残存的意志不惜透支仅存的力量也要保护那里,恰恰证明了其重要性!
“维持远程压制,消耗光幕能量!通知‘月蚀’、‘日殇’两组,加快污染进程,彻底切断月瞳、日冕与星炬的残存呼应!‘归墟之眼’正在加速侵蚀封印缝隙,我们不需要强攻,只需要等待!”那名半步金仙的黑袍人并未亲自上前,而是通过某种秘法下达了指令。他的声音透过层层能量乱流,冰冷地回荡在附近几名影宿强者耳中。
很快,新的攻击模式出现。数名真仙初阶、中阶的影宿修士开始围绕光幕远程游走,不再试图近身强攻,而是不断释放出各种阴毒污秽的法术、符箓,如同附骨之疽,持续消耗、腐蚀着光幕的星光能量。同时,下方污染人潮的攻击也更加疯狂不计代价,虽无法撼动被加固的基座,却进一步牵制着星炬本已微弱的反击余力。
光幕之内,刚刚因星炬爆发而升起的些许振奋迅速冷却。众人清晰地看到,光幕虽然坚固,但在连绵不绝的远程侵蚀下,表面的星光正以肉眼难以察觉、却持续不断的速度缓慢黯淡。星炬意志陷入更深的沉寂,无法再提供支援。光幕内部的微型秩序场虽然仍在自主循环,但其产生的能量,远不足以抵消外部的消耗。
更令人不安的是,众人与星炬那新建立的“连接感”并未消失,反而因为刚才的意志共鸣而变得更加清晰。他们能模糊地“感知”到,星炬深处那沉重而悲伤的脉动,正随着光幕能量的消耗和外部侵蚀的加剧,变得……更加微弱、迟缓。仿佛一个重伤的病人,在被持续放血。
“他们改变了策略。”雷校尉面色凝重地看着光幕外那些如同秃鹫般盘旋的影宿修士,“想用最小的代价耗死我们,同时加速破坏其他两柱,彻底断绝星炬的外援和根基。等到三光平衡彻底崩溃,锁链断裂,这光幕再坚固,也会在归墟之力的冲刷下瞬间瓦解。”
“我们的时间……恐怕比预想的更短。”山泽散人苦涩道。他尝试操控微型秩序场主动汲取外界混乱能量进行转化补充,但效率极低,且极易引入杂质,得不偿失。
叶秋紧盯着铜镜:“根据能量消耗模型推算,在当前攻击强度下,光幕最多还能支撑……三个时辰。如果外部攻击增强,或者月瞳、日冕的污染加速导致封印整体压力剧增……时间会更短。”
三个时辰。这个倒计时比之前的“半个时辰”看似漫长了许多,但在纪元崩塌的宏大叙事下,依旧短促得令人窒息。而且,这是纯粹的“等死”时间。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不由自主地投向了林凡。他依然是队伍中状态最差的,几乎失去了行动能力,但那双眼睛里的沉静与思索,却如同黑暗中的灯塔,成了众人下意识寻找的方向。
林凡没有立刻说话。他闭着眼睛,似乎连维持清醒都已困难。但实际上,他的意识正沉浸在与星炬那残存“连接”带来的微弱感知中,同时,【秩序之瞳】以前所未有的低速但极其精细的模式,扫描分析着光幕内外的每一个能量细节,每一个敌我动态,试图在绝境中,捕捉那可能存在的、稍纵即逝的“破局点”。
资源盘点再次在意识中展开:
己方剩余资产:
1 核心变量:树心碎片(深度休眠,本质极高,与星炬核心同源)。
2 阵地:星炬光幕孤岛(坚固但被持续消耗,连接星炬残存意志)。
3 团队特质:锐金、佛性、锋锐、隐匿、解析、感知、管理者(已部分融入微型秩序场,与星炬共鸣)。
4 信息优势:对星炬部分破损历史和当前状态(通过连接感知)的了解;对影宿当前策略(消耗战、加速污染)的观察。
5 时间:约三个时辰(持续缩短中)。
敌方优势:
1 绝对兵力与力量优势:大量污染修士、傀儡、真仙级影宿成员、背后归墟意志。
2 战略主动权:控制月瞳、日冕污染进程,掌握封印破坏节奏。
3 资源优势:可调动持续的远程攻击消耗,无需冒险近战。
4 时间站在他们一边:封印崩溃越近,他们优势越大。
关键矛盾点:
破局方向推测(基于“职场”逻辑):
1 寻找新的“融资渠道”或“合作伙伴”:在当前孤岛内已无可能。外部……月瞳、日冕已被污染,无法依靠。封印本身?归墟之敌?都不可能。
2 挖掘现有资产的“潜在价值”或“衍生价值”:树心碎片(核心变量)的“同源连接”特性,除了共鸣修复,是否还有其他用途?比如……“欺骗”、“误导”、“反向渗透”?微型秩序场的“特质共鸣”,能否对外界产生更主动的影响?星炬残存意志的“守护本能”和“对碎片依赖”,能否被更“激进”地利用?
3 改变“游戏规则”或“竞争维度”:从被动防御消耗,转变为主动制造“不确定性”或“系统性风险”,迫使影宿分散资源或改变策略。例如,让星炬的“异常”变得更具“传染性”或“破坏性”,不仅影响自身,更开始“污染”或“干扰”影宿控制的月瞳、日冕污染进程?或者,利用连接,尝试“窥探”甚至“模拟”影宿污染仪式的某些关键节点,进行远程“捣乱”?
4 引入“外部审计”或“监管干预”:理论上,天庭镇渊军正在外围作战,但被重重阻隔,无法介入核心。还有没有其他“第三方”力量可能被引入?上古守卫者是否还有其他后手?遗迹本身是否还隐藏着未被发现的机制?
思路在痛苦中艰难地推进。每一个方向都看似渺茫,充满未知风险。但林凡知道,坐以待毙等于慢性自杀,必须行动,哪怕只是向着最微茫的可能性,迈出试探性的一步。
他缓缓睁开眼,声音虚弱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我们……不能只守。”
“林道友有主意了?”金蝉子问。
“不算主意……只是一个……风险极高的……试探性方案。”林凡喘息着,看向众人,“我们需要做两件事。第一,尝试利用我们与星炬的连接,以及碎片沉睡前留下的最后一丝‘印记’,主动去……‘感知’星炬内部,那些被深渊侵蚀、但尚未完全‘死亡’的……秩序脉络节点。”
“感知它们做什么?”山泽散人疑惑。
“找到那些……可能还能被‘我们特质’和‘碎片印记’短暂激活或影响的节点。”林凡眼中光芒微闪,“然后,第二件事,不是用它们来加固光幕,而是……尝试以这些节点为‘发射器’,将我们微型秩序场中,属于我们的‘特质共鸣’……尤其是那些与‘攻击’、‘干扰’、‘隐匿’相关的特质……定向‘投射’出去。”
“投射?投向哪里?”雷校尉问。
“投向……距离我们最近、能量联系最紧密的……月瞳或日冕立柱。”林凡语出惊人,“但不是攻击立柱本身,而是尝试……干扰或误导那些正在污染立柱的影宿仪式!利用星炬与月瞳、日冕之间残存的、被污染扭曲的‘三光联系’,以及我们特质中可能存在的、与未被完全磨灭的月华或日光守护意志的……微弱共鸣可能性。”
他顿了顿,继续道:“这就像……一家即将被恶意收购的公司(月瞳/日冕),其内部仍有部分忠于原管理层的员工(残存守护意志)。我们作为另一家处境相似、但有特殊联系(星炬三光一体)的公司(星炬光幕),通过仅存的内部通讯渠道(被污染扭曲的联系),向那些员工发送加密的、煽动性的‘小纸条’(特质共鸣投射),试图引发他们的小规模‘罢工’或‘操作失误’,干扰收购进程。”
比喻依旧古怪,但众人瞬间明白了其中的精髓:不追求直接破坏,而是利用现有的、脆弱的“系统连接”和“内部矛盾”,进行远程的、心理战式的干扰和煽动!目标是打乱影宿的“项目执行节奏”,制造意外损耗,甚至可能引发局部的“程序错误”或“资源内耗”!
“但我们的力量太微弱了,投射出去,能有什么效果?”叶秋担忧。
“不需要明显效果。”林凡摇头,“只需要……让影宿的监测系统察觉到‘异常信号’,让他们无法判断这信号的来源、意图和威胁等级。迫使他们的‘项目管理团队’(高阶影宿)不得不分出一部分精力来调查、分析、应对这个新的‘未知变量’。哪怕只是让他们暂停攻击光幕一炷香,或者让某个污染仪式出现百分之一的效率下降,对我们而言,都是宝贵的‘时间收益’和‘压力转移’。”
他看向光幕外那些持续不断的远程攻击:“而且,如果他们察觉到信号似乎与星炬的‘异常’有关,甚至可能误判我们正在尝试‘修复’或‘激活’星炬对其他两柱的支援,这或许会促使他们调整策略,比如……加强对星炬基座的攻击?或者……尝试派更强力量突入光幕?无论哪种,都可能打破目前这种纯粹消耗的、对我们最不利的僵局,为我们创造新的……哪怕是更危险的……变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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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个典型的“弱势方搅局”策略。不追求胜利,只追求“制造麻烦”和“改变游戏状态”。将自身微小的力量,作为投入死水中的石子,试图激起涟漪,乃至引导出更大的漩涡。
风险显而易见:可能暴露他们与星炬连接的部分秘密;可能激怒影宿导致更猛烈攻击;投射失败可能反噬自身;更可能……毫无作用。
但正如林凡所说,这是目前唯一可能“主动作为”的方向。
“我同意。”雷校尉再次率先表态,“与其坐等被耗死,不如死中求活,搅他个天翻地覆!需要怎么做?”
众人也纷纷点头。绝境之下,任何带有主动性的方案,都能带来一丝心理上的优势。
林凡开始布置具体的“项目任务”:
“金蝉大师,你的佛性慈悲特质最为中正平和,且对‘净化’、‘守护’意念敏感。你负责通过连接,重点感知和筛选星炬内部那些尚未被完全污染的、可能对月瞳或日冕残存守护意志有正面共鸣的秩序节点。”
“山泽道友,叶执事,你们负责解析和稳固我们选定的‘发射节点’与外界被污染三光联系之间的‘能量通道’,确保特质共鸣能够尽可能无损地传递出去,并屏蔽可能的信息泄露。”
“玄七,影刃,你们的‘锋锐’与‘隐匿’特质最具攻击性和干扰性。你们需要将自身特质高度凝练,准备作为‘投射信号’的核心内容。”
“雷校尉,你的锐金刚直特质可以作为‘信号’的‘载体’和‘强化剂’,确保信号穿透力。”
“而我……”林凡深吸一口气,“将尝试用最后的精神力,结合碎片沉睡前的‘印记’,为这次‘投射’进行‘加密’和‘目标定位’,并协调所有特质共鸣的频率与节奏,确保它们能形成有效的‘复合干扰信号’。”
分工明确,目标清晰。尽管每个人都知道成功率渺茫,但一种久违的、属于行动者的锐气,在绝境中悄然复苏。
没有时间犹豫,行动立即开始。
金蝉子闭目凝神,佛性意念沿着与星炬的连接,如同最细腻的触须,小心翼翼地探入星炬那破损混乱的内部结构,寻找着那些黯淡却依旧“干净”的秩序光点。
山泽散人和叶秋则全力维持着微型秩序场的稳定,并开始尝试构筑虚拟的“能量通道”模型。
玄七、影刃、雷校尉各自凝练本源特质,如同打磨最锋利的匕首。
林凡强忍着识海即将崩溃的剧痛,将全部注意力集中在怀中的树心碎片上,感受着那沉睡印记中蕴含的、属于“生命洪流”与“秩序本源”的独特韵律,并开始尝试以其为“密钥”,编织这次大胆的“远程心理战”信号。
光幕之外,影宿的远程攻击依旧不疾不徐,如同冰冷的潮水,持续消耗着星光。黑暗漩涡中的意志,则似乎变得更加不耐烦,涌动的黑气不断冲击着三根立柱和锁链虚影,封印的哀鸣愈发清晰。
三个时辰的倒计时,在无声中飞速流逝。
而在星炬光幕这个最后的孤岛之上,一次微小的、却可能撬动整个战局的“信息投送”行动,正在悄然准备。
成败,在此一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