计划再精巧,也只是图纸。执行,才是真正的考验。
光幕之内,死寂被一种更深沉的、绷紧到极限的专注取代。每个人都如同精密仪器上最脆弱的零件,在自身崩溃的边缘,强行维持着特定功能的运转。
金蝉子的佛性意念,如同最细的探针,在星炬内部那混乱如麻的能量废墟中艰难穿行。这里没有清晰的道路,只有无数破碎的秩序符文、被扭曲的星光轨迹、以及如同毒疮般附着其上的深渊侵蚀黑斑。他的任务是寻找那些尚未被彻底“感染”、依旧对“守护”与“净化”意念有微弱感应的秩序节点。这需要极致的耐心与纯净的心境,任何一丝急躁或杂念,都可能被混乱能量反噬或误导。
时间点滴流逝。金蝉子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脸色愈发苍白。他的佛元本就近乎枯竭,这种精细入微的感知探索,消耗的是更本质的心神。终于,在仿佛搜寻了千万次之后,他的意念触碰到了一小片区域——那里的秩序符文虽然黯淡残破,排列也因柱体破损而扭曲,但其核心处,依旧残留着一丝极其微弱、却纯粹无比的“星辉守护”意志。这意志如同风中的烛火,随时可能熄灭,却对金蝉子佛性中传递出的“守护”与“悲悯”意念,产生了几乎无法察觉的……共鸣颤动!
“找到了……西南偏上,距光幕连接点约七十丈处,有一簇……三个相互依存的残破符文节点,核心意志尚存,偏向……净化与稳固。”金蝉子虚弱的声音在灵犀链接中响起,同时将感知到的节点位置与能量特征共享出来。
“收到。”山泽散人立刻回应。他和叶秋早已将微型秩序场的能量流转调整到最稳定的状态,并构筑了一个极其简陋的、用于模拟能量通道的虚拟框架。得到金蝉子提供的节点坐标和特征后,两人立刻合力,尝试引导秩序场中的一丝能量流,沿着与星炬连接的“管道”,小心翼翼地“探”向那三个节点。
这是一个比用头发丝穿针眼还要精细的操作。能量流不能太强,以免惊动节点或引起不必要的能量反馈;也不能太弱,否则无法建立有效连接。他们必须不断调整频率、振幅,试图与节点核心那微弱的守护意志“同频”。
失败,再调整,再失败……就在山泽散人几乎要放弃时,那三个节点中的某一个,终于极其轻微地“接纳”了秩序场探出的能量触须!一道比蛛丝还要纤细、却真实存在的临时能量通道,在节点与光幕内的微型秩序场之间,勉强建立!
“通道建立!极度脆弱,只能维持最多三十息!”叶秋急促地汇报,铜镜上显示着通道的能量稳定曲线在危险边缘剧烈波动。
“时间够了!”林凡的声音响起,虽然虚弱,却带着斩钉截铁的决心,“玄七、影刃、雷校尉,准备投射!以我引导为准,依次注入特质!频率:玄七锋锐先行切入,影刃隐匿紧随掩护,雷校尉锐金刚直最后加固穿透!现在——锋锐,注入!”
早已将自身“锋锐”特质凝练到极致的玄七,闻令而动。他没有动用丝毫法力,仅仅是将那股代表着他存在本质的、一往无前的“破防”与“精准”意念,如同无形的剑气,沿着山泽散人和叶秋维持的脆弱通道,精准地“射”入了那个被连接的秩序节点!
节点微微一颤,内部的守护意志似乎被这股突然闯入的、充满攻击性的“异类”意念惊扰,本能地产生了一丝排斥。但林凡的引导立刻跟上,他利用树心碎片沉睡前的“秩序本源”印记,对玄七的锋锐特质进行了一层极薄的“包裹”和“伪装”,使其带上了一丝属于星炬本身的、冰冷的“裁决”与“肃清”意味。
节点的排斥感稍减。而玄七的锋锐特质,已如同打入木桩的楔子,牢牢嵌入了节点内部,开始以其特有的方式,影响并“调整”着节点向外释放的能量波动频率——使其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极具穿透性的“干扰”特性。
“隐匿,注入!”林凡紧接着下令。
影刃的“隐匿”特质无声无息地融入通道。与玄七的锋芒毕露不同,影刃的特质如同最轻薄的烟雾,悄然覆盖在已被“锋锐”调整过的节点能量波动之上,将其存在感进一步降低,同时赋予其一种“难以追踪”和“飘忽不定”的特性。这使得节点发出的信号变得更加隐蔽、难以被常规监测手段锁定来源。
“锐金,注入!加固通道,增强信号强度!”林凡最后喝道。
雷校尉的锐金刚直特质,如同百炼精钢,沉稳而有力地注入通道。它没有改变信号的特性,却极大地增强了信号的“强度”和“稳定性”,使得那经过“锋锐”加工、“隐匿”伪装的干扰信号,能够更远距离、更清晰地传递出去,同时,也短暂地稳固了那摇摇欲坠的临时通道。
此刻,那三个被选中的秩序节点,在融合了锋锐、隐匿、锐金三种特质后,其向外散发的、原本微弱且无序的能量波动,已经悄然转变为一种极其特殊、极其隐蔽、带着微弱攻击性和高度不确定性的“复合干扰信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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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标锁定:月瞳立柱基座东南侧,能量流入最密集的污染仪式区!”林凡根据叶秋铜镜监测到的外部能量流动图,以及金蝉子感知到的月瞳立柱那边传来的、混杂着痛苦与污染的微弱意念反馈,选定了干扰信号的投放区域。“山泽道友,叶执事,引导信号,沿星炬与月瞳之间残存的、被污染扭曲的能量联系缝隙,投射!”
山泽散人和叶秋额角青筋暴起,将全部心神用于维持通道和引导信号。这是一场在惊涛骇浪中操纵独木舟的冒险,任何失误都可能导致通道崩溃、信号消散,甚至引来星炬内部混乱能量的反噬。
那道融合了众人特质、经过精心“包装”的干扰信号,如同一条狡猾而致命的透明水蛇,沿着星炬柱壁内部残存的、通往月瞳方向的破碎能量脉络,悄无声息地游弋过去。它巧妙地避开了那些被深渊黑气完全堵塞的“主路”,专挑能量流动相对平缓、监控可能薄弱的“支流”和“缝隙”穿行。
月瞳立柱区域。数十名被控制的修士依旧麻木地端坐在血色与污浊月华交织的阵法中,不断将自身被污染的精血与魂力灌注入阵法核心。阵法上空,一道粗大的、不断扭曲的污浊月华光柱,正持续不断地冲击、侵蚀着月瞳立柱基座上一处早已破损严重的古老符文阵列。几名影宿高阶成员悬浮在阵法外围,冷漠地监控着进程,时不时打出几道法诀,调整着污染能量的流向和强度。
一切似乎有条不紊。在他们看来,星炬那边虽然出了点小意外(光幕异常坚固,还引发了短暂反击),但不过是垂死挣扎,改变不了大局。只要按计划完成对月瞳和日冕的彻底污染,三光平衡一破,星炬再如何异常,也终将在归墟之力的冲刷下土崩瓦解。
然而,就在一名影宿真仙中阶成员刚刚打完一道加强污染渗透的法诀,准备稍事休息时,他负责监控的阵法能量反馈符文盘上,几个原本稳定流转的符文,极其轻微地……跳动了一下!
幅度极小,频率古怪,如同精密钟表里混入了一粒微尘导致的齿轮卡顿。若非他修为高深、神识敏锐,几乎无法察觉。
“嗯?”他眉头微蹙,凝神细查。波动很快消失,阵法运转似乎恢复了正常。“能量湍流导致的微小扰动?”他心中嘀咕,并未立刻警觉,只是将这一丝异常记下,准备稍后与其他区域的监控数据对比。
但他不知道的是,那并非普通的能量湍流。那是来自星炬方向的、经过精心伪装的“复合干扰信号”,刚刚成功地、极其短暂地“蹭”过了月瞳基座外围的能量监测网,如同最细微的电流,干扰了阵法能量回路中几个非关键但影响“节奏”的节点。
干扰效果微乎其微,甚至没有让污染仪式慢下来哪怕万分之一。但它留下了一个“痕迹”——一个不属于影宿污染体系、带着奇异秩序与攻击混合特性的、无法被立刻归类的“异常能量指纹”。
就在这名影宿成员准备将此事暂时搁置时,他旁边另一名负责监控月瞳立柱本体能量侵蚀进度的同僚,也发出了轻咦声。
“奇怪……基座‘沉月’符文区的侵蚀速率,刚才有极其短暂的……千分之一左右的……回升抵抗迹象?”这名同僚盯着手中的一块感应水晶,面露疑惑,“虽然立刻就被压制下去了,但……感觉不太对劲。”
千分之一的波动,在宏大的侵蚀进程中完全可以忽略不计。但问题是,这种“抵抗回升”的迹象,在仪式进入当前阶段后,已经很久没有出现过了。月瞳内部的守护意志应该已经被压制到近乎湮灭才对。
两个几乎同时发生的、极其微小的“异常”,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两颗不起眼的小石子。单个看,微不足道。但联系在一起,却让这两名经验丰富的影宿成员心中,同时升起了一丝警兆。
“联系‘日殇’组,询问他们那边有无类似异常。”那名真仙中阶成员沉声道,同时再次将神识探入阵法监控体系,开始更仔细地回溯和分析刚才的波动数据。
而此刻,星炬光幕内,林凡等人正紧张地等待着反馈。
“信号……成功送出……通道……崩溃了……”叶秋瘫倒在地,铜镜光芒彻底黯淡。山泽散人也虚脱地靠在柱壁上,大口喘息。维持刚才那短暂而极限的操作,榨干了他们最后的心力。
玄七、影刃、雷校尉也耗尽了凝练特质的精力,气息萎靡。
只有林凡,依旧强撑着,【秩序之瞳】死死锁定着月瞳方向,试图捕捉任何一丝微小的能量变化。
他“看”到了那千分之一的侵蚀速率异常波动,也“感觉”到了影宿成员那一闪而逝的警觉。
成功了!虽然效果渺小得可怜,但……确实产生了扰动!引起了目标的“注意”甚至“警觉”!
这比直接造成破坏更有价值!这意味着,他们的“干扰投送”在技术上是可行的!影宿并非无懈可击,他们的精密“项目执行”也存在可以被微小变量干扰的“监测盲区”和“系统误差容忍极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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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重要的是,这意味着他们手中,除了硬扛和等死之外,多了一件新的、虽然威力微弱但属性特殊的“非对称武器”!一件可以用来打乱对方节奏、制造不确定性、甚至可能引发对方内部误判和资源内耗的“心理战工具”!
“有效……”林凡嘴角艰难地扯动了一下,声音微弱却带着一丝光亮,“他们……察觉到了……异常……”
这个消息,如同强心剂,让几乎虚脱的众人精神一振。
但没等他们缓过气来,光幕外,异变突生!
那名察觉到异常的真仙中阶影宿成员,显然不打算将疑虑仅仅停留在内部讨论。他直接通过秘法,将这两处微小异常的坐标、特征和数据,同步上报给了坐镇后方的半步金仙首领,同时,也共享给了正在围攻星炬基座和远程消耗光幕的其他同僚!
“星炬异常可能产生未知干扰,正在污染月瞳进程。加强警惕,优先排查并消除干扰源!”——这条简短的指令,瞬间传达到了所有相关影宿成员耳中。
几乎在同一时间,光幕外那些原本只是“例行公事”般远程消耗的影宿修士,攻击节奏陡然一变!他们的法术变得更加密集、更具针对性,开始尝试寻找光幕能量流转的“节点”和“薄弱处”进行集中打击!显然,他们接到了“优先消除干扰源”的命令,开始将光幕内的“虫子”视为需要尽快拍死的“麻烦”!
更糟糕的是,下方围攻星炬基座的污染人潮中,分出了超过三分之一的数量,开始沿着星炬柱壁,以一种更有序、更致命的方式,向上攀爬、渗透,目标直指光幕所在的区域!他们不再仅仅是疯狂攻击基座,而是试图从下方包抄,切断光幕与星炬基座之间可能存在的能量联系(虽然这种联系本就极其微弱且非常规)!
压力,瞬间倍增!
刚刚因“干扰成功”而升起的一丝希望,立刻被更凶猛、更直接的毁灭攻势所淹没!
光幕的星光,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加速黯淡!微型秩序场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
“他们……反应好快!”雷校尉脸色铁青,挣扎着想要起身,却感到一阵晕眩。
“是我们……弄巧成拙了吗?”山泽散人面如死灰。
林凡靠在柱壁上,看着光幕外陡然凌厉的攻势和下方如蚁群般攀爬而上的污染身影,心中并无太多意外。这本就是高风险策略可能引发的后果之一——激怒对手,招致更猛烈的打击。
但,他眼中并无绝望。
“不……”他缓缓摇头,声音虽然虚弱,却带着一种洞悉般的冷静,“这恰恰说明……我们的‘干扰’……打中了他们的……‘痛点’。他们不再只是将我们视为无关紧要的‘耗材’,而是开始将我们视为需要投入额外资源去解决的‘风险变量’……”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这绝境中的最后一丝空气也纳入肺中,化为力量。
“这意味着……我们的‘存在’,开始真正影响他们的‘项目评估’和‘资源分配’了。”
“接下来……才是真正的……博弈开始。”
光幕剧烈震荡,星光如风中残烛。而下方的攀爬者,已近在咫尺。
死亡,从未如此迫近。但一场以弱搏强、以命为注的“心理”与“资源”消耗战,也才刚刚拉开真正残酷的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