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墟盟誓:烽火连营
西漠的风,吹了三天三夜,才将千裂宗废墟上的焦糊味吹散些许。
当焚天谷长老带着弟子踏过滚烫的沙砾时,脚下的红砂岩还残留着九幽之火灼烧的焦黑印记。他须发皆白,赭红色的道袍在风中猎猎作响,望着眼前这片比想象中更惨烈的废墟,浑浊的老眼里泛起血丝——三天前收到千裂宗失联的消息时,他就预感不妙,却没想到会是灭顶之灾。
“长老,这里……”一名焚天谷弟子捂着口鼻,声音发颤。废墟中央的演武场已化作一片焦土,散落的兵器碎片上还凝结着黑色的冰晶,显然是月魔的手笔;不远处的岩壁下,残留着暗红色的血迹,与沙土混合成诡异的酱色,那是血魔肆虐过的痕迹;最让人心悸的是,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若有若无的诡异气息,仿佛能勾起人内心深处的恐惧,正是心魔的魔功所致。
百花谷谷主踩着粉裙,小心翼翼地避开地上的骸骨,指尖的花藤轻轻拂过一块焦黑的石碑。石碑上“千裂宗”三个字已模糊不清,只有边缘的裂痕还能看出曾被人精心打磨过。她叹了口气,声音轻柔却带着沉重:“千裂宗立派三百余年,镇守西漠边陲,从未有过差错……怎么会这样?”
“是九幽干的。”天阙宗掌门的声音低沉如钟,青灰色的道袍下摆扫过地上的灰烬,他弯腰捡起半块断裂的青铜令牌,上面还残留着熟悉的土系灵力波动,“这是千裂宗的护宗令牌,被人用阴寒之力强行震碎,手法与西境黄海的袭击如出一辙。”
叶凡站在掌门身后,青衫在风中微微颤动。他望着这片废墟,眼前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千裂宗弟子练拳的身影——去年西漠论剑时,他曾与千裂宗的大弟子切磋过,那少年虽修为不高,却有着西漠人特有的坚韧,说要守护宗门直到最后一刻。可如今,连他的尸骨都找不到了。
“漠黄之眼……”焚天谷谷主攥紧了拳头,指节发白,“他们的目标,一定是漠黄之眼。”九大神器的下落,各大宗门都心知肚明,千裂宗守护的漠黄之眼,是唯一一件没有大宗门庇护的神器,自然成了九幽的首选目标。
“混账!”剑影门门主猛地拔剑,断剑在阳光下划出凌厉的锋芒,却又重重插回剑鞘,“九幽竟敢如此猖獗,短短半年内连灭两派,这是在向我们宣战!”他的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火,剑影门与千裂宗素有往来,去年还派弟子来此交流剑法,如今却已是阴阳两隔。
幽灵谷谷主站在阴影里,墨袍几乎与废墟的颜色融为一体。她没有说话,只是指尖的幽冥蝶在废墟上空盘旋,磷粉落在几处隐蔽的角落,显露出被魔气掩盖的足迹——足有上百道,且修为都不低。“他们来了一百人,”花瑶的声音从面具下传出,带着一丝寒意,“千裂宗弟子拼到了最后一刻。”
众人沉默了。一百名九幽弟子,配合月魔、心魔、血魔三大护法,足以碾压任何一个二流宗门。可千裂宗明明可以选择投降,却宁死不屈,用全宗上下的性命,为他们争取了示警的时间——尽管这警示来得太晚。
“我们来晚了。”百花谷谷主的声音带着哽咽,粉裙下的指尖紧紧攥着,“如果我们能早点察觉……”
“没有如果。”天阙宗掌门打断她,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宗门领袖,“九幽的势力远超我们想象,他们能布下锁灵阵隔绝传讯,能在一天内覆灭千裂宗,下次就可能轮到我们中的任何一个。”他将那半块青铜令牌高高举起,声音在废墟上空回荡,“千裂宗用鲜血告诉我们,单打独斗,只有死路一条!”
焚天谷长老深吸一口气,赭红色的道袍在风中挺直:“天阙掌门说得对。如今九幽已得五件神器,若再让他们拿到离火镜、九转玲珑塔与天阙剑,后果不堪设想。”离火镜是焚天谷的镇谷之宝,他比任何人都清楚神器的重要性。
“那我们该怎么办?”一名小宗门的掌门颤声问道,他的宗门就在千裂宗附近,此刻早已吓得魂飞魄散。
天阙宗掌门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青灰色的道袍下,灵力如潜龙般涌动:“从今日起,各大宗门结成联盟,共享情报,共抗九幽!我天阙宗愿为盟主,以‘天火’为名,取‘焚尽邪魔’之意,诸位可有异议?”
“我焚天谷同意!”焚天谷长老第一个响应,“离火镜与焚天谷共存亡我们阿木谷主之前就讲过了,若九幽敢来,我定让他们尝尝焚天烈焰的厉害!”
“剑影门附议!”剑影门门主断剑一扬,“我门弟子愿为联盟先锋,斩尽一切邪魔!”
“百花谷附议。”百花谷谷主的声音虽柔,却带着坚定,“我会炼制足够的疗伤丹药,支援前线。”
“幽灵谷附议。”花瑶的声音从面具下传出,简洁有力,“幽冥蝶愿为联盟传递任何讯息,哪怕是九幽的老巢。”
各大宗门的掌门纷纷响应,声音在废墟上空汇聚,带着悲痛,更带着同仇敌忾的决心。那些原本互相提防、偶有摩擦的宗门,在灭门之仇与生存危机面前,终于放下了隔阂,紧紧地站在了一起。
叶凡看着这一幕,心中百感交集。他想起了西境黄海的并肩作战,想起了落霞岭的生死与共,想起了望乡山的不离不弃。原来,真正的联盟,从来不是靠盟约维系,而是靠血与火的洗礼,靠共同守护的信念。
“既为联盟,当有盟约。”天阙宗掌门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块巨大的青金石,灵力灌注之下,青金石上浮现出密密麻麻的符文,“我天阙宗愿将九转玲珑塔与天阙剑交由联盟共同守护,若有宗门遇袭,其他宗门必须在三日之内驰援,违者,天下共击之!”
“我焚天谷亦然!”焚天谷长老取出一枚赤红色的令牌,上面刻着火焰纹路,“离火镜的阵眼钥匙,愿交联盟保管!”
其他宗门也纷纷取出信物,或为镇派之宝,或为历代传承的令牌,放在青金石周围,形成一个圆形的阵眼。阳光透过云层,照在青金石与信物上,折射出五彩的光芒,仿佛在见证这场跨越宗门的盟誓。
“起誓!”
“我等在此立誓,以天火为名,共抗九幽,护我苍生,若违此誓,神魂俱灭!”
誓言在废墟上空回荡,惊起一群乌鸦,在暗紫色的天幕下盘旋悲鸣。西漠的风似乎也停下了脚步,静静地听着这迟来的誓言,听着这些幸存者用最坚定的声音,宣告着对邪恶的反击。
盟誓结束后,各大宗门的人开始清理废墟。他们将找到的骸骨小心翼翼地收敛,埋在千裂宗的后山,没有墓碑,却在每个坟头插上了一根沙棘枝——那是西漠最耐旱的植物,象征着不屈的生命力。
叶凡站在一座新坟前,看着那根迎风挺立的沙棘枝,想起了千裂宗三长老。那位老人曾对他说:“西漠的风沙再大,只要根扎得深,就倒不了。”如今,千裂宗倒了,但他们的根,却扎进了每个幸存者的心里。
“叶师兄。”秦璐走到他身边,粉裙上沾了些许灰尘,手中捧着一束从废墟中找到的沙薄荷,轻轻放在坟前,“它们还活着。”沙薄荷的叶片虽已焦黑,根部却还泛着绿意,仿佛在证明生命的顽强。
叶凡点头,指尖的花藤指环微微发烫。他知道,这场联盟只是开始,真正的战斗,还在后面。九幽已经亮出了獠牙,他们手中的五件神器,像悬在头顶的利剑,随时可能落下。
但他不再害怕。因为他看到,焚天谷的烈焰在远处燃烧,剑影门的剑光在阳光下闪烁,百花谷的花藤在废墟上蔓延,幽灵谷的幽冥蝶在天际飞舞,还有天阙宗的钟声,在西漠的风沙中回荡,沉稳而坚定。
这些不同的光芒汇聚在一起,形成了一道比任何神器都要强大的光盾,足以抵御最黑暗的侵袭。
离开千裂宗废墟时,夕阳正染红天际。各大宗门的队伍朝着不同的方向出发,却都带着同样的信念——变强,团结,守护。青金石盟约被天阙宗掌门带走,将供奉在天阙宗的圣殿,而那些信物,则由各宗门的代表共同保管。
叶凡回头望了一眼那片焦黑的废墟,心中默念:千裂宗的兄弟们,你们未竟的守护,交给我们吧。
西漠的风再次吹起,带着沙砾与沙薄荷的清香,吹向中原,吹向江南,吹向每一个有修士的角落,传递着一个消息:战争,已经开始了。而他们,准备好了。
天火联盟的旗帜,在千裂宗的废墟上空缓缓升起,红色的火焰图腾在风中猎猎作响,像一颗在黑暗中点燃的火种,照亮了前路的荆棘,也点燃了所有人心中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