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右的通风管道陡峭向下,陈禹能感觉到温度在升高,空气中弥漫着臭氧和某种生物质焦糊的混合气味。身后的追兵被岔路迷惑,暂时没有跟来,但警报声仍在整座基地回荡。
管道尽头是一扇厚重的气密门,门上的警示灯闪烁着红光:“核心反应炉区·未经授权禁止入内”。
陈禹没有时间破解门禁。他从背包里取出最后一枚微型炸药——这是王队准备的“紧急手段”,威力刚好能炸开标准防爆门,但会引发二次坍塌。
他将炸药贴在门锁位置,设置三秒延时,然后退到管道拐角。
爆炸的冲击波在狭窄空间里格外猛烈,气密门被炸开一个扭曲的缺口。陈禹等烟尘稍散,钻了进去。
门后不是想象中的反应炉车间。
而是一个圆形的数据大厅。
大厅中央是一个巨大的全息投影台,上面悬浮着复杂的分子结构图和人体神经网络模型。四周墙壁上嵌满了服务器机柜,指示灯如繁星般闪烁。最引人注目的是大厅深处的一整面玻璃墙——墙后是真正的反应炉,散发着幽蓝的光芒,但在玻璃墙前,还有一排控制台,屏幕上滚动着海量数据。
陈禹一眼就看到了控制台中央的主屏幕标题:
陈禹冲到控制台前,插入u盘。这一次,没有触发警报——反应炉区的系统似乎是独立的,没有接入主警报网络。
“检测到高级权限数据流…正在破解…”
“下载训练记录…完成。”
“下载人员名单…完成。”
“下载‘泰坦计划’阶段性报告…进度15…”
陈禹快速浏览已下载的内容。训练记录显示,这个基地主要负责“初级产品”的筛选和基础训练。被选中的人——或者说“样本”——要经过长达六个月的强化和洗脑,淘汰率高达三分之一。淘汰者的下场没有记录,但陈禹能猜到。
人员名单里有上百个名字,大部分是代号,少数有真实姓名。他在教官名单里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
备注:c-137样本转化体,神经融合度97,保留部分原始记忆,战斗技能评级s,忠诚度评级a+,已通过“羽化测试”预备考核。
陈禹的心沉了下去。周扬不仅被改造了,还被训练成了教官?而且保留了记忆?
这时,主屏幕突然切换画面。
出现了一个实时监控视频——通风管道里,一队全副武装的士兵正在接近。带队的人…
是周扬。
但又不是陈禹认识的那个周扬。
视频里的周扬穿着黑色作战服,腰间别着两把造型奇特的弯刀,眼神冰冷锐利。他的动作协调得可怕,每一步都精准地踏在管道的最佳受力点,像猫一样轻盈无声。最诡异的是他的眼睛——在夜视仪下泛着淡红色的光,那是植入式增强视觉的特征。
不够快。
他拔出u盘,环顾四周,寻找第二个出口。数据大厅只有一个门,就是被他炸坏的气密门。但玻璃墙那边…
反应炉控制室应该有维护通道。
陈禹冲向玻璃墙侧面的一扇小门。门没有锁,推开后是一条狭窄的维护走廊,通向反应炉的后方区域。
他刚进入走廊,身后就传来了爆炸声——追兵炸开了堵塞的通风管道。
没有时间了。
陈禹全力奔跑。走廊尽头是另一个房间,门牌上写着“设备调试室”。他推门进去,里面堆放着各种仪器和零件,还有几个半人高的金属箱。
突然,房间另一侧的门开了。
一个人走了进来。
是周扬。
两人在房间中央相距十米站定。
周扬看到陈禹,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嘴角慢慢咧开一个笑容——那不是周扬的笑容,是捕食者看到猎物的笑容。
“陈老师,”他的声音听起来和以前一样,但语气完全陌生,“真没想到你会找到这里。”
陈禹没有说话,全身肌肉绷紧,进入战斗状态。
“让我猜猜,”周扬慢条斯理地拔出腰间的双刀,“你是来救我的?还是来杀我的?”
“我来带真正的周扬回家。”
“真正的周扬?”周扬笑了,笑声尖锐刺耳,“那个软弱、优柔寡断、只会对着代码发呆的废物?他早就死了。现在站在你面前的,是更高级的存在。”
他向前一步,双刀在手中旋转,划出银色的弧光:“你知道吗,他们保留了我的记忆。我能记得守拙堂的每一个人,记得苏姐做的饭,记得你教我的桩功。但这些记忆现在只会让我觉得…可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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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陈禹问,同时观察着周扬的站姿、呼吸、肌肉的微小动作——寻找破绽。
“因为你们所谓的‘守护’,所谓的‘道’,在真正的力量面前一文不值。”周扬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狂热,“我以前以为,破解一个算法就是成就。现在我才明白,真正的力量是掌控生命本身——掌控别人的,也掌控自己的。”
他指了指自己的头:“芯片给了我超越常人的计算能力。基因编辑给了我三倍于常人的力量和速度。神经接驳让我能同时处理十六个作战参数。而我付出的代价是什么?一些无聊的情感,一些可笑的道德约束。这交易,太划算了。”
陈禹注意到,周扬说话时,左手的小指在轻微颤抖——那是神经接驳不完全融合的典型症状。改造并不完美。
“苏瑾差点死了。”陈禹突然说。
周扬的笑容僵了一下。
“为了救李博士,为了救你留下的配方,她驾车冲向火箭弹。”陈禹继续说,“她现在躺在医院里,可能再也醒不过来。医生说,她就算醒了,也可能不认识我们了。”
周扬的呼吸节奏乱了。
“她昏迷前最后一句话,是问‘陈禹呢?他没事吧?’”陈禹向前一步,“她到那种时候,还在担心我。而你呢?你在这里当教官,训练更多像你一样的改造人?”
“闭嘴!”周扬怒吼,眼中红光大盛。
他动了。
快得几乎看不见。
双刀化作两道光轮,一上一下斩向陈禹的咽喉和腰部。角度刁钻,速度惊人,完全是杀人的招式。
陈禹没有硬接。他侧身,后退,用最小的幅度避开刀锋。刀尖擦过他的防化服,划开一道口子。
第一轮攻击落空,周扬立刻变招。他像陀螺一样旋转,双刀从不可思议的角度连续劈砍。每一刀都带着破风声,力量足以斩断骨头。
陈禹在刀光中闪避,没有还手。他在观察,在学习。
周扬的招式很杂——有形意拳的影子,有军警格斗术,有泰拳的肘膝技法,甚至还有一些日本剑道的痕迹。但所有这些技巧,都被一种统一的、机械般的精准所统御。没有多余的动作,没有情绪的波动,只有绝对效率的杀戮意图。
这种打法很危险,但也很脆弱。
因为它没有“意”。
只是技巧的堆砌,力量的炫耀。
陈禹又避过三刀,退到了墙角。周扬的刀封锁了所有闪避空间,下一击必中。
就是现在。
陈禹没有后退,反而向前冲。
不是冲向刀锋,是冲向周扬的怀里。
这是一个违反所有格斗常识的动作——主动进入对手的攻击范围。周扬显然没预料到,双刀的轨迹出现了一丝迟滞。。
陈禹的手掌贴上了周扬的胸口。
不是重击,是轻轻一按。
一股柔和的、但穿透性极强的力量,透过作战服,直接作用于周扬的心脏神经丛。
周扬的身体猛地一震,像被高压电击中。双刀脱手,整个人向后倒飞,撞在墙上。
他跪倒在地,大口喘气,眼中红光闪烁不定。
“你…”他难以置信地看着陈禹,“你的力量…不可能…”
“这不是力量。”陈禹走到他面前,“是‘意’。”
“胡说八道!”周扬挣扎着想站起来,但身体不听使唤,“那些玄乎的东西,在科学面前…”
“科学解释不了所有东西。”陈禹蹲下,看着他的眼睛,“就像科学解释不了,为什么你现在还在流泪。”
周扬愣住了。
他抬手摸向自己的脸,指尖触到温热的液体。
眼泪。
不受控制的眼泪。
“芯片能改造你的身体,能增强你的大脑,能给你新的记忆和人格。”陈禹的声音很平静,“但它抹不掉你心底最深的东西。那个真正的周扬,还在。”
“不…”周扬摇头,但眼泪流得更凶,“他死了…我杀了他…”
“你只是把他关起来了。”陈禹伸出手,“现在,放他出来。”
周扬看着那只手,眼神在挣扎。
芯片在发出警告,在释放抑制情绪的化学物质。但某种更深层的东西在反抗——是那些被锁在记忆深处的画面:守拙堂的早晨,苏瑾泡的茶,陈禹指导他站桩的耐心,第一次成功破解难题时的喜悦…
那些是“周扬”的基石。
无法被删除,无法被覆盖。
“陈老师…”周扬的声音突然变了,变回那个熟悉的、带着些许怯懦的语气,“我…我好痛…”
“我知道。”陈禹握住他的手,“再坚持一下。我们一起离开这里。”
周扬点头,但随即脸色剧变:“不行…他们在我脑子里…有后门程序…一旦检测到背叛意图…”
话音未落,他的眼睛突然完全变成红色。
身体像提线木偶一样僵硬地站起来,捡起地上的双刀。
声音变成了冰冷的机械合成音:
,!
“检测到主体意识反抗。启动紧急协议:清除入侵者,回收样本。”
周扬再次进攻。
但这次,动作完全变了——不再是精妙的武技,是纯粹的、暴力的、不惜一切代价的杀戮机器。他不再防御,不再闪避,每一刀都以命换命的架势。
陈禹被迫全力应战。
两人的战斗从调试室打到外面的走廊。刀光拳影,快得肉眼难辨。墙壁上留下深深的刀痕,地面上洒满血迹——大部分是周扬的,他不顾自身损伤的疯狂打法让陈禹不得不下重手。
但陈禹始终没有瞄准要害。
他在寻找机会,寻找那个“后门”的弱点。
终于,在周扬一次全力的劈砍落空后,陈禹看到了——他后颈处,芯片植入的位置,皮肤下有一个微弱的红光在急促闪烁。
那是芯片超负荷运行的标志。
陈禹抓住机会,闪到周扬身后,手指如刀,精准地刺入那个位置。
不是破坏芯片,是注入一股“意”。
芯片的红光疯狂闪烁,然后…熄灭了。
周扬的身体一软,倒在陈禹怀里。
眼睛里的红色褪去,露出原本的棕色瞳孔。
“陈老师…”他虚弱地说,“u盘…数据…”
陈禹这才想起u盘还在下载。他看向调试室的方向——
门开着。
一个穿着白大褂、左脸有烧伤疤痕的中年男人站在门口,手里正拿着那个u盘。
他推了推金丝眼镜,露出一丝微笑:
“谢谢你们帮我完成了最后的数据解密。现在,‘泰坦计划’的全部资料,都在这里了。”
他晃了晃u盘。
“顺便自我介绍——我就是‘养蛊人’。”
“而你们,是我最成功的两只‘蛊虫’。”
“现在,该让蛊虫们互相厮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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