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蛊人”站在调试室门口,手里的u盘在应急灯的冷光下反射着幽绿的光。他左脸的烧伤疤痕在抽搐,但嘴角却保持着优雅的弧度,像欣赏杰作般看着走廊里相持的两人。
陈禹扶着昏迷的周扬,手指仍按在他后颈的芯片位置。”还在持续注入,对抗着芯片残留的控制信号。他能感觉到周扬的大脑在激烈交战——两个意识在争夺主导权。
“很精彩的对决。”“养蛊人”鼓掌,掌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响,“c-137样本与原生体的对抗数据,比我们之前所有的模拟都要有价值。特别是你,陈禹先生——你的那种‘生物场’,我们监测到了,但始终无法复现。它似乎…不完全遵循物理规律。”
陈禹没有回应。他在计算距离——从走廊尽头到“养蛊人”站立的位置,大约十五米。中间没有掩体,但地面散落着刚才战斗震落的灯具碎片。
“你知道吗?”“养蛊人”把玩着u盘,“‘泰坦计划’最大的瓶颈,不是技术,是‘容器’。普通人类的大脑太脆弱,承受不住完全的神经接驳。我们需要特殊的个体——神经可塑性极强,意志坚韧,同时又保留足够的人性基础,以便进行意识引导。”
他看向周扬:“c-137是我们培养了十五年的作品。从孤儿院挑选,植入虚假记忆,接受定向训练,最后送到守拙堂…一切都是为了这一刻。我们需要他在真实环境中‘成长’,积累情感体验,建立人际关系——这些都是意识转移时必要的‘锚点’。”
陈禹的手指微微收紧。原来如此。所以周扬的天赋,他的进步神速,他对守拙堂的归属感…全都是被设计的。
“但计划出了点小意外。”“养蛊人”遗憾地摇头,“c-137的‘锚点’绑得太牢了。特别是对苏瑾——那种近乎母子的依恋,还有对你那种掺杂崇拜与嫉妒的复杂情感,超出了我们的预期。芯片无法完全压制,反而被他利用,在最后关头发出了警告。”
原来那条加密信息是真的周扬发出的。在芯片控制下,他仍然试图反抗。
“不过没关系。”“养蛊人”微笑,“现在数据已经完整。u盘里不仅有‘泰坦计划’的全部资料,还有你刚才的战斗数据,以及c-137最后的意识波动记录。有了这些,我们能优化下一代产品。而你,陈禹先生…”
他的眼睛亮起来:“你是更好的‘容器’。天生的强大生物场,经过系统训练的格斗能力,更重要的是——你有着我们无法理解的‘内核’。那是什么?某种古老修炼法的产物?还是基因突变?”
陈禹终于开口:“你话太多了。”
“养蛊人”一愣,然后大笑:“有性格!我喜欢!你知道吗,那些成功的改造体最大的问题,就是太…顺从了。缺乏个性,缺乏创造力。但你不一样。如果你愿意接受改造,我相信你能达到前所未有的高度。也许,能成为‘观蝉者’大人最完美的作品。”
“观蝉者”——周扬提过的那个神秘上级。
陈禹放下周扬,让他靠在墙边。年轻人还在昏迷,但呼吸平稳了许多。
“你的提议,”陈禹活动了一下手腕,“我拒绝。”
“真可惜。”“养蛊人”叹息,“那我就只能回收你们两个的样本了。c-137虽然意识受损,但身体数据仍有价值。而你…”
他从白大褂口袋里掏出一个遥控器:“我会尽量留你全尸。”
按下按钮。
走廊两侧的墙壁突然裂开,伸出十几支自动机枪的枪管。红外瞄准线的红点全部锁定在陈禹身上。
与此同时,陈禹刚才注入周扬体内的那股“意”,终于触发了某种连锁反应。
周扬猛地睁开眼睛。
但这次,眼睛里没有红光,也没有之前的空洞。而是一种清醒的、痛苦的、混合着愤怒与悔恨的眼神。
真正的周扬,回来了。
哪怕只有片刻。
“陈老师…”他嘶哑地说,“芯片…有自毁协议…他们发现异常就会…”
话音未落,“养蛊人”的脸色变了:“不可能!芯片应该完全压制了——”
周扬用尽最后的力气,抓住陈禹的手腕:“快走…数据…他会上传到云端…必须…毁掉反应炉…物理摧毁服务器…”
陈禹明白了。他看了一眼走廊尽头的“养蛊人”,又看了一眼两侧的机枪。
没有退路。
只有前进。
“抱紧我。”他对周扬说。
周扬愣了一下,然后咬牙,用尽全力抱住陈禹的腰。
陈禹动了。
不是冲向“养蛊人”,而是冲向侧面墙壁——那排机枪的正下方。
“养蛊人”狞笑:“愚蠢!”
机枪开火。
但陈禹的速度更快。他在枪林弹雨中穿梭,每一步都踏在子弹射击的间隙。不是预判,是“听劲”——通过空气的流动、机械的震动、甚至扳机扣动的细微声音,感知到子弹的轨迹。
,!
这超越了人类的极限。
这是“意”的极致运用。
三秒。
陈禹冲到墙边,手掌按在墙壁上。。
水泥墙面出现蛛网般的裂纹。埋设在墙壁里的电路短路,火花四溅。机枪的供弹系统卡壳,射击停止了。
但还有更多的机枪从其他方向伸出。
陈禹没有停留。他背着周扬,冲向“养蛊人”。
十五米的距离,他用了两步。
第一步,蹬地,地面瓷砖碎裂。
第二步,腾空,像炮弹一样射向目标。
“养蛊人”惊慌后退,同时按下遥控器上的另一个按钮。他身后的调试室门突然关闭——那是合金防爆门。
但陈禹已经算到了。
他在空中调整姿势,不是撞门,而是蹬门。借着反作用力,身体转向,扑向“养蛊人”。
“养蛊人”掏出手枪。
太慢了。
陈禹的手掌已经按在他的胸口。
不是直来直去的攻击,是从侧面切入的、带着旋转劲力的一击。看似缓慢,实则沉重如锤。
“养蛊人”的胸骨发出清晰的碎裂声。他整个人倒飞出去,撞在防爆门上,滑落在地。手里的u盘脱手飞出。
陈禹落地,接住u盘,同时一脚踢飞手枪。
“养蛊人”瘫坐在地,大口吐血,但脸上却露出诡异的笑容:“没用的…数据…已经上传了…”
陈禹看向调试室内的服务器。指示灯在疯狂闪烁——确实在上传。
周扬虚弱地说:“反应炉…冷却系统…破坏它…会过热爆炸…”
陈禹点头,将周扬放在相对安全的角落,然后冲向调试室侧面的一扇小门——那是通向反应炉维护通道的门。
但“养蛊人”用最后的力气喊道:“你知道…周扬为什么…那么容易就被控制吗?”
陈禹停下脚步。
“因为他…本来就是为我们而生的。”“养蛊人”咳着血笑,“孤儿院的记忆…是假的…守拙堂的记忆…也是假的…连他对你的崇拜…都是我们植入的…”
周扬的身体剧烈颤抖。
“不…”他喃喃道,“不是的…”
“是真的。”“养蛊人”的眼神疯狂,“你根本不存在什么‘真实的自我’。你所有的情感、记忆、人格…全是我们一层层堆砌出来的。就像搭积木。现在的痛苦?现在的悔恨?那也是程序的一部分——为了让你在最后时刻,还能发挥‘锚点’的作用,牵制住陈禹。”
他看向陈禹:“你以为你在救他?你在救一个根本不存在的人。”
陈禹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说:“你错了。”
他走到周扬身边,蹲下,看着年轻人的眼睛:“我不管你的记忆是真是假,你的情感是不是被植入。但我知道,在守拙堂的那些日子里,你会因为解开一个难题而开心一整天,会因为苏瑾夸你而脸红,会在训练结束后偷偷加练想让我看到…这些瞬间,是真的。”
周扬的眼泪涌出来。
“就算所有都是假的,”陈禹继续说,“但你在那些瞬间感受到的快乐、努力、归属感…那是真实的。而真实的东西,就有价值。”
他站起身,看向“养蛊人”:“你们能制造记忆,能植入情感,能设计人格。但你们制造不出‘真实’。因为真实,只能在人与人的连接中产生。”
“养蛊人”的笑容消失了。他无法理解这段话。
陈禹不再看他,冲进反应炉维护通道。
通道尽头,是巨大的圆柱形反应炉。幽蓝的光芒从观察窗透出,里面是沸腾的培养液和沉浮的人体组织。
陈禹找到冷却系统的主管道——粗大的合金管道,正在输送低温液体。他深吸一口气,双手握住管道。
不是拧断,是振动。
让金属疲劳,让分子结构松动。”全力释放。
管道开始发烫,表面出现细密的裂纹。警报响起,但陈禹不管。
裂纹扩大。
液体泄漏。
蒸汽喷涌。
观察窗的玻璃出现裂痕。
陈禹转身就跑。
他冲回走廊,抱起周扬,冲向最近的通风管道。
身后,反应炉超载的尖啸声响起。
然后是爆炸。
不是一次,是一连串的爆炸。
整个地下基地在震动。天花板塌陷,墙壁开裂,火光从每一个缝隙里喷出。
陈禹背着周扬,在崩塌的通道中狂奔。热浪追着他们的后背,碎石不断砸落。
前方,是来时的那条通风管道。
他钻进去,拼命向上爬。
下方,火海蔓延。
“养蛊人”的狂笑声在爆炸声中隐约传来,然后戛然而止。
陈禹终于爬出地面,落在橡胶林里。
身后,地面塌陷,形成一个直径数十米的大坑。火焰和浓烟从坑中喷出,夹杂着刺鼻的化学气味。
基地完了。
数据中心的服务器,反应炉,所有的样本,所有的记录…
全都化为了灰烬。
陈禹跪倒在地,大口喘气。周扬躺在他身边,眼睛望着天空,眼神空洞。
远处,传来直升机的声音——王队的接应到了。
“周扬,”陈禹轻声说,“我们回家了。”
周扬转过头,看着他,眼泪无声滑落。
“陈老师…那些记忆…如果真的都是假的…”
“那就从现在开始,创造真的。”陈禹握住他的手,“我们一起。”
直升机降落,王队带人冲下来。
而丛林深处,那场大火还在燃烧。
烧尽了罪恶,也烧尽了一个年轻人所有的过去。
但灰烬中,或许还能长出新的东西。
真实的东西。
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