塔克的密报如同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在激起层层凝重的涟漪。报告证实了行动基础的存在,却也揭示了王都深不可测的复杂与凶险。经过彻夜商讨与反复权衡,德索莱特最终下达了指令:在最大限度控制风险的前提下,推进“琥珀行动”。
一支精干的主力行动队随即组建。无悬念地落在了阿尔德里克·斯通肩上。这位惯于在正面战场指挥若定的“圣盾”,如今需要将他的坚韧与守护信念,应用于一场截然不同的、在敌人心脏地带的暗影舞蹈。严苛筛选:雷恩·鹰眼以其顶尖的侦察能力和新近领悟的德鲁伊自然感知入选;两名最精锐、兼具猎手本能与北地人耐力的战士;一名涌泉林精灵中视力与听力超群的游侠;以及一名来自圣山部落、体型相对精干、擅长无声移动与陷阱布置的兽人潜行者。算上阿尔德里克,一共七人。他们的任务不是强攻,是渗透、接应与在最关键时刻的果断突击。
行动队同样取道西南山路,虽然人数多于塔克小队,但在雷恩这位顶尖荒野向导的带领下,他们依然有惊无险地避开了主要威胁,于数日后抵达圣格里安城外预定接头区域。通过影网预先约定的暗号与复杂的识别流程,他们在城郊一处荒废的果园里,与前来接应的塔克成功汇合。
“情况比预想的更复杂,但机会也出现了。”塔克开门见山,将阿尔德里克一行引入他在城内新建立的一处更隐蔽、位于旧城区某座半废弃钟楼阁楼的安全屋。这里空间狭小,却能俯瞰部分城区,且结构坚固,易守难攻。
阿尔德里克迅速适应着新环境。他不再是千军万马前的壁垒,而是这支精悍小队的核心。他仔细听取了塔克过去几日侦察的全部细节,包括奥拉骑士的巡逻规律、不明身份观察者的活动区域、索兰正教会可能的态度,以及最令人担忧的、宫内那套来源不明的魔法监测网络。
“保皇党那边有什么新消息?”阿尔德里克问。
“明晚……”阿尔德里克沉吟,“时间很紧。我们需要立刻核实宴会信息,并拿到更精确的宫内路线图,特别是从我们潜入点到王子软禁处的具体走法,以及如何避开或应对那套魔法监测网。”
“保皇党承诺会提供,”塔克说,“他们派了两个人过来协助我们,声称熟悉宫廷内部结构和部分仆役的动向。另外,他们还尝试联系了索兰正教会的人,似乎取得了一些进展。”
傍晚时分,保皇党派来的两名“专家”在影网成员的引导下,悄无声息地来到钟楼。两人一男一女,男子自称“霍克的老朋友”罗伊斯,年约四十,面容普通,曾在内务府做过多年书记员,对白露宫大部分非核心区域的房间布局、日常人员流动乃至一些不起眼的杂物通道了如指掌。女子名叫艾拉,年纪稍轻,曾是宫内一名高级女官的首席侍女,因不满公爵清洗旧人而暗中投向保皇党,她能提供许多关于内廷人员习惯、守卫交接细节以及部分隐秘门户的信息。
“关于那些奇怪的魔法‘线’,”罗伊斯指着图上几个关键岔路口和庭院入口,“我们内部也有人察觉到了,不像宫廷法师团的手笔。哈温伯爵通过特殊渠道,请动了一位索兰正教会的朋友帮忙。他或许有办法。”
稍晚些时候,那位“索兰正教会的朋友”如约而至。来人是一位三十岁左右的年轻神父,名叫塞拉斯·维恩。他身着朴素的深棕色神职人员长袍,身形挺拔,眼神清澈而坚定,眉宇间却带着一股与其年龄不符的沉稳与忧色。他并未携带任何显眼的圣徽或法器,但行走间自有一种令人心静的韵律。
“愿索兰的光辉驱散迷雾,”塞拉斯神父向屋内的众人微微颔首,声音平和,“我奉大圣堂几位尊长之命前来。对于奥拉异教势力以护卫之名,行窥伺之实,甚至可能干扰王国正统之事,教会深感忧虑。”
他直入主题:“你们担忧的,宫内那套隐密的魔法监测网络,我们也有所察觉。它并非源于我国传统的防护法术,其能量性质……更接近奥拉生命教廷某些高阶仪式中使用的‘灵性共鸣符文阵’,但经过了伪装和改造,用于持续的监控与记录。它极其敏感,常规的隐身或潜行法术难以完全规避。”
阿尔德里克心下一沉:“那岂不是无法通行?”
“并非完全无法,”塞拉斯神父从怀中取出几个用秘银丝编织、中心镶嵌着微小纯净水晶的薄片,只有指甲盖大小,“这是经过特殊祝祷的‘静默符石’。它们不能让你隐形,但可以在极短时间内,中和佩戴者周围小范围内此类特定共鸣符文的感应。每片有效时间大约三十次心跳,且使用后会留下微弱的能量残迹,可能引起后续检查的注意。所以,必须在最关键、无法回避监测节点的时刻使用,且要计算好路线,避免在短时间内连续触发多个节点。”
他看向阿尔德里克和塔克:“我会教你们如何感应那些‘线’的准确位置。但更重要的,是规划一条能最大限度减少触发这些节点的路径。我可以提供帮助,但你们必须明白,一旦使用这些符石,就等于留下了索兰正教会介入的痕迹。若非为了扞卫王国王统,教会绝不会迈出这一步。”
阿尔德里克郑重接过符石,他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温和而坚定的秩序力量。“感谢您和正教会的援助,塞拉斯神父。我们只为救出王子,拨乱反正。”
接下来的时间,所有人挤在狭小的阁楼里,对着地图进行最后的推演。塔克和影牙根据罗伊斯、艾拉的信息以及自己的侦察,不断修正着潜入、接近、撤离的每一步路线和时间点。阿尔德里克则发挥其军事指挥的特长,将人员分配、接应顺序、突发状况应对方案逐一明确。雷恩仔细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风之低语」的弓身。
在讨论接近“翡翠庭院”的路径时,雷恩忽然开口:“如果从西侧旧玫瑰园迂回,虽然绕远,但经过的庭院植物……给我的感觉更‘平静’一些。东边那片小花园,我白天隔远观察过,里面的植物……状态很怪,有种说不出的萎靡和焦虑,像是土地本身不太舒服。”
塞拉斯神父闻言,若有所思:“旧玫瑰园靠近索兰小礼拜堂,常年有圣光抚慰。东边花园……据说公爵的一名奥拉顾问偶尔会去那里散步。”
这个细节被默默记下,路线规划更倾向于绕开东花园。
当一切初步商定,已是后半夜。明晚,宴会即将开始,行动窗口只有短短几个时辰。阿尔德里克看着眼前这些来自不同地方、为了一个共同目标聚集在此的同伴:阴影中的塔克和影牙,熟悉宫廷的罗伊斯与艾拉,代表本土信仰力量的塞拉斯神父,以及他自己带来的各族战士。这不是他熟悉的战场,没有列阵的军队和震天的呐喊,只有无声的潜行、精密的计算和瞬息万变的危机。他深吸一口气,将心中属于“圣盾”的那份厚重守护之力,转化为对此次暗影行动每一个细节的极致专注。
“各自休息,保存体力。明天白天,最后一次确认各自任务和备用方案。”阿尔德里克的声音在寂静的阁楼中响起,沉稳如昔,“明日夜幕降临之时,便是我们行动之刻。”
王都的夜空依旧被各色灯火映照得不甚分明,而在不起眼的钟楼阁楼内,一场关乎王国未来的暗影行动,已如张开的弓弦,绷紧到了极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