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爪隘口的硝烟终于在冬日惨淡的阳光下渐渐散去,只留下混合着焦土、铁锈与未散能量余晖的冰冷空气。战场正在被缓慢清理,破碎的武器与盔甲堆积成小山, 远方那尊“死亡使者”的巨大残骸依旧沉默地矗立在地平线上,如同一个不祥的墓碑,提醒着这场胜利的惨烈代价。
一支悬挂着格里安王室旗帜的精悍车队,在哈温伯爵部分骑兵的护卫下,驶离了这片浸透鲜血的土地,朝着王都圣格里安城的方向远去。艾德温王子踏上了他的归途,带着一纸充满妥协的协议和未可知的宫廷风云。
在内墙附近相对完好的医疗所院落外,德索莱特·卡斯尔和莉亚娜·卡斯尔正送别年轻的乔治·斯托姆二世。托姆大公依旧深度昏迷,安置在医疗所深处一间静谧的由塞莱斯特亲自照看的密室里。乔治已经探望过父亲,此刻他换上了一身合体的北地装束,脸上稚气犹存,眼神却比数月前坚韧了许多,那是一种过早承受重担后淬炼出的光。
“德索莱特大哥,莉亚娜姐姐,”乔治的声音有些发紧,他用力抿了抿嘴唇,目光在两人脸上停留,充满了毫不掩饰的依赖与感激,“父亲,就完全拜托你们和塞莱斯特女士了。我知道有最好的医术和最多的奇迹。”他深吸一口气,仿佛要汲取力量,“我要回去了,回北境去。那里还有很多人在受苦,还有很多事情等着我。洛伦叔叔和一部分北境复仇团的兄弟会留在这里,既是为了守护父亲,也是我乔治·斯托姆二世留在的誓言——北境与,永远是血盟的兄弟!这份情谊,斯托姆家族只要还有一人,就绝不背弃!”
德索莱特伸出手,重重按在乔治肩上,他能感觉到少年肩膀下绷紧的肌肉和那股不服输的劲头。“放手去做,乔治。北境需要它的领主,需要希望。稳住局面,抚平创伤,那是你父亲的志愿,也是你的战场。记住,你不是一个人。”
乔治重重点头,最后望了一眼医疗所的方向,又深深看了德索莱特和莉亚娜一眼,仿佛要将他们的样子刻在心里,然后转身,带着属于他的那份沉重责任和来自的坚定支持,踏上了返回北境临时政厅的归程。
王子的离去、神父的留下、乔治的返回,像是为这场惨烈战役画下了几个暂时的休止符。但面临的真正挑战,才刚刚开始。
数日后,在市政厅重新加固过的会议室里,一场决定战后走向会议召开。长桌边气氛凝重而务实。皆在列,此外还有莉亚娜·卡斯尔、洛伦·哈特骑士。深林精灵的莱拉斯·叶语长老、瑟兰·星光、奥萝拉·青叶;圣山符文兽人部落的铁颚萨满、血爪;熔炉大厅矮人的多尔夫·深岩长老均出席。岩灵矮人代表格隆·石心作为关键合作方列席。
会议没有客套,直接切入正题。摊开着“法典·秩序辉光”和数份厚厚的羊皮纸报告。“首先明确现状。”她声音清晰,带着一贯的冷静,“军事上,我军直接战损超过三成,受伤员需要数月恢复。石爪隘口防御工事主体结构受损严重,必须全面评估后决定重建或改建方案。联军虽退并签署协议,但其主力尚存。协议是纸,刀剑是铁。”
铁颚萨满的骨杖轻轻点地,苍老的声音带着部落特有的直率:“仗打完了,但敌人的影子还在。那个被称为‘苍白祭司’的人拿走了不该拿的东西,北方的风雪里还有不怀好意的眼睛。圣山的战士不惧再战,但我们需要知道,下次举矛,对准的是什么样的邪恶。我们需要抓紧收集相关情报。我们的符文在对抗寒冷和灵魂侵扰方面或许能提供新的思路。”
会议持续了数个小时,从防御重建、物资筹措、技术研发、情报收集到民生恢复、经济循环,层层推进。埃莉诺快速记录整合,最终总结道:“综合来看,我们面临三重交织的任务:紧急恢复基本防御与民生秩序;中期内完成战争创伤修复,重建可持续的军事与经济体系;长期则需应对苍白祭司代表的深层威胁、混沌污染源头以及王国政治格局的潜在变数。《石爪协议》赋予了我们合法地位和喘息空间,但各方势力仍在博弈。我们必须利用这段时间,将及其盟友共同体,锻造得比战前更加坚固、更加自足。”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桌边每一张或疲惫、或坚毅、或沉思的面孔,人类、精灵、兽人、矮人,商人与战士。“未来的日子不会轻松。我们要在废墟和伤痕上重建家园,要防备暗处的冷箭,要平衡复杂的情势。但我们共同经历过最深的黑夜,也一起见证了绝望中迸发的光芒。让我们将这份在血火中淬炼出的信任与默契,化为重建的基石。不是为了某个空洞的头衔或遥远的王座,而是为了,为了北境,为了涌泉林,为了圣山,为了熔炉大厅,为了所有不愿被混沌吞噬、不愿被强权践踏的生活与希望。”
会议结束时,天色已暗。市政厅窗外,内星星点点的灯火顽强地亮起,工坊传来修复器械的叮当声,炊烟混合着草药的味道在寒冷的空气中飘散。更远处,石爪隘口的轮廓隐没在暮色中,那片战场需要更多时间才能抚平伤痕。但在这片承载着牺牲与希望的土地上,重建的序曲已然奏响。烽火暂时黯淡,而在伤痕与基石之上,新的道路正在迷雾与星光中悄然延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