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的阳光灼烤着的每一寸土地。小税宅 庚薪罪快
空气中弥漫着尘土与药草混合的气味，那是重建与伤痛共同编织的气息。距离石爪隘口那场惨胜已经过去两个月，但战争的影子仍牢牢笼罩在这片土地上。
围墙之外，新的木石结构正在快速延伸。石心带领的岩灵矮人指导下，扩建区正以惊人的速度成型，但依然跟不上人口涌入的节奏。临时帐篷和板房挤满了新旧围墙之间的每一处空隙。北门市场已经外移到了新的区域，但领取配给的人群队伍依然长得看不见尾。人类、精灵、兽人、矮人——语言混杂，口音各异，唯一相同的是脸上那份重建生活的疲惫与希望交织的复杂神情。
脚步声从阶梯传来，平稳而熟悉。
“德索莱特。”晨星走到他身侧，眼底带着连续熬夜的青黑。“今日的人口统计更新了，又有一批北境流民抵达，总计增加了二十七人。目前登记在册的常住人口是三千六百一十四人。”
德索莱特转过身，接过她递来的另一卷羊皮纸。“两个多月，陆续来了大约三百人。乔治殿下那边还没有稳定北境全境吗？
德索莱特展开羊皮纸，目光落在粮食储备栏。数字让他沉默了片刻。
“夏季高温不适合温室集约种植，永明灯的增产效应在露天田地无法完全发挥。”埃莉诺继续说道，“我们春季储存的粮食，加上从涌泉林交换的浆果干和块茎，最多维持当前配给水准七十天。布兰恩计算过，如果不能在秋收前找到新粮源，或让至少四成新移民投入垦荒，九月末我们将面临配给削减。
德索莱特将羊皮纸卷好递还。“石爪隘口的重建进度如何？”
“基础防御工事恢复了六成，但阿尔德里克爵士明确表示，那只是‘让防线看起来完整’。要达到战前的防御强度，至少还需要三个月时间，以及我们目前挤不出的石材和魔导材料。”埃莉诺翻开法典，指尖划过一行发光的文字，“第一轮抚恤金发放完毕，动用了缴获魔晶的七成。储备金库的物资现值，只够支撑三角币体系正常运转六十五天。”
德索莱特望向城镇东侧。上，塞莱斯特·晨曦的白袍在临时棚屋间时隐时现。即便隔着这段距离，他也能感受到那里弥漫的温和生命波动——只是那波动中承载着太多未愈的伤痛。
“重伤员的状况有没有好转？”
“过去一周又有两人回归生命女神的怀抱。塞莱斯特阁下没有说，但负责配药的学徒告诉我，她昨夜在储藏室独自待了很久。”埃莉诺的声音低了些，“轻伤员陆续恢复，但仍有近三百人无法参与重体力劳动。特爵士的北境复仇团，实际能战者不足一百八十人。”
德索莱特的手按在墙垛上，石砖被烈日晒得发烫。
两个月前，他站在这里，手中握着汇聚万众心光的“开拓者·群星之光”，与伙伴们一同击溃了伪神级的“死亡使者”。那一刻，他以为最艰难的战斗已经结束。
如今他明白了，战争真正残酷的部分，往往在硝烟散尽后才缓缓显露。
“午后召开会议。”德索莱特说，“我们需要确定下一阶段的优先方向：是集中资源保障粮食，还是加速隘口防御重建以防联军撕毁协议，亦或是”
他没有说完，但埃莉诺知道后半句是什么。
亦或是开始筹备那场被一再推迟的、指向诅咒海“谐律中枢”的探险。伊索尔德的研究早已表明，混沌能量的源头在那里，苍白祭司的力量也可能与那里相连。但现在连让子民吃饱都如此艰难。
“粮食优先。”德索莱特最终说，“空腹无法战斗，也无法建设。请奥里克联络北地人部落，组织狩猎队深入圣山北麓。叶语长老，恳请涌泉林派遣德鲁伊协助——我们需要在不破坏生态的前提下获取更多肉食。”
“这会抽调本可用于重建的劳力。”
“但能换来食物和士气。”德索莱特转过身，目光与埃莉诺交汇，“请哈维·斯托克会长加紧与布雷肯公爵方面的贸易洽谈。我们需要南方的粮食，价格可以商议。”
德索莱特揉了揉眉心，“另外，以自治领的名义正式致函乔治·斯托姆二世殿下。他是北境法理继承人，恢复民生是他的责任也是机遇。请他协调尚能控制的区域，重启春小麦收购渠道。”
！“这需要时间，而且乔治殿下实际掌控的领地有限。”
“但这是必须走的路。不能永远依赖配给和救济。”德索莱特望向南方，目光仿佛穿透丘陵与河流，“我们要重新站起来，用自己锻造的双足。”
会议在镇政厅底层加固过的石室举行。暑气被厚实的岩壁隔绝在外，但室内气氛依然凝重。
他像一道滑入室内的阴影，几乎没有扰动空气。裹着黑布的双手垂在身侧，那双能洞悉情绪的眼睛扫过在场众人，最终停在德索莱特身上。
“影网收到了两份情报。”塔克的声音如同砂纸摩擦，“一份来自南方，一份来自海上。”
德索莱特点头示意他继续。
房间里安静下来。
“他在招募水手，开价是市价的三倍，预付一半。”塔克展开纸卷，几个名字被特殊符号标记，“目标明确——需要去过东方深海的人。”
塔克收起第一份报告，“第二份情报来自北境东海岸，由一名拼死逃回的北地人渔民传递。他在海上遭遇袭击”
他顿了顿，吐出那个让室温骤降的词。
“是海怪。”
布兰恩皱紧眉头。“海怪要渔获做什么？”
“这正是问题所在。”塔克说，“幸存者描述，那生物有‘比船桅更粗的触手’，暗紫色表皮，吸盘泛着诡光。它掀翻了两艘渔船，没有杀死所有落水者，而是卷走了船上的渔获，以及渔民随身携带的少量魔晶。”
伊索尔德抬起头，双瞳中月影流转：“魔晶？”
“更异常的是，有渔民声称，在触手缩回深海前，他看见触手表层有‘规则几何形状的金属板’。”塔克看向德索莱特，“像是人工镶嵌的。”
“改造生物？”布兰恩的声音沉了下来。
“无法确认，但渔民以先祖之名发誓。”塔克说，“类似事件过去半月发生了四次，都在北境东海岸。袭击范围有向南延伸的趋势。”
德索莱特闭上眼睛。
南方，奥古斯特重金招募远洋水手，目标直指东方深海。
北方，疑似被改造的海怪劫掠魔晶，同样在东方海域活动。
而，困在内陆重建的泥潭中，连最基本的粮食危机都尚未解决。
“伊索尔德顾问。”他睁开眼，“你之前提过，监测法阵侦测到东方海域的能量异动？”
“是的。”精灵魔法师点头，“不是魔潮的周期性波动，更像是某种大型能量源被激活后产生的扩散涟漪。源头在东方深海，距离极远，但强度足以被改良后的法阵捕捉。”
“能精确定位吗？”
“需要更精密的观测仪器，或者更近的监测点。”伊索尔德直言，“我们现有的资源不足以建造跨海级别的观测塔。”
德索莱特的手指在石桌边缘轻轻敲击。
一下，两下。
所有人都注视着他，等待领袖的决断。粮食、防御、伤员、货币、人口压力每一个都是迫在眉睫的难题。而现在，东方海上又浮现出新的、可能更加危险的谜团。
“明白。”埃莉诺立刻记录。
“雷恩，”德索莱特转向深林精灵斥候，“请你和奥里克挑选一支精干小队，做好沿海侦察的准备。我们不需要立刻远航，但必须弄清北方海岸发生了什么，那些‘海怪’到底是什么。”
“至于奥古斯特的动向”德索莱特的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位伙伴，“塔克，让你的‘影网’继续深入。我们需要知道他在白沙港接触了哪些船长，哪些船，可能的航线和目标。伊索尔德，请加速你的能量波动分析，任何蛛丝马迹都可能至关重要。”
他站起身，手掌按在摊开的地图上。
“不能永远低头清理废墟。”德索莱特的声音在加固的地下室里回荡，“石爪血战我们赢下了生存的权利，现在我们要赢取未来的可能。而那个未来——很可能就在东方的海平线之外。”
会议又持续了一个多小时，讨论人员调配、物资准备、与各方接洽的具体细节。当众人陆续离开会议室时，每个人都清楚，某个决定性的转向已经悄然发生。
德索莱特独自留在桌前，手指在地图上缓缓移动。
从向东，越过尚未完全探明的丘陵与河流，最终停留在那片代表无尽海洋的蔚蓝区域。
窗外，夏日的蝉鸣撕扯着闷热的空气，远处工地上的敲打声此起彼伏。
而在东方目力难及之处，海潮正在酝酿一场无人知晓的风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