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进。”德索莱特抬起头。
“抱歉打扰，德索莱特。”伊索尔德微微颔首，“埃莉诺也在，正好。我整理完了一些关键数据分析，认为需要立即汇报。”
“请坐。”德索莱特示意桌前的椅子，“是关于塔克带回的那些情报吗？”
“不仅是那些。”伊索尔德坐下，小心地将笔记和羊皮纸在桌面上铺开，“我结合了过去两个月对东方能量异常的监测记录、古代文献中关于海洋异象的记载，以及”她稍作停顿，选择了更谨慎的表述，“以及您之前转述的、那位自称‘缪兰蒂丝’的存在所发出的警告。”
埃莉诺放下手中的规划图，从旁拉过一把椅子坐下。她的目光落在伊索尔德带来的资料上，敏锐地察觉到这并非寻常报告。
“这是过去六十天里，我从十二个监测法阵中捕捉到的异常能量信号分布图。”伊索尔德的手指沿着那些红点移动，“最初，超过八成的信号集中在凛冬大陆和北境东部的灰烬苔原及周边区域。但从四十六天前开始，异常信号开始呈现明显的扩散趋势。”
她的指尖划过一道弧线，红点的轨迹如同迁徙的鸟群，从内陆逐渐向海岸线移动。
“三十三天前，能量信号在近海区域首次出现聚集现象，位置大约在海岸线外十五海里处。二十二天前，第二次聚集信号被捕捉到，位置比上一次向东偏移了约三十海里。”伊索尔德抬起眼，看向德索莱特和埃莉诺，“这个时间序列，与北境渔民开始遭遇‘海怪’袭击的报告完全吻合。”
埃莉诺俯身仔细查看那些标记，半精灵敏锐的洞察力让她迅速抓住了关键：“这些袭击事件之间有明确的时空关联性？”
“不止是关联，我认为存在因果。”伊索尔德肯定地回答，“综合所有信息，我的判断是：敌人在陆上行动受挫后——特别是‘死亡使者’被摧毁、苍白祭司回收碎片后——正在将资源收集与实验的重心转向海洋。”
她翻开第一本笔记，上面密密麻麻记录着复杂的符文公式、能量转换模型以及从古代文献中摘抄的段落。
“劫掠渔获可能服务于两个目的。”伊索尔德语速平稳但条理清晰，展现出学者特有的严谨，“第一，生物质转化。‘花园项目’的核心特征之一就是混沌生命体的培育与改造，海洋生物量远超陆地，且远离文明视线，是进行大规模实验的理想场所。第二，某些涉及血肉与灵魂的禁忌仪式需要大量生命材料——古代文献中有多处隐晦记载。”
德索莱特感到脊背泛起一丝寒意。他想起了霜牙堡战场上那些扭曲的战争兽，想起了苍白祭司从“死亡使者”残骸中回收碎片时那冷漠的姿态。
“至于抢夺魔晶，动机更为直接。”伊索尔德继续分析，“任何大规模魔法活动都需要能量源，高品质魔晶是硬通货。如果敌人正如我们所推测，正在筹备某种涉及混沌本源或古代遗迹的行动，他们对魔晶的需求量将极为庞大。”
她停顿了一下，指尖轻抚过羊皮纸卷边缘，那上面有微弱的赤月力量在流动。
“最关键的是您转述的警告——关于‘能量窃取’。”伊索尔德看向德索莱特，“过去两个月，我在陆地上的监测法阵确实捕捉到类似的能量转移波动，但强度持续衰减。起初我以为这是敌人活动减少的表现，但现在看来，更合理的解释是”
“能量窃取的主阵地转移到了海上。”德索莱特接过了话头。
“正是如此。”伊索尔德点头，“海洋是天然的屏障与遮蔽。没有成体系的监测网络，没有大量人口的日常活动作为背景参照，也没有成熟的防御体系。对于需要在隐蔽中积蓄力量的存在而言，那里是近乎完美的猎场。”
办公室陷入短暂的沉默。窗外传来清晨劳作的声音——那是新的一天在开始的节奏，但这声音此刻仿佛隔着一层无形的屏障，与室内讨论的话题形成鲜明对比。
“基于这些分析，”伊索尔德打破了沉默，她的目光在德索莱特和埃莉诺之间移动，“我们需要严肃考虑一个问题：我们这个为了生存而联合起来的共同体，是否应当——以及在多大程度上能够——将注意力与资源投向海洋？”
这个问题如同投入静水的石子，激起的涟漪在房间里悄然扩散。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埃莉诺首先回应，她的语气谨慎而务实：“从战略必要性来看，答案是肯定的。如果敌人真的将重心转向海洋，而我们继续困守内陆，就等于放弃了主动预警与干预的可能。未来任何从海上孕育的威胁，我们都只能被动应对。”
“但从可行性来看呢？”德索莱特问，他的目光落在窗外的东方天际。
“不，布兰恩，你来得正好。”德索莱特示意他进来，“我们在讨论海洋相关的问题。伊索尔德的监测显示，敌人可能在海上进行新的活动。”
布兰恩愣了一下，随即大步走进房间，在伊索尔德对面坐下：“海洋？那帮家伙还真会挑地方。”他搓了搓粗壮的手指，“不过我有个实际问题——就算我们确定敌人在海上搞鬼，又能做什么？在内陆，离最近的东海岸骑马也要七八天路程。我们连个像样的码头都没有，更别提懂深海的人了。”
“涌泉林深林精灵有沿岸航行的传统。”伊索尔德指出，“他们使用月木舟进行沿海贸易已有数百年历史。”
“月木舟最多只能在近海活动，扛不住远洋的风浪。”布兰恩摇头，“而且精灵们熟悉的是森林与海岸，不是深海。你们需要的是真正的水手，是那些熟悉洋流、风暴和深海生物的家伙——而据塔克说，那种人现在正被奥古斯特用三倍价钱招募。”
矮人工匠双手抱胸，语气转为工程师特有的务实：“再说，就算我们有了人手，船呢？造一条能出远海的船不是搭个木筏那么简单。龙骨选材、船体结构、抗腐蚀处理、导航设备、远航补给每一项都是专业领域。我祖父的祖父倒是造过内河驳船，但那是两个世纪前的事了。海洋？那是另一套完全不同的学问。”
德索莱特耐心听完布兰恩的反对意见，然后转向伊索尔德：“如果我们确实需要涉足海洋，我们有什么优势？”
精灵魔法顾问沉思片刻，条理清晰地列出：“首先，我们对敌人的了解更深。我们见过‘花园项目’的产物，分析过混沌能量的特性，与苍白祭司的力量有过直接对抗经验。其次，我们有跨种族协作的基础——这在应对复杂多变的海洋环境时可能是关键优势。第三，我们在魔导技术与符文研究上已有一定积累，这些技术经过改造，可能适用于航海领域。”
她稍作停顿，补充道：“最后，那位自称‘缪兰蒂丝’的存在选择了与我们沟通，而非敌人。这意味着在涉及赤月与深海的某些秘密上，我们可能站在了相对有利的位置——或者说，至少没有被完全排除在外。”
“但这些优势不能直接转化成航海能力。”布兰恩实事求是地说，“德索莱特，你知道现在的实际情况。粮食配给已经收紧，石爪隘口的重建消耗了六成以上的工程人力，医疗所还有大量伤员需要护理。在这种时候谈远洋探索，资源从哪里来？人手从哪里调？”
“如果我们现在不做准备，等敌人从海上带回我们完全无法理解的东西时，可能就来不及应对了。”伊索尔德反驳道，语气中带着罕见的急切，“布兰恩，你驾驶‘熔炉之证·百相’与战争兽战斗过。你愿意等到第二头、第三头那样的怪物从海上登陆，而我们只能在地面上被动防御吗？”
矮人工匠沉默了。他想起那些扭曲的金属与血肉，想起超载的能量核心发出的尖啸，想起战场上弥漫的混沌气息。半晌，他重重叹了口气：“我只是在陈述现实困难。我不是反对探索海洋，而是说我们需要更实际的步骤。”
德索莱特从桌边站起身，走到窗前。清晨的阳光正将东方的天际染成淡淡的金色，但更远处，那片目力难及的海洋上空，是否已经聚集起不同的云层？
“我们需要分阶段推进。”他转过身，面向房间里的三人，“埃莉诺，请你牵头制定一份详细的资源评估与阶段规划。如果我们未来需要涉足海洋，需要多少人力、物资、时间，以及——最关键的是——每个阶段会对现有重建工作造成多大影响。同时，研究一下从通往东海岸的可行路线，以及沿海可能的登陆点与据点选址。”
“伊索尔德，请你继续深化能量监测。尝试在现有法阵基础上，增加对海洋方向能量波动的敏感度。等雷恩和奥里克的小队从沿海侦察返回，请优先分析他们带回的环境样本和任何异常物体碎片。”
伊索尔德点头，指尖的双色光晕随着她的专注思考而微微波动。
“布兰恩，”德索莱特看向矮人工匠，“我理解所有的困难。但请你从工程师的角度开始前期研究：如果我们未来真的需要航海能力，什么样的船只适合我们的需求？以现有技术能做到什么程度？需要哪些新材料、新工艺？你可以先从文献研究和专家咨询开始——联系涌泉林深林精灵中熟悉航海的长者，或者通过北境商团寻找有远洋经验的老水手进行访谈。”
布兰恩摩挲着下巴，眼神逐渐变得专注——那是工程师面对挑战时的本能反应：“如果真的要做，首先需要海洋环境的基础数据。水深、盐度、常见风浪等级、季节洋流变化、可能遭遇的生物威胁”
“那就从收集数据开始。”德索莱特说，“我们不急于立刻远航，但必须开始学习。海洋对我们来说是未知领域，但对敌人可能已经是熟悉的猎场。这个知识差距，我们必须尽快弥补。”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每个人的脸，声音沉稳而坚定：
“诞生于绝境之中，成长于战火之间。我们能够走到今天，不是因为一切条件都已具备，而是因为在条件尚不成熟时，我们仍然选择了向前迈步。海洋会是更大的挑战，但也可能蕴藏着新的出路——无论是应对敌人的威胁，还是解决我们自身的资源困局。”
会议又持续了近两个小时。当众人离开办公室时，太阳已经升高，将夏日的热力洒向正在重建中的城镇。
陆地上的战争尚未完全平息，海上的阴影已经悄然浮现。
但这一次，不会坐等风暴登陆海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