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衍，”顾云深握住他微凉的手，“明天我有重要任务交给你。”
陆星衍抬头，金发在风中轻扬：“什么任务？只要能帮你，我什么都愿意做。”
顾云深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道：“我要你演一场戏——一场伤心欲绝、方寸大乱的戏。”
“什么？”陆星衍愣住。
“明天袭击发生后，无论我真实情况如何，外界得到的消息都会是‘顾云深受重伤，生命垂危’。”顾云深解释，“这个消息传到陆氏，传到那些内奸耳朵里时，他们的第一反应肯定是观察周围人的反应——尤其是你的反应。”
陆星衍渐渐明白了：“他们需要确认这个消息的真实性……而我是最好的验证指标。”
“对。”顾云深抚摸他的脸颊，“如果你表现得太平静，他们会怀疑。如果你太慌张但不真实，他们也会怀疑。只有真正‘崩溃’的样子，才能让他们相信我真的出事了。”
陆星衍的嘴唇微微颤抖：“所以我要在所有人面前……表演我可能失去你的样子？” 这句话说出来的瞬间，陆星衍的眼眶已经红了。那不是表演，那是他内心最深处的恐惧被赤裸裸地剖开。
顾云深心疼地抱住他：“对不起，星衍，对不起……让你做这样的事。”
“不。”陆星衍把脸埋在他肩头，声音闷闷的，“我明白为什么必须是我。只有我最了解失去你时会是什么样子……因为我想象过无数次。” 这句话像刀子一样扎进顾云深心里。他收紧手臂，恨不能把爱人揉进身体里，永远保护起来。
“我会回来的。”顾云深在他耳边发誓，“等这一切结束，我们去潜水，去看极光，就像你一直想的那样。就我们两个人，没有任何人打扰。”
陆星衍用力点头，泪水浸湿了顾云深的衬衫：“你要说话算话。” “我保证。”
当天下午，在陆家老宅的私人影院里，一场特殊的“教学”开始了。 齐明远被请来担任指导——论演技和伪装，在场没人比他更擅长。
“伤心欲绝不等于嚎啕大哭。”齐明远靠在放映厅的沙发上，手里把玩着一枚硬币，“尤其是对你来说，陆家二少爷，顾云深的爱人。你的教养不允许你当众崩溃，但你的感情又无法抑制。”
他站起身，走到陆星衍面前：“所以真正的表演在于细微处。眼神的空洞，手指的颤抖，说话时的停顿，还有……那种明明在呼吸却像窒息的状态。”
陆星衍认真听着，努力消化这些抽象的描述。
“来，我们做个练习。”齐明远说，“想象一下，你刚刚接到电话，说顾云深在医院抢救，生死未卜。而你现在要在董事会面前做例行汇报。你会怎么做？”
陆星衍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几秒后，他再睁开眼时，整个人的气场都变了。 他的眼神还努力保持着专注，但瞳孔深处有一丝涣散。拿着文件夹的手指微微发抖，以至于纸张发出轻微的窸窣声。说话时，他会在某些词上突然卡顿，像是一瞬间忘记了要说什么，然后又勉强接上。 最绝的是他的呼吸——平稳的表象下，偶尔会出现一次几不可查的急促抽气，像是突然想起什么可怕的事情，又被强行压下去。
顾云深在台下看着，心脏揪紧。他知道陆星衍不是在表演，至少不完全是。那些细微的反应，都来源于真实的恐惧。
“不错。”齐明远难得给出肯定，“但还不够绝望。记住，你是他的爱人，你们朝夕相处多年。如果他真的不在了，你的世界会缺掉一半。这种缺失感，要体现在每一个动作里。”
他示范了一个细节：走到座位边，习惯性地为旁边空着的椅子拉开一些距离——那是为爱人预留的位置，然后突然意识到那个人不会来了，手指在半空中停顿，再慢慢收回。
陆星衍看得目不转睛。
“还有这个。”齐明远拿出手机，“当你收到关于他病情的消息时，你看手机的眼神——不是看一条普通信息，而是在看一份生死判决书。手指划开屏幕的力度，阅读时的呼吸变化，看完后把手机倒扣在桌上的动作……”
他一连示范了好几个细节，每一个都精准得可怕。 沈墨渊在台下轻声对陆景川说：“齐明远在这方面……太专业了。他一定经历过类似的失去。”
陆景川沉默点头。这个神秘的男人的过往，始终是个谜。
练习进行了整整两个小时。结束时，陆星衍已经筋疲力尽——情感的透支比体力消耗更让人疲惫。 顾云深走过去，递给他一杯温水：“累了就休息会儿。”
陆星衍摇摇头，仰头把水喝完，眼神重新变得坚定：“再来一遍。我要做到完美。”
夜晚的对话
深夜，顾云深洗完澡回到卧室时，发现陆星衍没在床上。他在阳台找到了他。 陆星衍穿着单薄的睡衣，趴在栏杆上看着夜空。九月的星空清澈，银河隐约可见。 顾云深拿了条毯子走过去，从背后裹住他：“在想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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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星衍向后靠在他怀里，声音很轻：“我在想，如果你真的不回来了，我要花多久才能学会一个人看星星。”
顾云深的心像被狠狠拧了一把。他转过陆星衍的身体，面对面看着他：“不要说这样的话。我一定会回来。”
“我知道。”陆星衍笑了，笑容里有些凄楚，“理智上我知道，但情感上……我控制不住害怕。就像现在，我明明抱着你，却已经在害怕失去你的感觉。”
顾云深吻了吻他的额头，鼻子，最后落到嘴唇上。这个吻很长，很轻柔，像是在用这种方式打下烙印，证明存在，证明归来。
“星衍，听我说。”分开后，顾云深捧着他的脸，“这场仗我们必须打，不仅为我老师，不仅为陆家，也为我们。我不想我们以后的每一天，都要提防暗处的敌人，都要担心家人的安全。我想要给你一个安宁的未来，一个可以放心看星星的夜晚。”
陆星衍的眼泪无声滑落：“那你答应我，无论发生什么，都要优先保护自己。我不要你当英雄，我只要你当我爱人的顾云深。”
“我答应你。”顾云深拭去他的泪水，“现在，我们该睡觉了。明天……会很漫长。”
回到床上，陆星衍蜷在顾云深怀里，手紧紧抓着他的睡衣。即使睡着了，这个姿势也没变。
顾云深却没有睡意。他看着天花板，脑中回放着整个计划。窃听器、改装车、伏击路线、医院陷阱……每一个环节都必须精准如钟表。
而陆星衍的表演，将是其中最关键的齿轮。 如果成功了，他们能揪出波塞冬的指挥层。如果失败…… 顾云深闭上眼睛，不愿去想那个可能。
他必须成功。 为了怀中这个将全世界都寄托在自己身上的人。 窗外，月亮悄然移至中天。 距离行动开始，只剩十二小时。 这座城市的某些角落，另一些人也在注视着时钟。 他们在等待猎物踏入陷阱。 却不知，自己也可能正踏进别人的陷阱。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而这场游戏中，谁才是真正的黄雀？ 天亮后，自有分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