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动日，清晨五点四十五分。 陆家老宅厨房的灯光是整栋建筑里唯一亮着的。陆星衍站在灶台前，专注地煎着太阳蛋。培根在平底锅里滋滋作响，面包机弹出烤得金黄的全麦吐司。
顾云深悄声走进厨房，从背后环住他，下巴轻蹭他的颈窝：“怎么起这么早？”
“想让你吃饱。”陆星衍的声音有点哑，显然没睡好，“今天……会是很长的一天。”
顾云深察觉到爱人身体的轻微颤抖，收紧手臂：“怕吗？”
“怕。”陆星衍诚实地承认，关火转身，把额头抵在顾云深肩上，“怕得手都在抖。但更怕不做些什么。”
顾云深捧起他的脸，吻了吻他微红的眼眶：“记住，无论发生什么，今天我为你做早餐的这一刻是真的，我爱你这件事是真的。”
这句话差点让陆星衍的防线崩溃。他咬紧嘴唇，用力点头。 早餐在近乎神圣的沉默中进行。窗外天色渐亮，城市开始苏醒，而屋内的两人都知道，几个小时后，这座城市将见证一场精心编排的“悲剧”。
准备阶段：07:00
陆景川和沈墨渊已经在前院的指挥车里。这辆外观普通的厢式货车内部被改造成了移动指挥中心，三面屏幕墙实时显示着各监控点的画面。 “所有点位汇报。”
陆景川戴着耳麦，声音冷静。 一号位（改装车间）：“车辆已完成最后检查，司机就位。” 二号位（预设路线沿线）：“十六个监控摄像头在线，三个狙击小组已隐蔽。” 三号位（目标医院）：“icu三层已清空，医疗组待命，媒体联络人已确认。” 四号位（陆氏大厦监控中心）：“林秘书已到岗，情绪正常。陈建国在司机休息室。”
沈墨渊的手指在控制面板上飞舞，将所有数据流整合到中央显示屏。他的侧脸在屏幕蓝光映照下显得格外专注，陆景川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停留了几秒。
“墨渊，”陆景川轻声说，“等这事结束，我们休假吧。去北欧，看极光，就我们两个人。”
沈墨渊手上的动作顿了顿，嘴角浮起一丝微笑：“你去年就这么说了。”
“这次一定。”陆景川握住他的手，“我保证。” 他们都知道这个承诺有多重——不仅是对休假的承诺，更是对“有以后”的承诺。
演员就位：08:15
顾云深换上那套深灰色定制西装。陆星衍跪在床边，最后一次为他整理裤脚的褶皱。 “领带。”顾云深柔声说。 陆星衍从衣柜里选了那条深蓝色暗纹领带，那是他送给顾云深的生日礼物。他手指有些颤抖地穿过每一个步骤。打完结后，他没有松手，而是抓着领带的末端，把顾云深拉向自己，吻了上去。 这个吻急切、缠绵，带着咸涩的泪水味道。像是要把所有的恐惧、不舍、爱意都封印在其中。
“我该走了。”顾云深抵着他的额头，轻声说。 陆星衍点头，松开手，后退一步。他的表情已经从恋人切换成了表演者——那个即将在众人面前崩溃的陆家二少爷。
齐明远靠在门框上，静静看着这一幕。他今天难得穿了正式的黑色西装，衬得整个人气质更加莫测。
“我送他下楼。”齐明远说，声音平淡无波。 电梯里，狭小空间的沉默几乎凝成实质。就在电梯即将到达一楼时，齐明远突然开口： “如果今天出任何意外，我会把他安全带回来。”
他没有看顾云深，声音很低，“用我的方式。” 顾云深侧目：“你的方式是指？”
“你不会想知道的。”齐明远终于转过头，眼神复杂，“就当是我……为自己积点德。” 电梯门开了。顾云深最后看了齐明远一眼，迈步走出去。 他没有说谢谢，因为有些承诺太重，言语无法承载。
出发：08:45
那辆经过重重改装的黑色奔驰缓缓驶出地下车库。从外观上看，它与普通的豪华轿车没有任何区别，但车内的顾云深能感觉到那种厚重——四吨多的装甲车体重，让每一次转弯都沉稳得可怕。
司机王猛是个沉默寡言的中年男人，前特种部队驾驶员。他从后视镜看了顾云深一眼：“顾总，请系好安全带。防弹车在受到冲击时，惯性会比普通车辆大得多。”
顾云深点头照做。他的手机屏幕亮着，显示着陆星衍发来的最后一条消息：「等你回家。」 他回复：「一定。」 车辆平稳驶入早高峰的车流。
车载系统里传来沈墨渊的声音：“云深，窃听器工作正常。我们现在开始第一阶段表演。”
顾云深吸了口气，调整到“正常工作状态”。 “王猛，一会儿路过律所时停一下，我要取份文件。”他的声音自然流畅，仿佛真的是在去法院的路上处理工作。
“好的顾总。” 这是演给窃听者听的第一场戏——一个毫无戒备的企业家，按部就班地度过他的星期四早晨。
指挥中心：09:10
沈墨渊面前的屏幕上，八个窗口同时播放不同视角的画面： 窗口一：奔驰车内视角，顾云深正在翻阅文件。 窗口二：车顶广角镜头，显示车辆当前位置——建国路中段。 窗口三：红外热成像，显示周边建筑物内的人员分布。 窗口四：通讯监控界面，林秘书办公室的电话指示灯在闪烁。 窗口五：陈建国手机信号移动轨迹。 窗口六：赵坤在安保中心的实时画面。 窗口七：陆氏大厦几个出口的监控。 窗口八：陆星衍在陆景川办公室的画面——他正坐在沙发上，手里攥着手机，指节发白。
陆景川站在沈墨渊身后，手搭在他肩上：“所有鱼都动起来了。” 沈墨渊点头：“林秘书三分钟前打了个电话，加密频道，时长二十七秒。陈建国离开司机休息室，往地下车库方向走。赵坤在调取今天的安保排班表……”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窗口三的红外画面显示，在建国路高架桥的维修段上方，有三个异常热源。 “桥上有埋伏。”沈墨渊立刻切到大图，“在钢架结构后面，三个人形热源，其中一个手持……长条形物体，疑似步枪。”
陆景川脸色一沉：“这么快？还没到预设的匝道位置。”
“他们可能更改了计划。”沈墨渊迅速分析，“或者……这本来就是双重埋伏。一组在高架桥，一组在匝道。”
他接通顾云深的车内通讯：“云深，注意，前方八百米高架桥维修段，桥上有异常。做好提前应对准备。”
车内，顾云深的手微微收紧，表情却依然平静：“收到。王猛？”
“看见了。”王猛的声音沉稳，“顾总，请扶好。如果发生袭击，我会执行b方案。”
“b方案是什么？”顾云深问。
“冲过去。”王猛简练地回答，“装甲车可以承受轻型武器的正面射击。只要不瘫痪发动机，我们不停车。” 顾云深点头。他看向窗外，车流缓慢移动，那座高架桥的轮廓越来越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