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周山遗址，诛仙剑阵与太极图的双重镇压下，刚刚诞生的心魔神却显得异常平静。
它悬浮在血池上空，黑袍无风自动，面容处的漩涡缓缓旋转，仿佛在观察这个世界。通天和老子两位圣人的全力镇压，竟然对它没有造成实质性伤害——那些诛仙剑气和太极阴阳气在接近它时，都如同泥牛入海，悄无声息地消散了。
“无形无质，以情为食……”老子神色凝重，“此物果然棘手。常规攻击对它无效，除非能斩断它与洪荒众生情绪的联系。”
通天冷笑：“那就斩断！诛仙四剑，合！”
四柄凶剑在空中合而为一，化作一柄通天彻地的巨剑。这不是实体的剑，而是诛仙剑阵所有杀伐之意的凝聚，专门针对无形之物。
“斩！”
巨剑落下，斩向心魔神。这一剑，没有实体碰撞的声响，却在法则层面引发了恐怖的震荡。整个山谷的空间出现无数裂痕，时间流速都变得混乱。
心魔神终于动了。它抬起“手”——那其实只是一团模糊的雾气——迎向巨剑。雾气与巨剑接触的瞬间，发出刺耳的尖啸，那是无数负面情绪的哀嚎。
巨剑竟然被挡住了！
不仅被挡住，剑身上的杀伐之意还在迅速消散，仿佛被心魔神“吃”掉了一样。
“它在吞噬攻击中蕴含的情绪！”通天脸色一变，“诛仙剑阵的杀伐之意，对别人来说是致命的，对它来说却是补品！”
老子见状，立刻变换策略。太极图化作黑白二色光芒，不是攻击心魔神，而是笼罩整个山谷，强行稳定这里的时空法则。
“不能让它继续吸收情绪成长。”老子道，“通天师弟，你继续攻击，干扰它。我试着切断它与外界情绪的联系。”
两人配合默契。通天操纵诛仙四剑分化万千剑气，虽然无法伤到心魔神，但能让它忙于应对。老子则全力催动太极图，将山谷与外界隔离开来。
这个方法有效。心魔神的气息增长明显放缓，但它依然不慌不忙。那双漩涡般的眼睛转向接引，一个缥缈的声音直接在所有人心中响起：
“创造者……你召唤我……为了什么……”
接引心中一喜——心魔神在和他沟通！这说明他炼化的心魔之种起作用了，心魔神认可他这个“父亲”。
“为了净化洪荒，为了度化众生。”接引庄严道，“去吧，去吞噬所有的负面情绪，让众生得以解脱。这是你的使命，也是你的本能。”
心魔神沉默片刻：“本能……是的……我渴望……情绪……”
它突然张开双臂，黑袍如翅膀般展开。一股无形的波动以它为中心扩散开来，无视太极图的封锁，瞬间传遍整个洪荒。
这一刻，所有生灵都听到了那个声音——不是用耳朵听，而是直接在心中响起：
“愤怒吧……嫉妒吧……贪婪吧……这是你们真实的自己……不要压抑……释放吧……”
情绪瘟疫，全面爆发！
朝歌城，星辉净化阵剧烈震荡。两千光明种子同时闷哼一声，他们感觉到前所未有的负面情绪冲击，如同海啸般汹涌而来。
城中有修为低微者，当场陷入疯狂，开始攻击身边的人。有人狂笑不止，有人痛哭流涕，有人歇斯底里，有人呆若木鸡。
商辛站在皇宫最高处，看着城中乱象，拳头紧握：“陛下……您在哪里……”
温养殿中，辛九的真灵突然化作一道金光，冲出大殿，来到朝歌上空。
“所有光明种子听令！”辛九的声音传遍全城，“坚守本心，点燃心火！你们不是一个人在战斗，你们身后是朝歌百万百姓的善念！”
他的真灵开始发光，那光芒温暖而坚定，如同黑暗中的灯塔。光芒所及之处，疯狂的人们逐渐平静下来。
高小雨此刻正在城外百里处的一个小镇。她带领的五十人小队在这里传播善念，已经让小镇三分之一的人加入了“薪火相传”的行列。
心魔神的呼唤传来时，小镇瞬间陷入混乱。但高小雨立刻站到小镇中央的广场上，双手合十，掌心的心火绽放出耀眼光芒。
“大家不要怕！闭上眼睛，想想你们最珍惜的人，最温暖的回忆！”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黑暗只是暂时的，光明就在心中！”
那些被她唤醒善念的百姓，纷纷响应。有人想起子女的笑脸，有人想起父母的叮嘱，有人想起朋友的帮助……一丝丝微弱的善念之光从他们心中升起，汇聚到高小雨的心火周围。
五十名光明种子也各自点燃心火，五十簇火焰连成一片，将小镇笼罩在温暖的光明中。
虽然无法完全抵挡心魔神的呼唤，但至少保住了小镇七成的人没有彻底疯狂。
同样的情况发生在洪荒各处。那些被派出去传播善念的光明种子小队，此刻都成了所在地区的“定海神针”，用自己微弱但坚定的光明，守护着一方安宁。
但这只是杯水车薪。整个洪荒，陷入疯狂的生灵数以亿计。
不周山山谷中，接引看到心魔神呼唤引发的效果，满意地笑了。
“大师兄，二师兄，看到了吗？”他说道，“这就是大势所趋。众生心中皆有黑暗，我只是让他们做回真实的自己。你们阻挡不了，因为你们阻挡的是所有生灵的本性。”
通天怒道：“人性有黑暗，但也有光明！你只放大黑暗，压制光明，这才是真正的扭曲！”
“光明？”接引嗤笑，“脆弱不堪的光明。等心魔神吞噬完所有负面情绪，就会开始吞噬正面情绪。到时候，那些你们珍视的善良、勇敢、希望……都将成为心魔神的养分。”
他看向心魔神：“去吧，我的孩子。去尽情享受你的盛宴。”
心魔神似乎听懂了。它缓缓升起，想要飞出山谷。但诛仙剑阵和太极图的双重封锁，让它无法轻易离开。
“创造者……帮我……”心魔神再次看向接引。
接引点头，取出一枚黑色的种子——正是他炼化的心魔之种。种子飞向心魔神，融入它体内。
瞬间，心魔神的气息暴涨十倍！它身上的黑袍化作实质的黑色铠甲，面容处的漩涡凝聚成一双血红色的眼睛。
“现在，谁还能阻我？”心魔神的声音变得清晰而威严。
它一挥手，诛仙剑阵的封锁被强行撕裂一道口子。再一挥手，太极图的阴阳二气被震散。
老子和通天同时吐血——他们的法宝与心神相连，法宝受损，他们也受了反噬。
“这怎么可能？！”通天难以置信，“心魔神初生，怎么可能有如此力量？！”
接引得意道：“因为我给它的不是普通的心魔之种，而是用我西方教三千弟子的‘虔诚信念’温养了千年的‘信仰之种’！心魔神现在不仅有心魔之力，还有信仰之力！”
老子脸色一变：“你用弟子们的信仰温养魔种？接引，你疯了！这是魔道中的魔道！”
“只要能达成目的，手段重要吗？”接引不以为然，“现在，心魔神拥有吞噬情绪和吸收信仰的双重能力。它不仅是心魔，更是‘神’——掌控众生情绪的神！”
心魔神迈步走出山谷。每走一步，它的身形就庞大一分，气息就恐怖一分。它开始主动吸收洪荒众生的负面情绪，那些疯狂、愤怒、嫉妒、贪婪……化作黑色的洪流，从四面八方涌来，注入它体内。
它的力量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增长。
“不能让它离开不周山！”老子咬牙，“如果让它进入人口稠密地区，后果不堪设想！”
通天点头：“用那一招吧。”
两位圣人对视一眼，同时结印。诛仙四剑和太极图再次合拢，但这一次，它们不是攻击心魔神，而是相互融合！
“三清本源，追溯鸿蒙！”老子和通天齐声喝道。
一道混沌色的光芒从他们身上升起，那是三清圣人的本源之力——源自盘古开天辟地时的先天清气。虽然缺少元始天尊，但老子和通天两人合力，依然能催动部分三清本源。
混沌光芒化作一条锁链，缠绕向心魔神。这是追溯本源的力量，要将心魔神打回“情绪集合体”的原始状态。
心魔神终于感到了威胁。它发出尖锐的嘶吼，全力挣扎。黑色铠甲上出现裂痕，血红的眼睛也开始闪烁不定。
接引见状，连忙催动心魔之种的控制法诀：“定！”
心魔神身形一滞。就这一滞的瞬间，混沌锁链将其牢牢缠住。
“成功了！”三霄惊喜道。
但接引却露出诡异的笑容：“真的成功了吗？”
他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在空中画出一个复杂的符文。符文飞向心魔神，融入它额头。
心魔神突然停止挣扎，黑袍下的身体开始扭曲变形。它的形态从人形，变成了一团不断变化的雾气，雾气中浮现出无数面孔——那些都是被它吸收的负面情绪的主人。
“这是……”老子瞳孔一缩，“它在进化！”
接引大笑：“没错！心魔神的真正形态不是固定的，而是根据吸收的情绪而变化！现在，它吸收了亿万生灵的负面情绪，已经进化到了‘万象心魔’的层次！你们的攻击，只会让它更强大！”
混沌锁链开始崩解，不是被挣脱，而是被“同化”——锁链中的力量被心魔神吸收，成为了它的一部分。
老子和通天再次吐血，这次伤得更重。
“师兄，怎么办？”通天脸色苍白。
老子沉默片刻，叹了口气：“只能请老师出手了。”
他取出一枚紫色的玉符，捏碎。玉符化作一道紫光，射向天外天——那是鸿钧道祖的紫霄宫方向。
接引脸色微变：“你要惊动道祖？”
“心魔神已经威胁到整个洪荒的存亡，老师不会坐视不理。”老子平静地说，“接引，现在收手还来得及。等老师降临，你就真的没有退路了。”
接引眼中闪过挣扎。惊动鸿钧确实超出了他的计划，但心魔神已经进化到这一步，让他放弃实在不甘心。
“道祖……未必会出手。”他咬牙道，“天道无情，只要不威胁到天道本身，道祖不会插手洪荒之事。”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那道射向紫霄宫的紫光在半空中突然消散，仿佛被什么力量抹去了。
老子脸色终于变了。
朝歌上空，辛九的真灵看着那道消散的紫光，心中明悟。
“天道默许了……”他喃喃道，“或者说，天道在考验洪荒——看众生能否靠自己的力量渡过此劫。”
商辛飞到身边：“陛下，现在怎么办？心魔神的气息越来越强，整个洪荒都快被负面情绪淹没了。”
辛九望向不周山方向，他能感觉到那里正在发生的恐怖变化。心魔神在进化，在成长，如果让它完成进化，整个洪荒都将沦为它的猎场。
“只有一个办法了。”辛九平静地说，“心魔神以情绪为食，那我们就给它提供‘食物’——但不是负面情绪，而是正面情绪。”
商辛一愣：“正面情绪？那不是也会被它吸收吗？”
“会，但这正是关键。”辛九眼中闪过睿智的光芒，“心魔神现在是‘万象心魔’形态，可以吸收一切情绪。但情绪有阴阳，正面情绪与负面情绪在它体内会产生冲突。如果我们能提供足够庞大、足够纯粹的正面情绪，就能从内部撑爆它！”
“撑爆……心魔神？”商辛倒吸一口冷气，“那需要多么庞大的正面情绪？”
“整个洪荒所有生灵的善念总和。”辛九说，“所以，我们需要将所有生灵心中的光明唤醒，然后引导这些光明产生共鸣，汇聚成一股洪流，注入心魔神体内。”
他看向商辛：“传我旨意：启动‘薪火燎原计划’最高阶段。所有光明种子，所有被唤醒善念的人，在同一时刻，共同回想自己生命中最温暖、最美好的记忆。我们要用整个洪荒的‘爱’与‘希望’，去对抗黑暗。”
商辛震撼了。这个计划太大胆，也太冒险。如果成功，心魔神可能会被撑爆；但如果失败，洪荒所有生灵最美好的记忆和情感都会被心魔神吞噬，届时所有人都会变成没有情感的傀儡。
“陛下，这太冒险了……”商辛犹豫。
“已经没有别的选择了。”辛九看着城中那些在光明种子帮助下苦苦支撑的百姓，“要么赌一把，要么等死。商辛，你选择哪个？”
商辛沉默片刻，郑重点头：“臣遵旨。”
旨意迅速传遍洪荒。所有光明种子都收到了指令：明日正午，阳光最盛之时，所有人共同点燃心中光明，汇聚成光明的洪流。
高小雨收到指令时，正带着小镇百姓抵抗负面情绪的侵蚀。她看着那些在光明中瑟瑟发抖的百姓，眼中闪过坚定。
“大家听着，”她站到高处，“明天正午，我们需要做一件大事。到时候，请大家闭上眼睛，回想生命中最幸福的时刻——也许是孩子的第一声啼哭，也许是父母的一个拥抱，也许是朋友的一次帮助……把这份幸福的感觉，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
一个老妇人颤声问：“姑娘，这样做真的有用吗？”
“我不知道。”高小雨诚实地说，“但这是我们现在唯一能做的。与其在黑暗中恐惧，不如用光明去反抗。即使失败，至少我们努力过。”
她的话朴实而真诚，打动了所有人。
“好！我们听你的！”
“反正都是死，不如死得光明磊落！”
“我还有好多美好的回忆，不能就这么被黑暗吞噬！”
小镇的百姓们纷纷响应。他们开始互相讲述自己的幸福记忆，那些温暖的故事在人群中传递，让光明更加明亮。
同样的场景发生在洪荒各处。在光明种子的引导下，越来越多的人加入了“薪火燎原”计划。虽然很多人心中仍有恐惧，仍有怀疑，但当他们看到身边人的坚定时，也渐渐燃起了希望。
希望，本身就是一种光明。
不周山遗址，夜色降临。
心魔神已经膨胀到千丈高，如同一座黑色的山峰矗立在天地间。它不再是人形，而是一团不断变化的雾气，雾气中时而浮现愤怒的面孔，时而浮现嫉妒的眼神，时而浮现贪婪的嘴脸……
老子和通天已经退到山谷边缘，两人都受了不轻的伤。接引则盘坐在心魔神脚下，全力控制着这头恐怖的怪物。
“师兄，心魔神的进化速度超出了预计。”准提担忧地说，“再这样下去，我们可能也控制不住它。”
接引睁开眼睛，眼中闪过一丝疲惫：“我知道。但现在已经停不下来了。心魔神一旦开始进化，就必须吸收足够的情绪才能稳定。如果现在中断，它会失控暴走，第一个反噬的就是我们。”
他望向东方：“不过不用担心。等心魔神吞噬完洪荒的负面情绪，就会开始吞噬正面情绪。那时候，帝辛他们所做的努力，反而会成为心魔神进化的催化剂。等心魔神进化到‘完全体’，我就能通过心魔之种完全控制它，届时……”
他没有说完，但眼中的野心已经说明了一切。
准提欲言又止。他总觉得事情不会这么顺利，但看到接引狂热的样子，知道劝也没用。
与此同时，朝歌城。
辛九的真灵回到温养殿，开始做最后的准备。他的真灵还很虚弱，但要引导整个洪荒的善念共鸣，需要有一个“枢纽”。这个枢纽必须足够纯净，足够坚定，能够承受亿万生灵的情感冲击。
他是最佳人选，也是唯一人选。
“陛下，让臣来吧。”商辛请求道，“您是本体，万一……”
“没有万一。”辛九摇头，“我是人皇，这是我的责任。而且，我与红云遗泽融合，真灵中有‘遁去的一’，最能容纳众生意念。”
他看向殿外星空：“商辛，如果我失败了，你要带领大家继续走下去。记住，光明不会因为一个人的消失而熄灭，只要有人还记得希望，光明就永远存在。”
商辛眼眶发红：“陛下……”
“好了，去准备吧。”辛九微笑，“明天，我们将创造历史。”
这一夜，洪荒无眠。
有人恐惧，有人期待，有人祈祷，有人绝望。
但在恐惧与绝望中，总有一丝光明在坚持。那些光明种子，那些被唤醒善念的人，那些不愿向黑暗低头的人……他们都在等待着，等待着明日正午的到来。
高小雨坐在小镇广场上，看着夜空中的星辰。她掌心的心火已经恢复到了拳头大小，但明天需要它燃烧到极限。
“小雨姐姐，你怕吗？”一个孩子靠在她身边问。
“怕。”高小雨诚实地说，“但害怕的时候，我会想起我爹娘。他们只是普通的工匠，一辈子没做过什么大事，但他们教会我：做对的事，哪怕害怕也要做。”
孩子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我也想我娘了。她做的馒头可好吃了。”
“那就记住这个味道。”高小雨抚摸孩子的头，“明天，我们一起想。”
东方渐渐泛起鱼肚白。
黎明前的黑暗，总是最浓重的。
但黎明，终究会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