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朝歌城已经忙碌起来。
这不是日常的忙碌，而是一种肃穆、紧张但又充满期盼的忙碌。士兵们不再巡逻，而是帮助老人和孩子来到开阔的广场；工匠们不再做工，而是检查着每一个“光明阵眼”——那是用特殊材料制作的法器，能够增强和传递善念共鸣；学堂的师生们聚集在讲台前，最后一次温习待会儿要回忆的美好记忆。
皇宫广场中央，一座三丈高的玉台已经搭建完成。这是临时赶制的“共鸣中枢”，上面刻满了复杂的阵法符文，能够将朝歌城百万百姓的善念汇聚、放大、传递出去。
商辛站在玉台前，最后一次检查阵法。他的手指拂过那些符文，感受着其中流动的微弱能量——那是朝歌百姓一夜之间不断输送的善念积累，虽然还很微弱，但涓涓细流终将汇成江海。
“商辛大人，所有光明种子已就位。”石前来汇报，“朝歌城内两千三百七十八人，城外各据点合计五千六百四十二人，都收到了最后确认。”
“城外据点能覆盖多少区域？”商辛问。
“按照陛下设计的‘星火网络’，每个光明种子负责引导方圆十里内的百姓善念。五千多光明种子，理论上能覆盖大商七成以上人口稠密地区。”石回答，“但偏远乡村和深山老林……恐怕覆盖不到。”
商辛点头：“能覆盖七成就很好了。只要人口密集地区形成善念洪流，就能引发连锁反应，偏远地区也会受到影响。”
他望向东方，那里天光渐亮：“现在只能相信陛下，相信百姓心中的光明。”
温养殿中，辛九的真灵已经准备就绪。
经过一夜调整，他的真灵状态恢复到了巅峰时期的七成左右。虽然还不够凝聚肉身，但作为善念洪流的“枢纽”已经足够。
神农站在他身边，手中托着一个玉瓶：“陛下，这是老臣用万年灵芝、地心灵液和三千种安神草药炼制的‘定魂丹’。待会儿您引导善念洪流时服下，能稳固真灵，减轻冲击。”
辛九接过玉瓶：“多谢先生。朝歌百姓那边准备好了吗？”
“已经准备好了。”神农神色凝重，“但陛下，您真的想清楚了吗？引导整个洪荒的善念冲击心魔神，您的真灵可能会承受不住……”
“不是可能，是一定。”辛九平静地说，“但总得有人去做。我是人皇，这是我的责任。”
他看着东方渐亮的天空：“而且，我并不是一个人。有朝歌百万百姓，有大商亿万子民，有所有不愿向黑暗低头的人……他们都在等我。”
殿外传来钟声——那是朝歌晨钟，提醒人们新的一天开始。
但今天，这钟声还有另一层含义：决战时刻，即将到来。
日上三竿，接近正午。
不周山遗址，心魔神已经膨胀到了三千丈高，如同一座真正的黑色山峰。它的形态更加不稳定，雾气中浮现的面孔越来越多，哀嚎、怒吼、哭泣、狂笑……各种负面情绪的声音交织在一起，形成令人发疯的噪音。
接引盘坐在心魔神脚下，脸色苍白但眼神狂热。他能感觉到，心魔神马上就要完成最后的进化，届时它将拥有吞噬整个洪荒情绪的能力，而通过心魔之种，他就能掌控这股力量。
“快了……就快了……”他喃喃自语。
准提站在他身边，脸上却有着掩饰不住的忧虑。他注意到，心魔神的进化虽然迅速，但也越来越不稳定。那些雾气中的面孔有时会互相撕咬，不同的负面情绪在心魔神体内冲突、碰撞。
“师兄，心魔神的状态不太对。”准提提醒道，“它吸收的负面情绪太杂、太乱，已经开始出现‘消化不良’的症状。”
接引不以为意：“正常现象。等它进化完成，就能完全掌控这些情绪。现在的不稳定，只是成长的阵痛。”
就在这时，他感觉到一股异常的能量波动从东方传来。
那波动很微弱，但很纯粹——不是灵气，不是法力，而是一种温暖、坚定的“信念”之力。
“这是……”接引眉头一皱。
老子和通天也感觉到了。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惊讶。
“帝辛那孩子，真的做到了？”通天难以置信，“他居然能用凡人的信念，引动如此规模的天地共鸣？”
老子望向东方，眼中闪过赞赏：“不是引动天地，而是‘人心即天地’。当亿万生灵的信念汇聚时，那力量不亚于任何天地伟力。”
心魔神也感觉到了。它庞大的身躯突然转向东方，血红色的眼睛死死盯着那个方向。本能告诉它，那里有什么东西正在威胁它——不是刀剑，不是法术，而是一种它无法理解、无法吞噬的“光”。
接引脸色变了。他感觉到心魔之种传来不安的悸动，那是心魔神的本能在示警。
“怎么可能……凡人的信念怎么可能威胁到心魔神？”他咬牙，“除非……”
除非那信念庞大到足以撼动整个洪荒的情绪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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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阻止他们！”接引厉声道，“心魔神，去东方！吞噬那些胆敢反抗的光明！”
心魔神发出一声震天嘶吼，迈开巨大的步伐，向东而去。每一步都引发地动山摇，所过之处，草木枯萎，生灵疯狂。
但它的速度并不快——三千丈的身躯太过庞大，移动起来需要消耗海量的能量。
而时间，已经接近正午。
朝歌城，皇宫广场。
辛九的真灵悬浮在玉台上方，抬头看着天空。太阳正在升到最高点，金色的阳光洒满大地。
他深吸一口气——虽然真灵不需要呼吸，但这个动作能帮助他平复心情。
“开始吧。”
他的声音通过共鸣阵法，传遍朝歌城每一个角落，传到大商每一个有光明种子的据点，传到所有等待这一刻的人心中。
“所有大商子民，所有洪荒生灵，无论你们现在身处何方，无论你们正在经历什么，请闭上眼睛，回想生命中最温暖、最美好的时刻。”
“那可能是父母的拥抱，是孩子的笑脸，是朋友的帮助，是爱人的承诺。”
“那可能是春天的第一朵花，夏天的第一场雨，秋天的第一片落叶，冬天的第一场雪。”
“那可能是你第一次学会走路，第一次读书识字，第一次做出满意的作品，第一次帮助他人。”
“记住这种感觉，记住这份温暖，记住这份美好。”
“然后，将这份记忆，这份情感，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
“相信我，也相信你们自己——黑暗终将过去，光明永存心中。”
话音落下，辛九服下定魂丹，真灵绽放出前所未有的金色光芒。
同一时刻，朝歌城内百万百姓同时闭上眼睛。
工匠想起了学徒时期师父手把手教导的耐心。
农民想起了丰收时全家围坐分享喜悦的夜晚。
士兵想起了离家时父母含泪送别的目光。
孩子想起了第一次被父亲举过肩头的兴奋。
母亲想起了孩子第一声啼哭时的感动。
老人想起了与伴侣携手一生的承诺……
无数的美好记忆，无数的温暖情感，从每个人心中升起，化作一丝丝微弱的金光。这些金光汇聚到他们身边的光明种子身上，光明种子再将其注入共鸣阵法。
玉台上，辛九的真灵如同一个巨大的漩涡，开始吸收从四面八方涌来的善念洪流。
一开始很慢，如同小溪汇入江河。但随着时间推移，越来越多的善念加入，洪流越来越庞大，越来越汹涌。
朝歌城上空，出现了一道金色的光柱，直冲云霄。
高小雨站在小镇广场上，双手合十，掌心的心火已经燃烧到极限。她能感觉到，周围百姓的善念正通过她，源源不断地涌向朝歌方向。
“坚持住，再坚持一会儿……”她默默告诉自己。
一个孩子突然哭了起来：“小雨姐姐，我想我娘了……可是我怎么也想不起她的脸……”
心魔神的呼唤还在持续，它在干扰人们的记忆，让人们忘记美好，只记住痛苦。
高小雨蹲下身，握住孩子的手：“没关系，想不起脸，就记住感觉。你娘抱你的时候，是不是很温暖？她哄你睡觉的时候，是不是很温柔？”
孩子抽泣着点头。
“那就记住这份温暖，这份温柔。”高小雨柔声道，“那就是你娘给你的爱。”
孩子闭上眼睛，泪水从眼角滑落，但嘴角却露出了笑容。一丝微弱的金光从他心中升起。
同样的情况发生在洪荒各处。光明种子们在对抗心魔神的干扰，帮助人们找回被黑暗遮蔽的美好记忆。
有些地方，光明种子因为承受不住压力而倒下，但立刻有人顶上——那些被唤醒善念的普通人，此刻也成为了传递光明的纽带。
薪火相传，真的在燎原。
不周山遗址东三百里，心魔神突然停下了脚步。
它感受到了一股庞大的、纯粹的、温暖的“力量”正从东方涌来。那不是它可以吞噬的负面情绪，而是一种让它本能感到厌恶、恐惧的“光”。
“吼——！”
心魔神发出愤怒的嘶吼，三千丈的身躯猛然膨胀，试图用自身的黑暗吞噬那道光。
但光明已经成型。
朝歌城上空的金色光柱，此刻已经粗达千丈，将整个天空都染成了金色。光柱中，隐约可见无数人影——那是所有贡献善念的百姓的意识投影。
辛九的真灵在光柱中心，如同太阳般耀眼。他能感觉到，自己与整个大商、甚至整个洪荒产生了某种深层次的联系。
每一个贡献善念的人，他们的喜悦、他们的感动、他们的爱、他们的希望……都通过他汇聚、放大、传递。
“还不够……”辛九喃喃道，“还需要更多……需要覆盖整个洪荒……”
他做出了一个决定——燃烧自己的真灵本源，将善念洪流的范围扩大到极限。
“陛下不可！”商辛在玉台下惊呼。
但已经来不及了。辛九的真灵开始燃烧，金色的火焰从他身上升起。每燃烧一分真灵，善念洪流的范围就扩大一倍。
东到东海，西至西岐，南达南海，北及北冥……整个洪荒大陆，所有生灵都在这一刻感受到了那股温暖的光明。
那些被心魔神影响而疯狂的人，突然停下了动作；那些在黑暗中挣扎的人，突然看到了希望；那些已经绝望的人，突然想起了生命中还有值得珍惜的东西……
洪荒各处，星星点点的金光升起，如同夜空中突然出现了无数星辰。
这些金光汇聚成河流，河流汇聚成江海，最终化作一道横跨整个洪荒的金色洪流，涌向心魔神所在的方向。
心魔神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威胁。
那道金色洪流中蕴含的不是它可以吞噬的负面情绪，而是与它完全对立的正面情绪——爱、希望、勇气、善良……
这些情绪不会成为它的养分，反而会与它体内的负面情绪产生冲突、抵消、湮灭。
“创造者……危险……”心魔神的声音直接传入接引心中。
接引脸色铁青。他万万没想到，帝辛居然能用这种方式对抗心魔神——不是战斗，不是封印，而是用整个洪荒的善念去“净化”。
“挡住它！吞噬它！”接引咬牙命令，“你是心魔神，可以吞噬一切情绪！正面情绪也是情绪，吞噬它们！”
心魔神犹豫了。本能告诉它，吞噬正面情绪很危险，但创造者的命令不能违背。
它张开巨大的“嘴”——那其实是一个深不见底的黑色漩涡，试图吞噬涌来的金色洪流。
金色洪流与黑色漩涡碰撞的瞬间，整个天地都安静了一瞬。
然后，爆发了。
不是爆炸，不是冲击，而是一种无声的“消融”。金色与黑色接触的地方，两种情绪互相抵消、互相净化。黑色漩涡在缩小，金色洪流也在消耗。
但金色洪流源源不断，而心魔神的吞噬能力有极限。
“不可能……怎么会这样……”接引难以置信，“心魔神应该能吞噬一切情绪才对……”
老子突然开口：“你错了，接引。心魔神确实能吞噬情绪，但它吞噬情绪后需要‘消化’。负面情绪之间会互相增强，所以它吞噬负面情绪会越来越强。但正面情绪与负面情绪是相克的，当它同时吞噬大量正负情绪时，两种情绪会在它体内冲突、抵消——就像同时吃下冰与火，最终只会伤到自己。”
接引脸色惨白。他终于明白了帝辛的计划——不是用光明战胜黑暗，而是用光明去“中和”黑暗。
当光明足够多时，黑暗自然无处容身。
心魔神发出痛苦的嘶吼。它体内的正负情绪在激烈冲突，那些雾气中的面孔开始扭曲、破碎、消散。三千丈的身躯开始不稳定，时而膨胀，时而收缩。
“不……我的计划……我的心魔神……”接引疯狂地催动心魔之种，试图帮助心魔神稳定。
但已经太迟了。
金色洪流越来越庞大，那是整个洪荒亿万生灵的善念总和。而心魔神体内的负面情绪虽然也多，但失去了源源不断的补充——在金色洪流的影响下，洪荒各地的负面情绪都在被净化、被转化。
此消彼长，胜负已分。
心魔神的三千丈身躯开始崩塌。先是边缘的雾气消散，然后是核心的黑袍破碎，最后是那双血红色的眼睛熄灭。
在完全消散前，它最后看了接引一眼。那双眼睛中，没有愤怒，没有怨恨，只有一丝……解脱。
“自由了……”心魔神最后的意念传入接引心中，“谢谢你……创造者……让我诞生……也谢谢你……毁灭者……让我解脱……”
它彻底消散了。
没有爆炸，没有残留，就像从来没有存在过。
接引呆呆地站在原地，手中还握着控制心魔之种的法诀。但心魔之种已经碎裂，化作飞灰。
他数千年的谋划，西方教大兴的希望，在这一刻，彻底破灭。
“不……不……”他跪倒在地，失魂落魄。
老子和通天看着这一幕，神色复杂。他们赢了，但赢得并不轻松——如果没有帝辛用整个洪荒的善念去中和心魔神，单靠他们两人，恐怕真的拦不住这头怪物。
“那孩子怎么样了？”通天望向东方。
老子掐指一算，脸色微变：“不好！他燃烧了太多真灵本源，现在……”
话没说完，两人化作流光，向东飞去。
五、余晖之下
朝歌城上空，金色光柱正在缓缓消散。
玉台上，辛九的真灵已经透明得几乎看不见。他燃烧了九成以上的真灵本源，才将善念洪流扩大到覆盖整个洪荒的程度。
此刻，他连维持形态都很困难。
“陛下！”商辛冲上玉台，想要扶住他，但手却穿过了虚影——辛九的真灵已经虚弱到无法显形了。
“商辛……”辛九的声音微弱但清晰，“我做到了……洪荒……保住了……”
“陛下您别说话，神农先生马上就来！”商辛眼眶通红。
辛九却笑了：“不用了……我的真灵本源耗尽……已经没救了……”
他望向城中百姓。经过善念洪流的洗礼，所有人都恢复了正常，甚至比之前更加平和、更加善良。那些曾经被情绪瘟疫感染的人，此刻眼中也重新有了光。
“这样……就好……”辛九的声音越来越轻，“告诉百姓们……要记住今天……记住心中的光明……只要光明不灭……洪荒就永远不会被黑暗吞噬……”
他的真灵开始消散，化作点点金光，飘向天空。
“不——！”商辛伸手去抓，却只抓住一片虚无。
高小雨在千里之外的小镇，突然心中一痛。她掌心的心火不受控制地飞出一簇，射向朝歌方向。那是辛九当初帮她点燃心火时留下的一丝本源联系，此刻自动回归。
她明白了。
泪水模糊了视线，但她没有哭出声，而是对身边的百姓说：“陛下……成功了。我们……赢了。”
朝歌城中，百万百姓不约而同地抬起头，看着天空中那些飘散的金光。
他们知道，那是他们的陛下，用生命换来了洪荒的光明。
不知是谁第一个跪下，然后所有人——无论贵族平民，无论仙凡妖魔——都跪了下来。
没有言语，只有无声的敬意。
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洒满大地，与天空中飘散的金光融为一体。
就像希望，永远不会真正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