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余晖未尽，两道流光已从天际坠落朝歌，直抵皇宫广场——正是老子与通天二位圣人。
广场上的朝臣百姓还沉浸在辛九消散的悲恸中，见到圣人降临，纷纷跪拜。商辛强忍悲痛，上前见礼：“见过太清圣人、通天圣人。”
老子微微颔首，目光扫过广场中央那座玉台。台面上还残留着微弱的金光，那是辛九真灵最后的痕迹。他闭目感应片刻，眉头微蹙：“真灵几乎尽散，只剩一丝极微弱的‘印记’残留于天地之间……难办了。”
通天的脾气更急些，直接问道：“你们可有保存帝辛真灵的手段？哪怕一丝也好！”
神农从人群中走出，手中托着一个玉盏。盏中有半盏清水，水面上漂浮着几粒几乎看不见的金色光点：“这是陛下真灵消散时，臣用‘凝魂露’勉强收集到的残片。但……太少了，连万分之一都不到，根本无法重构真灵。”
老子接过玉盏，指尖轻点水面，那些金色光点微微颤动，但很快就趋于平静。他摇头叹息：“这点残片，只够证明他曾经存在过，却无法让他‘回来’。”
商辛闻言，脸色又白了几分。石、墨、李远等化身更是神情黯然。他们虽是人皇化身，但各有独立意识，对辛九这个本体的情感复杂而深刻。
“难道真的没办法了吗？”高小雨不知何时也赶回了朝歌，她脸上泪痕未干，但眼神中仍有一丝期盼，“女娲娘娘、后土娘娘……她们或许有办法？”
老子沉默片刻，看向通天：“师弟，你觉得呢？”
通天沉吟道：“女娲师妹执掌造化，后土执掌轮回，若她们联手，或许能寻回帝辛散落于天地间的真灵碎片。但前提是……这些碎片没有被天地同化。”
他望向西方：“不过眼下，我们还有另一件要事需处理——接引那边，该如何处置？”
此言一出，气氛骤然凝重。
心魔神虽灭，但罪魁祸首接引还在。他不仅是西方教教主，更是天道圣人。处置一位圣人，牵涉太大。
老子面色平静：“接引所为，确实越界了。但他是道祖亲封的圣人，要处置他，需道祖定夺。”
“那就请道祖定夺！”通天冷哼，“我倒要看看，这次老师还会不会偏袒西方教！”
就在此时，天空中突然响起一声钟鸣。
那钟声悠远、古朴，仿佛从遥远的时空传来。钟声中，一个淡漠无波的声音响彻天地：
“接引、准提，即刻前往紫霄宫。”
是鸿钧道祖的法旨！
老子和通天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意外——道祖竟然这么快就介入了。
钟声未落，又是一道声音响起，这次是个温柔的女声：
“老子师兄、通天师兄，女娲有请二位与商辛等人，往娲皇宫一叙。”
女娲娘娘也发话了。
老子沉吟道：“看来女娲师妹有话要说。商辛，你随我们去娲皇宫。其他人，镇守朝歌，稳定人心。”
他又看向神农：“神农道友，你手中的真灵残片需好生保管，不可有失。”
“谨遵圣人法旨。”
商辛安排好朝歌事务，便随老子、通天前往娲皇宫。高小雨本想跟随，但被神农拦下：“你留下。朝歌需要有人安抚百姓，你的心火能给他们希望。”
高小雨点头，望向天空。夕阳已完全落下，星辰开始浮现。她默默祈祷：陛下，您一定要回来……
娲皇宫位于三十三天外，是一片由五彩云霞托起的宫殿群。这里四季如春，仙葩盛开，灵兽嬉戏，宛如世外桃源。
但此刻的娲皇宫正殿，气氛却严肃凝重。
女娲端坐主位，左右分别是老子和通天，商辛则站在殿下。除了他们，殿中还有一人——后土娘娘的化身也到了。
“后土师妹也来了。”老子微微颔首。
后土面色清冷，但眼中带着一丝疲惫。显然，在轮回中收集辛九散落的真灵碎片，耗费了她不少心力。
“我收集到了一些。”后土摊开手掌，掌心浮现十几粒比神农那里稍大的金色光点，“帝辛的真灵虽散，但因他燃烧的是‘信念’，这些信念碎片并未完全消散，而是融入了洪荒众生的心念之中。我以轮回之力追溯，勉强收集了这些。”
女娲接过那些光点，与神农收集的残片合在一处。光点汇聚后，形成一个更清晰但依然微弱的金色虚影——依稀能看出辛九的轮廓，但模糊不清，仿佛随时会消散。
“不够。”女娲摇头，“这些最多能维持他不彻底消散，但无法让他恢复意识，更别说重聚真灵了。”
通天急道：“那怎么办？难道就看着他这样半死不活？”
女娲看向老子：“大师兄，你执掌人教，可知有何方法能重聚真灵？”
老子缓缓道：“常规方法有三：一是以大法力强行聚拢，但帝辛真灵散得太彻底，此法行不通；二是转世重修，但他真灵残缺，转世后可能永远无法觉醒前世记忆；三是……”
他顿了顿：“以其信念为引，让众生心念助其重生。”
“众生心念？”商辛眼睛一亮，“就像陛下之前用众生善念对抗心魔神那样？”
“正是。”老子点头，“帝辛真灵虽散，但他的信念已融入洪荒众生心中。只要还有人记得他，相信他，他的‘存在’就不会完全消失。若能引导这些信念汇聚，或许能让他以另一种形式‘回来’。”
后土若有所思：“大师兄的意思是……让帝辛成为‘信念之神’？就像那些因信仰而存在的神灵？”
“类似，但不同。”老子道，“信仰之神依赖于信徒的信仰，信徒消失，神也会消失。而帝辛的信念已经与洪荒众生的本心相连，只要洪荒还有生灵心中有善念、有希望，他就不会彻底消失。”
女娲明白了：“所以我们要做的，不是‘复活’帝辛，而是‘维持’他的存在，直到有一天，这些信念强大到足以让他重新凝聚。”
“但那需要多久？”通天皱眉，“百年？千年？还是万年？”
“不知道。”老子坦言，“可能很快，也可能……永远无法完全恢复。”
殿中陷入沉默。
商辛突然跪地叩首：“请诸位圣人助陛下归来！无论需要多久，无论多艰难，大商都会坚持下去！陛下为洪荒付出一切，不该是这样的结局！”
女娲叹息一声，看向老子和后土：“二位师兄师姐，你们意下如何？”
后土率先表态：“帝辛助我地府完善轮回，于我有恩。我会用轮回之力，保护他的信念碎片不被天地同化。”
老子也点头：“他虽非我人教弟子，但为人族、为洪荒所做之事，值得敬佩。我会传下法旨，让人教弟子助其信念传播。”
通天更是直接：“我截教与商朝本就是同盟，此事截教义不容辞！”
女娲欣慰道：“好。既然如此，我们便联手布下‘信念守护大阵’，将帝辛的信念碎片保护起来，同时引导众生信念汇聚，助他缓慢恢复。”
她看向商辛：“但此事关键，在于众生是否愿意长久地记住他、相信他。商辛，这需要你们去努力。”
商辛郑重道：“臣明白。陛下为救苍生而散真灵，苍生理应记住他。大商会将今日定为‘薪火纪念日’，每年此时，万民同念，共忆陛下功绩。学堂会教授陛下的故事，工坊会制作陛下的雕像，说书人会传唱陛下的传奇……我们要让陛下的信念，永远活在每个人心中。”
“如此甚好。”女娲点头，“另外，关于接引之事……”
提到接引，众人神色又是一肃。
老子道：“道祖已召接引、准提前往紫霄宫，想必会有所惩戒。但具体如何，我们不便多问。”
通天冷哼：“最好是废了他的圣位！如此丧心病狂之人，不配为圣！”
女娲却道：“恐怕不会这么简单。接引毕竟是天道圣人，关乎西方教气运。道祖行事，向来以平衡为先。”
她看向西方：“不过经此一事，西方教在洪荒的声望已跌至谷底。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他们都只能龟缩西陲，难以东进了。”
这对商朝来说，倒是个好消息。
商议既定，四位圣人当即联手，在娲皇宫上空布下信念守护大阵。阵法以女娲的山河社稷图、老子的太极图、通天的诛仙阵图、后土的轮回盘投影为基，将辛九的信念碎片保护其中。
大阵成时，一道微弱的金光从阵中升起，虽不耀眼，却坚韧不灭。
“成了。”女娲松了口气，“有我等四人守护，至少可保帝辛信念千年不散。千年之内，若能汇聚足够众生信念，他或许真有归来之日。”
商辛跪地再拜：“多谢诸位圣人！”
离开娲皇宫时，天色已亮。
新的一天开始了。
但洪荒，已经不一样了。
紫霄宫中，鸿钧道祖端坐云床，面色无波。
接引和准提跪在殿下，两人皆是面色惨白。尤其是接引，气息虚弱，显然心魔神被毁时他受到了严重反噬。
“接引，”鸿钧缓缓开口，“你可知错？”
接引伏地：“弟子知错。但弟子所为，皆是为了西方教大兴，为了度化众生……”
“以心魔神度化众生？”鸿钧语气依旧平淡，但其中寒意让接引浑身一颤。
“弟子……弟子以为可以控制心魔神……”接引声音越来越低。
“你以为？”鸿钧终于睁开眼睛，那双眼中仿佛包含了整个宇宙的兴衰，“接引，你太自负了。心魔神乃混沌魔神残留，连为师当年都只能封印，无法消灭。你以为炼化一枚心魔之种，就能掌控它？”
接引不敢接话。
鸿钧继续道：“你此次所为，险些酿成大祸。若非帝辛以自身为代价引动众生善念，此刻洪荒已是心魔神的猎场。届时不仅是众生遭劫，天道亦会受损。此等罪过，你担得起吗？”
接引冷汗涔涔：“弟子……弟子愿受任何惩罚。”
“罚是肯定要罚的。”鸿钧道，“但如何罚，需权衡。你毕竟是天道圣人，关乎西方教气运。若罚太重，西方教崩，天道失衡；若罚太轻，难服众心。”
他沉思片刻，做出决断：“接引，罚你禁足西方极乐世界十万年，期间不得踏出半步，不得干预洪荒之事。准提，罚你监守西方教，十万年内不得东进传教。”
十万年禁足！
对接引这样的圣人来说，十万年不算太长，但也不短。更重要的是，这意味着西方教将失去十万年的发展时机。
接引心中苦涩，但不敢违抗：“弟子领罚。”
准提也叩首：“弟子领罚。”
鸿钧又道：“另，西方教需赔偿洪荒此次损失。具体如何赔偿，由老子、通天、女娲、后土四人商定。你们不得异议。”
“是。”
“最后，”鸿钧看向接引，“你之心魔之种已毁，但心魔之道已沾染。未来十万年，你需在极乐世界中净化心魔，若十万年后仍未能净化，圣位难保。”
接引浑身一震：“弟子……明白。”
处置完毕，鸿钧挥袖：“去吧。十万年后，再看你造化。”
接引、准提躬身退出紫霄宫。离开宫门时，两人都是脚步虚浮，仿佛一下子苍老了无数岁月。
“师兄，我们……”准提欲言又止。
接引苦笑：“回西方吧。十万年……足够洪荒发生很多事了。帝辛虽陨，但他留下的人道仙朝，怕是要崛起了。”
两人化作流光，黯然西去。
紫霄宫中，鸿钧望向东方，眼中闪过一丝复杂情绪。
“帝辛……红云……遁去的一……罢了，且看这盘棋，最终会下成什么样吧。”
他重新闭上眼睛，身形渐渐隐入虚空。
朝歌城，七日之后。
这七日，朝歌乃至整个大商都沉浸在悲恸之中，但悲恸之中又有一股力量在凝聚——那是辛九留下的信念，是“薪火相传”的精神。
第七日清晨，皇宫正殿，大朝会。
商辛坐在龙椅旁的特设座位上——龙椅空着，那是留给辛九的，无人敢坐。殿下，文武百官肃立，石、墨、李远等化身也在列。
“诸位，”商辛开口，“陛下为救洪荒而散真灵，此乃大义。但我等不能沉溺悲痛，需继承陛下遗志，将大商、将人道仙朝建设得更好。”
他站起身，走到殿中：“我提议，从今日起，大商进入‘新朝时期’。新朝之‘新’，不在于改朝换代，而在于继承与开创——继承陛下理念，开创更美好的未来。”
百官齐声道：“愿追随商辛大人，继承陛下遗志！”
商辛继续道：“新朝首务，有五。其一，在全国各地建立‘薪火祠’，供奉陛下信念，让百姓有处缅怀；其二，完善‘光明种子’培养体系，将心火修行纳入学堂必修课；其三，推行‘善念记录’，鼓励百姓记录、分享善行，形成善念共鸣；其四，加强与截教、地府、女娲宫等盟友的合作；其五……提防西方教，虽然他们十万年内不得东进，但不可不防。”
他每说一条，百官便记录一条。这些政策，都是在辛九原有基础上的深化和扩展。
“另外，”商辛看向石，“石，你负责编撰《人皇本纪》，详细记录陛下生平功绩，要让后世子孙永远记得，曾经有这样一位人皇，为救苍生不惜己身。”
石郑重领命：“臣必不负所托。”
“墨，你负责改良各类民生机关，让百姓生活更便利，这是陛下一直想做的事。”
“李远，你负责整顿学政，推广教育，让更多人有机会读书明理。”
“比干，英魂殿需扩大规模，不仅要收录为国捐躯的英烈，也要收录那些为善行义的好人……”
一条条政令有条不紊地颁布。悲伤还在，但生活还要继续，理想还要传承。
退朝后，商辛独自来到温养殿。殿中那座莲花台还在，台上悬浮着一团微弱的金光——那是辛九信念碎片的投影，与娲皇宫的大阵相连。
“陛下，”商辛轻声道，“您看到了吗？大商没有垮，洪荒也没有垮。您用生命守护的这一切，我们会替您继续守护下去。”
金光微微闪烁，仿佛在回应。
此时，殿外传来脚步声。高小雨走了进来，她手中托着一盏心灯——那是她用自身心火制作的法器，灯芯处燃烧着一簇金色火焰。
“商辛大人，”高小雨行礼后道，“我将前往各地传播陛下的故事，点燃更多人的心火。我想……这才是陛下最希望看到的。”
商辛点头：“去吧。记住，无论走到哪里，都要告诉人们：黑暗并不可怕，因为每个人心中都有光。只要有人愿意点燃自己的光，就能照亮他人。”
高小雨郑重道：“我会的。”
她离开后，商辛望向殿外。阳光正好，洒满朝歌城的大街小巷。
街上，工匠们已经开始工作，学堂里传来读书声，市井间商贩的叫卖声此起彼伏……生活，真的在继续。
但所有人都知道，有什么东西已经永远改变了。
辛九虽散，但他留下的信念已经扎根。这信念会在时间中成长，会在传承中壮大，终有一天，会开出所有人期盼的花。
而在那之前，活着的人要做的，就是守护这份信念，传递这份光明。
新朝的序曲，已经奏响。
未来的路还很长，但至少，他们有了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