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墟之主的化身踏足天坛的那一刻，整个中州大地的灵气都开始逆流。天空中的裂缝如蛛网般蔓延，墨绿色的归墟死气从裂缝中渗出，化作无数触须垂落人间。
姜旭横剑在前，七色光芒在剑身上疯狂流转。他能感觉到归墟之主的威压比之前在魔渊中遇到的更强——这不仅仅是因为化身凝聚了本体更多的力量，更因为那份属于叶子渊的阴冷智慧已经彻底融入其中。
“你吞噬了叶子渊？”姜旭沉声问，试图拖延时间。封天阵还需要最后半个时辰才能彻底稳固，每拖延一分，阵法就多一分成功的可能。
化身——或者说，叶子渊与归墟之主融合后的存在——嘴角勾起一个诡异的弧度：“吞噬？不，是融合。他的记忆、他的情感、他的计划……都成为了我的一部分。说来还要感谢你们，若不是你们击碎了他最后的执念，他也不会心甘情愿地与我融为一体。”
“心甘情愿？”李雯琪站起身，天霜剑悬浮身侧，剑身散发冰蓝寒光，“叶子渊那种人，怎么可能心甘情愿被吞噬？”
“因为他看到了真相。”化身的瞳孔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那是叶子渊的情感在作祟，“看到了这个世界的虚伪，看到了天道的无情。他想要的，和我一样……让一切归零，创造一个新世界。”
“新世界？”姜旭冷笑，“用归墟吞噬一切，那算什么新世界？那是毁灭！”
“毁灭是重生的前奏。”化身缓缓抬起右手，掌心中凝聚出一团旋转的墨绿色漩涡，“就像你们人类烧毁山林后，才会有新的草木生长。归墟之力将抹去一切旧的、腐朽的、虚伪的存在，然后……”
他的声音突然变得狂热：“然后，通天塔将现世，我将掌控天道，重新制定规则！一个没有战争，没有尔虞我诈，没有勾心斗角的世界！这才是叶子渊——不，这才是我们——真正想要的！”
通天塔？
姜旭心中一震。这个名词他在古籍中见过只言片语，传说那是连接天地的桥梁，是上古时期大能们试图窥探天道奥秘的造物。但所有记载都表明，通天塔已在太古之战中崩塌。
“你以为我为什么要让归墟之主提前降临？”化身突然笑了，那笑容中有叶子渊的狡黠，也有归墟之主的疯狂，“为什么要攻击阵眼，逼迫你们提前启动封天阵？”
李雯琪脸色一变：“你是故意的？”
“当然。”化身张开双臂，仿佛要拥抱整个世界，“封天阵需要七位永恒境以上的强者镇守，需要七块上古神石的力量，更需要……一个至尊境的献祭。”
献祭？
姜旭猛地转头看向重伤倒地的高清枫。
高清枫艰难地撑起身体，眼中闪过恍然：“原来如此……你攻击阵眼，逼我出手布置屏障，消耗我的力量。然后在最后时刻现身，与我全力一战，让我重伤……这一切，都是为了削弱我，让我成为封天阵启动时的献祭品？”
“聪明。”化身鼓掌，“可惜明白得太晚了。封天阵一旦启动，就无法停止。当阵法彻底稳固时，作为阵法主导者的你，高清枫，将因为力量耗尽而身死道消。而你的死亡，将释放出至尊境全部的天地精华——那正是通天塔现世所需要的‘钥匙’！”
“卑鄙！”姜旭怒吼，七曜星穹剑爆发出刺目光芒，一剑斩向化身。
但剑光在距离化身三丈处就停滞不前，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
“没用的。”化身摇头，“现在的我，虽然不是完全体，但已经拥有了归墟之主七成的力量。再加上叶子渊对你们的了解……姜旭，你的每一个招式，每一个习惯，我都了如指掌。”
他忽然看向远处：“倒是玄风……我最亲爱的本尊，你还要躲到什么时候？”
空间一阵波动，玄风的身影出现在天坛边缘。他脸色苍白，造化境的气息有些不稳，显然是从北冥阵眼强行撕裂空间赶回的。
“叶子渊……”玄风的声音沙哑，“你从一开始就算计好了，对吗？利用我内心的阴暗面诞生，潜伏在归墟教派，一步步引导归墟之主降临，最终目的是引出通天塔，击杀天道，自己取而代之？”
化身——叶子渊的部分——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感：“本尊，你终于明白了。我们曾是一体，你心中对天道的不满，对世界不公的愤怒，我都感同身受。只是你选择了压抑，而我选择了行动。”
“我没有你那么疯狂！”玄风咬牙，“击杀天道？掌控世界？你知道那意味着什么吗？意味着你要承担整个宇宙的运行规则！意味着你要面对无穷无尽的因果！”
“所以我才需要归墟之主的力量。”叶子渊平静地说，“只有归墟之力，才能支撑起天道的重负。只有将一切归零，才能打破旧有的因果链条。本尊，你应该理解我的……我们曾是一体的啊。”
玄风闭上眼睛，片刻后睁开，眼中只剩下决绝：“不，我们早已不是一体了。你是我的阴暗面，是我斩出的心魔。今天，我要亲手将你……彻底消灭！”
他双手结印，造化境的力量全面爆发。身后浮现出鲲鹏虚影——那是北冥之主的传承。
但化身只是轻笑：“没用的。你现在回来，北冥阵眼谁来镇守？封天阵七处阵眼缺一不可，只要有一处失守，整个阵法就会崩溃。而阵法崩溃的反噬……足够让你们所有人都重伤垂死。”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天空中代表北冥方向的光柱忽然剧烈晃动，光芒黯淡了三分！
“不好！”李雯琪惊呼，“北冥阵眼出问题了！”
玄风脸色大变：“是归墟教派的余孽？我离开时明明已经清理干净……”
“你清理的只是表面。”化身悠然道，“真正的暗子，早在百年前就潜伏在北冥了。现在，他们应该已经攻破了外围防御，正在攻击阵眼核心。”
他看向姜旭：“所以，你要怎么做？继续在这里和我战斗，还是让玄风回去镇守阵眼？选择吧，姜旭。是眼睁睁看着封天阵崩溃，归墟之主完全降临；还是让阵法成功，献祭高清枫，引出通天塔？”
姜旭的拳头握得咯咯作响。
这是个陷阱，一个精心设计的死局。无论选择哪条路，都会让叶子渊的计划更进一步。
但就在这时——
“不用选了。”一个虚弱但坚定的声音响起。
高清枫缓缓站起，浑身浴血，但眼中燃烧着决绝的光芒：“既然我的死亡是必然的，那就让我死得更有价值一些。”
他双手快速结印，周身开始散发出刺目的金光。
“清枫哥！你要做什么？”姜旭急道。
“至尊境有一个禁术，叫做‘本源燃烧’。”高清枫平静地说，“燃烧全部的生命本源，可以在短时间内获得超越巅峰三倍的力量。代价是……神魂俱灭，永世不得超生。”
“不！还有别的办法！”姜旭想要冲过去，却被一股柔和但坚定的力量推开。
“姜旭，听我说。”高清枫的声音直接在他心中响起，这是至尊境的心灵传音，“叶子渊的计划远不止如此。他想引出通天塔击杀天道，但天道如果真的那么容易击杀，上古大能们早就做了。我怀疑……通天塔本身就是一个陷阱。”
“陷阱？”
“对。古籍中记载，通天塔是连接天地的桥梁，但从未有人成功登顶。所有尝试者要么半途陨落，要么……回来后性情大变，最终疯狂而死。”高清枫的声音越来越急促，“我怀疑通天塔根本不是通往天道的阶梯，而是……囚禁天道的牢笼！”
姜旭心中巨震。
“所以，绝不能让叶子渊成功。”高清枫最后说，“我会用本源燃烧的力量，强行稳固七处阵眼，并暂时封印归墟之主的化身。但时间不会太长，最多一炷香。在这一炷香内，你们必须……击杀叶子渊的意识，夺回归墟之主的控制权！”
“什么？那怎么可能——”
“可能的。”高清枫的声音中带着一丝笑意，“因为叶子渊最大的弱点就是……他始终认为自己比玄风强。但实际上，他永远只是玄风的阴暗面。只要玄风愿意，可以重新吸收他。但那样做，玄风也会被阴暗面侵蚀，可能变成另一个叶子渊。所以……”
他的声音变得严肃：“所以需要你，姜旭。用七曜星穹剑斩断叶子渊与归墟之主的连接，然后帮助玄风净化吸收的阴暗面。这是唯一的办法。”
话音落下，高清枫身上的金光已经炽烈到无法直视。
“以吾之魂，燃吾之本——至尊禁术，天焚！”
冲天金光爆发，化作七道金色锁链，射向七处阵眼方向。原本晃动黯淡的光柱瞬间稳定，甚至比之前更加明亮。
同时，更多锁链从天而降，将归墟之主的化身层层缠绕。
“你疯了！”化身怒吼，试图挣脱，但锁链中蕴含的是高清枫燃烧生命本源的至尊之力，短时间内根本无法突破。
“就是现在！”高清枫的声音响彻天地，“玄风，动手！”
玄风没有丝毫犹豫，化作一道流光冲向化身。他的双手按在化身头顶，造化境的力量全力运转，开始强行吸收叶子渊的意识。
“不！本尊，你不敢！你会变成我！你会——”化身的声音戛然而止，眼中的猩红开始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玄风本尊的清明与叶子渊的疯狂交织的混乱。
姜旭见状，立即挥剑。
七曜星穹剑上的七色光芒融合为一，化作一道纯粹的白色剑光——那是七石之力融合后产生的“混沌之力”，可以斩断一切连接。
剑光划过，准确斩在化身与虚空之间那无形的连接线上。
“咔嚓——”
仿佛有什么东西断裂了。
化身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身体开始崩溃。但崩溃的不是归墟之主的力量，而是叶子渊的意识载体。
“就是现在！”姜旭对李雯琪喊道，“雯琪，用剑心通明，帮玄风稳定心神！”
李雯琪点头，天霜剑悬浮头顶，剑心通明秘法运转到极致。一道冰蓝色的剑意射入玄风眉心，帮助他镇压脑海中叶子渊意识的疯狂反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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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一炷香的时间，此刻显得如此漫长。
九天之上，高清枫的身影已经淡化到几乎看不见。他的生命本源即将燃尽。
“快……点……”他的声音微不可闻。
终于，玄风睁开眼睛。
眼中没有了叶子渊的疯狂，也没有了之前的挣扎，只剩下一种历经沧桑后的平静。
“结束了。”他说，“叶子渊的意识……被我封印在了内心深处。但这不是长久之计，我需要时间慢慢炼化。”
他看向正在崩溃的化身，抬手一握。
归墟之主的力量开始收缩、凝聚，最终化作一颗墨绿色的晶体，落入玄风手中。
“这是归墟之主的本源核心。”玄风说，“叶子渊原本计划用它来掌控通天塔。现在……它在我们手中了。”
天空中的锁链开始消散。
高清枫最后的身影对着众人微微一笑，然后化作点点金光，彻底消散在天地间。
至尊陨落，天地同悲。
细雨无声落下，那是天地在为一位至尊的逝去而哭泣。
姜旭跪倒在地，拳头重重砸在地上。
李雯琪走到他身边，轻轻按住他的肩膀：“清枫前辈不会白死的。他的牺牲，为我们赢得了时间，也揭露了叶子渊真正的计划。”
“通天塔……”姜旭抬起头，眼中燃烧着怒火，“如果那真的是囚禁天道的牢笼，叶子渊想释放什么？或者说……他想取代什么？”
玄风看着手中的墨绿色晶体，缓缓道：“我不知道。但有一点可以肯定——叶子渊的计划还没有完全失败。他潜伏百年，算计至此，绝不可能只有这一手准备。”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天空中忽然响起一声震耳欲聋的雷鸣。
不是归墟之力的墨绿雷电，而是……纯粹的金色雷电。
雷电劈开天空，露出一座塔的虚影。
那塔高不知几万丈，通体白玉铸成，塔身上刻满了古老的符文。它悬浮在九天之上，似实似虚，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威压。
通天塔……现世了。
“原来如此。”玄风喃喃道，“高清枫的陨落，至尊境生命本源的释放……这就是通天塔现世的‘钥匙’。叶子渊的计划，从始至终都在进行。”
他看向姜旭：“现在的问题是……我们要进去吗？去面对那个可能被囚禁在塔顶的‘天道’？还是……”
“当然要进去。”姜旭站起身，擦去嘴角的血迹，眼中燃烧着决绝的光芒，“清枫哥用生命为我们争取的机会，不能浪费。而且……”
他握紧七曜星穹剑：“如果天道真的被囚禁，那囚禁它的是谁？如果通天塔真的是陷阱，那设下陷阱的又是谁？这些问题的答案，或许就在塔顶。”
李雯琪点头：“我去通知其他阵眼的人。封天阵已经稳固，归墟之主暂时被压制，我们有时间探索通天塔。”
“不。”玄风忽然道，“不能让所有人都进去。通天塔的凶险远超想象，需要有人在外界接应。而且……归墟教派的余孽还没有清理干净，封天阵也需要人维持。”
他看向姜旭：“我建议，只有你、我、李雯琪三人进去。其他人留守各自阵眼，防止意外。”
姜旭沉吟片刻，点头同意。
就在这时，那颗墨绿色的晶体忽然剧烈震动，发出叶子渊最后残留意识的狂笑：
“你们以为赢了？不……游戏才刚刚开始！通天塔顶层等着你们的，不是天道……是比天道更可怕的存在！哈哈哈哈——”
笑声戛然而止，晶体彻底沉寂。
但那股不祥的预感，已经深深种在每个人心中。
姜旭抬头望向那座通天彻地的白玉巨塔，握剑的手紧了紧。
无论如何，他都要进去。
为了高清枫，为了所有牺牲的人，也为了……揭开这个世界的终极真相。
“准备一下。”他说，“一个时辰后，我们登塔。”